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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半懂不懂”说开去
——《孔乙己》教学实录
一、让人半懂不懂的孔乙己
师：据鲁迅先生的学生孙伏园回忆，鲁迅先生在他创作的诸多小说中，最喜欢的是《孔乙己》，为什么呢？今天，我们就一起来学习这篇小说——《孔乙己》（板书课题）。
师：小说的主人公是谁？
生：孔乙己。
师：孔乙己是他的本名吗？
生：不是，是他的绰号。
师：那孔乙己本人与他的绰号有什么联系？
生：第四段中这样写道：“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做‘孔乙己’。”
生：因为他满口“之乎者也”，经常说些让人半懂不懂的话。
师：说话让人半懂不懂。（板书：半懂不懂）
师：“半懂不懂”是啥意思？
生：不十分懂。
师：说话让人不好理解，不知所云。其实，孔乙己不仅说话让人“半懂不懂”，他的很多地方都让人“半懂不懂”。大家说说，还有哪些地方让人“半懂不懂”？
生：他经常偷东西。
师：是经常吗？说话要有根据。
生：不是，“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偶然”说明不是经常，不是以“偷”为生。
师：哦，那他为什么还要偷？
生：他读过书，但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所以“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
生：他本来可以替别人抄抄书，换一碗饭吃的，但又好喝懒做，过几天连人带书一起“失踪”了，于是让他抄书的人也没有了，只能偷了。
师：用文中的一个词概括孔乙己偷的原因是？
生：“没有法”。
师：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知道孔乙己是个怎样的人？
生：好喝懒做。
生：穷困潦倒。
师：好喝懒做，穷困潦倒，还有小偷小摸的坏习惯，那他有善良的一面吗？
生：有呀，他分茴香豆给孩子们吃。
生：他还教小伙计写字呢。
师：有偷窃的毛病，但又有善良的一面，让人半懂不懂。还有没有让你搞不懂的地方？
生：“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说明他很另类。
师：是吗？先找出描写孔乙己外貌的句子，给大家读一读。
生大声读：“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
师：精彩的外貌描写会“形神兼备”。你能对这一部分做些分析吗？
生：“穿着长衫”，说明他有地位。
师：他真有地位吗？有钱有势、受人尊敬才是有地位，孔乙己是这样的人吗？
生：不是，他站着喝酒，说明他没钱，脸上经常有伤疤，说明他经常受人欺负，哪有地位可言呢？
师：那他为什么要穿长衫？
生：我觉得穿长衫，是代表了他的身份，说明他是个读书人。
师：所以他不肯脱下长衫，说明什么？
生：不肯放下读书人的架子，以读书人自居，。
师：无法与长衫主顾坐在一起，又不愿意与短衣帮为伍，让人费解。还有什么让人不懂的地方？
生：他明明被打断了腿，却说是跌断。
师：是打断的吗？这说明孔乙己什么性格？
生：是打断的，说明他要面子。
师：哦，文中还有地方说明他要面子吗？
生：他偷了人家的书，却说：“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师：好，现在请三位同学把这一部分分角色读一下。两名同学读孔乙己和短衣帮，一名同学读旁白。
生读：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师：大家做评委，谁读得更好些？
生：我认为“孔乙己”读得不好。“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一句，应该读出孔乙己不屑的语气。
师：大家觉得对吗？
生：对。因为他看不起短衣帮。
师：你怎么知道？
生：从他付钱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排”出九文大钱。
师：怎么“排”？
生模拟做“排”的动作。
师：哦，他为什么要这样“排”？
生：他要在短衣帮面前显示自己阔绰。
师：哦，这样一字“排”开是孔乙己在炫富。大家同意吗？
生：不是，我不同意，孔乙己也不阔绰呀，九文钱又不是大数目。
生：九文钱是不多，但总比短衣帮阔。
生：那他为什么不用“拍”？“拍”不是更能显示他傲慢？
师：看来大家对这个问题有争议。好，我们现在做一个对比。《阿Q正传》中这样描写道：“天色将黑，他睡眼朦胧的在酒店门前出现了。他走近柜台，从腰间伸出手来，满把是银的和铜的，在柜上一扔说，‘现钱！打酒来！’”（教师顺手从裤兜了掏出一把硬币扔在了学生的课桌上）大家说说孔乙己与阿Q付钱的方式有什么不同？
生：阿Q是“扔”，很张狂，孔乙己是“排”。
生：“满把”一“扔”，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数量多少，这是有钱人的表现，而孔乙己却要一字排开，数得清清楚楚。
生：阿Q是先付钱，随便让掌柜拿酒，说明钱不是问题，孔乙己是点好了酒、菜，再付钱。很显然不像阿Q阔绰。
生：俩人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孔乙己是陈述句，说话很平和，阿Q是感叹句，很张扬。
师：通过对比，我们发现，“排”并不是炫富，那他为什么要“排”呢？
生：可能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很形象地写了孔乙己付钱的过程吧。
生：文中这样写：“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他将钱“排”开是为了表明他分文不少，品行好。
生：他慢慢付钱也是不想跟别人搭话吧？
师：为什么这样说？
生：“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一……便都”说明这些人见到孔乙己便要挖苦他，戳他的短处来逗乐。孔乙己知道别人是要取笑他，所以不到万般无奈，他是不能跟别人说话的。
师：所以他这样做也是在？
生：避开话题，以表面的从容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和窘迫。
师：我觉得大家真正读出了这“排”字背后的意味儿。还有没有让人半懂不懂的地方？
生：他喝酒不好好喝酒，还要教小伙计写字。
师：他为什么要教小伙计写字？
生：他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文化。
师：哦，有点炫耀学问的意味。有没有其它的看法？
生：我觉得这体现出孔乙己的孤独。
师：为什么这样理解？
生：文中写道：“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
师：“他们”指的是谁？为什么不能跟他们“谈天”？
生：短衣帮，长衫主顾。因为这些人不仅看不起孔乙己，还要取笑、挖苦他。
师：还有吗？
生：掌柜的，因为“掌柜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
师：也就是他周围所有的成人都不能“谈天”，百无聊赖的孔乙己选择小伙计说话，是他的无奈之举。哪个词最能说明这种无奈？
生：“只好”
师：那你觉得怎样把“无奈”的意味读出来？试试看。
生读
师：你好聪明，把“只好”这个词重读一下，情感就出来了。他主动教小伙计认字，小伙计的态度怎样？我想请两位同学扮演小伙计和孔乙己，读一下对话，表演一下当时的情境，谁来？
生1：你读过书么？
生2：略略点头。
生1：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
生2：回过脸去，不再理会。
生1：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做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
生2：谁要你教，不是草头底下一个来回的回字么？
生1：用两个指头敲着课桌，点头说，“对呀对呀！……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么？”
生2：努着嘴，走远。
生1：叹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呆呆地站立在那里。
师：请大家对两位同学的表现做些点评。
生：我觉得，“对呀对呀！”四个字要读得更快一些，要突出孔乙己的高兴，急切。
师：对于小伙计“懒懒的回答”，孔乙己竟然“显出极高兴的样子”，为什么？
生：小孩是孔乙己唯一的说话对象，好不容易有人理他了，他当然会很开心。从侧面表现出他的孤独。
生：“谁要你教”，没把感情读出来，应当读出小伙计的不耐烦，而且慢一点，声音稍微拉长一些，“谁——要——你——教”，因为他是“懒懒的回答”。
师：小伙计对待孔乙己的态度说明什么？
生：看不起孔乙己，认为讨饭一样的人，根本不配考他。
师：看来连小孩都看不起孔乙己，孔乙己真的好“孤独”。孔乙己还有哪些地方让你搞不懂？
生： 孔乙己的腿被打断了，还忘不了去喝碗酒，太没出息。
师：大家的看法呢？
生：爱喝呗。（生笑）
生：他想临死之前把钱花完。
师：你根据什么说他快要死了？
生：他被打断腿了。
生：他本来就穷，腿断了，肯定没钱医治，必死无疑。
师：也就是说，孔乙己知道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这次来喝酒是为了把钱花完？
生：我觉得不是，读这一段总觉得有些悲凉的意味。
师：“悲凉”这个词用得很好，你能具体说说这种悲凉吗？
生：这次喝酒，他的境遇更悲惨了，被打残废了。
生：他不止一次到咸亨酒店喝酒，但这次强调“酒要好”，好像知道是最后一次喝酒了。
生：他是自己给自己送行。
师：自己给自己送行 。“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走到哪里去了？
生：回家了。
生：走向自己的坟墓里去了。
师：嗯，在别人的说笑声中，自己给自己送行，自己走进坟墓，这是何等的悲凉啊！看来孔乙己不仅是个孤独的人，还是一个——
生：可怜的人
生：可悲的人。
生：苦命的人儿。
师：是一个苦人(板书：一个苦人)
师：孔乙己是一个矛盾体。从他的言行来看，是可笑的；从他的遭遇来看，是可怜的；从他的结局来看，是可悲的。他可恨吗？
生：不可恨。
师：谁更可恨？
生：他周围的那些人更可恨。
二、让人半懂不懂的社会
师：那些人怎么可恨？
生：孔乙己是个可怜的人，但周围那些人不仅没有同情，反而总嘲笑他。
师：大家能具体说说吗？
生：“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新伤疤了！’”孔乙己不理他们时，他们还要故意高声嚷“你一定又偷人家的东西了”，就等着看孔乙己的窘态。
师：你分析得很好，但是读得不是很到位。这两处语言描写，应该怎么读？
生：声音大些读，把嘲讽的意味读出来。
师：为什么？
生：因为是“叫道” “嚷道”。
师：他们为什么要“叫”“嚷”？
生：他们是在嘲笑孔乙己，拿孔乙己取乐。生怕别人听不见，听不清。
师：要怕别人听不清，还需要把声音拉长些吧？你再读一次。
生读。
师：你这次读得好多了。“孔乙己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这个“又”字说明他们对孔乙己的嘲笑有怎样的特点？
生：是持续性的。
生：是不放松的。
生：是无情的。
师：他们明明知道孔乙己认识字，却要从“你当真认识字吗”问起，为什么？
生：他们故意等着孔乙己露出不屑置辩的神情时，当众戳他的痛处。
生：让孔乙己当众出丑，他越狼狈，大家越开心。
师：在他们眼中，孔乙己就是他们的笑料。还有吗？
生：11自然段，孔乙己的腿断了，掌柜的还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他的腿都断了，也不忘记取笑他。
生：孔乙己第二次出场，已经被打残了，仍然是在旁人的说笑声中离开的。到孔乙己死，他们也没有放弃对孔乙己的嘲弄。
师：这些人好可恨。还有吗？
生：丁举人好可恨。
师：丁举人都没出场，你就看出他可恨了？
生：就是他把孔乙己的腿打折的。
师：哦，怎么打的？能把过程说具体些吗？
生：“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
师：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的腿打断？
生：先打，打了大半夜，最后打断腿，故意要折磨他。
师：我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猫：“凡捕食雀、鼠，总不肯一口咬死，定要尽情玩弄，放走，又捉住，捉住，又放走，直待自己玩厌了，这才吃下去，颇与人们的幸灾乐祸，慢慢地折磨弱者的坏脾气相同。”
师：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发现孔乙己是个苦人，但生活中，没有人给予他同情，反而对他无情地嘲笑、挖苦，可见这个社会也是让人“半懂不懂”的。（板书：一个社会）
三、让人半懂不懂的主题
师：这部小说集的名字为《呐喊》，我想是有深意的。大家想想，在《孔乙己》这部小说里鲁迅先生在为什么“呐喊”？
生：为孔乙己呐喊。
师：为什么为孔乙己呐喊？
生：为孔乙己的不幸遭遇而呐喊。
师：孔乙己是个苦人，他的遭遇是不幸的，那他的悲剧是谁造成的？
生：封建科举制度，小说在为封建科举制度呐喊。
师：为什么这样说呢？
生：他始终不肯脱下长衫，以读书人自居，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不是受到封建思想“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毒害吗？
生：说话满口“之乎者也”，动不动就“君子固穷”，显得迂腐可笑，这些都是读书人的毛病。
师：孔乙己无疑是受了封建思想毒害的人，批判科举制度只是一方面，大家想想：如果要批判科举制度，写孔乙己如何参加科举，如何落第是不是更有力度？然而小说却把这些全部放到了幕后，没有写，而更多地写了什么？
生：写的是孔乙己的悲惨遭遇，写他在咸亨酒店如何被嘲弄，被挖苦。
师：是啊，这是为什么呢？让我们继续思考，孔乙己的悲剧命运是谁造成的？
生：应该有他自身的原因。我查资料说，鲁迅先生对他塑造的人物态度往往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师：能解释一下这句话吗？
生挠头，解释不出来。
师：哀，就是悲哀、惋惜，是说对某人的不幸遭遇感到悲哀；怒就是愤怒、遗憾，对某人的不争气、不抗争感到愤怒和遗憾。大家觉得孔乙己哪些地方不争气？
生：自己都花白胡子了，求取功名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还不懂得改变自己。
生：别人都看不起他，在别人眼里他啥都不是，他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呢。
师：这就是自我评价和别人的观感出现了错位，他不自知。那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落魄的原因？
生：没有。
师：这又叫做——
生齐答：不觉醒
师：对，孔乙己的不自知、不觉醒正是鲁迅先生“怒”的原因，小说也在为孔乙己的“不自知、不觉醒”呐喊。如果与孔乙己穿越时空相遇，大家最想对他说的话是什么？
生：既然无法考取功名，那就放下架子，老老实实去做事。
生：懂得变通，懂得改变自己，懂得爱自己。
师：小说还在为什么呐喊？
生：为那个社会呐喊。
师：你说说看。
生：刚才就提到小说中有很多篇幅都在写其他人对孔乙己的折磨。
师：“折磨”这个词用得很好，能具体说说吗？
生：他们经常打孔乙己，最后连腿都打断了，在肉体上折磨他。
生：还把他吊起来打。
师：对，很残忍。还有吗？
生：他们嘲笑他偷东西，不给他留一丝尊严，嘲笑他被人打、甚至挖苦他“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
师：孔乙己最大的不幸可能就是读了书，却连半个秀才都没捞到，这是他最大的耻辱，也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然而大家却要戳他心底最大的痛，这又是在哪方面折磨孔乙己？
生：精神上。
师：这个社会在肉体和精神两方面折磨着孔乙己，把他推向死亡的边缘，推进了坟墓。
而对于孔乙己的生死他们关心不关心？
生：不关心。
师：小说结尾写到“大约孔乙己的确是死了”，死就是死了，为什么说：“大约”呢？从“大约”一词，我们能读出哪些信息？
生：没有人亲眼见到孔乙己的死，只能推测。
生：没有人对孔乙己的死发布消息。
师：大家不是对孔乙己的事很感兴趣吗？
生：大家只是把他当作笑料，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生：大家对他的生死并不感兴趣，他对别人而言也是可有可无。
师：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会？
生：冷漠的社会。
生：残酷的社会
生：无情的社会
生：麻木的社会
师：可见，小说也在为那个冷漠、麻木的社会呐喊。
师：回到上课之初的那个问题。当孙伏园问及鲁迅先生偏爱《孔乙己》的原因时，鲁迅先生说能于寥寥数页之中，将社会对于苦人的冷淡，不慌不忙地描写出来，讽刺又不很明显，有大家风度。
师：好，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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