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辑:代别离+吟月三首-《红楼梦》诗词曲赋选讲

资源下载
  1. 二一教育资源

第25辑:代别离+吟月三首-《红楼梦》诗词曲赋选讲

资源简介

第25辑:代别离+吟月三首
代别离·秋窗风雨夕(第四十五回)
【说明】
林黛玉病卧潇湘馆,秋夜听雨声淅沥,灯下翻看《乐府杂稿》,见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不觉心有所感,亦不禁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春江花月夜》系初唐诗人张若虚所作,是一首写离愁别恨的歌行。本诗在格调和句法上都有意模仿它。“代别离·秋窗风雨夕”,前者是乐府题。代,犹“拟”,仿作的意思。用“代”字的乐府题,南朝诗人鲍照的集中特多。一般情况下,乐府诗不另外再加题目,这里因为又仿初唐歌行《春江花月夜》而作,所以又拟一个字面上与唐诗完全对称的、更具体的诗题。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注释】
陈后主的《春江花月夜》诗已佚,但隋炀帝杨广以及唐代的张若虚、温庭筠等均有拟作,林黛玉就是按照张作的格式写的。但张作为十八联,黛玉只写了十联;张作写的是春夜,黛玉写的是秋夜。此诗以秋雨绵绵、秋风飕飕的秋夜,烘托出黛玉独守孤灯、辗转不寐、孤苦伶仃的凄凉心境,情境交融,催人泪下。
耿耿秋灯秋夜长──此句似化用宋·苏轼《梦与人论神仙道术》诗:“照夜一灯长耿耿,闭门千息自濛濛。” 耿耿:明亮貌。这里是形容灯光。
抱得秋情──即满怀凄凉的心情。因秋天为植物衰败、萧条的季节,故称。
爇(ruò若)短檠(q í ng 情)──即在小烛台上燃烧。 爇:燃烧。 檠:烛台,灯台。
“谁家秋院”二句──模拟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以下二句:“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箬(ruò若)笠——用箬竹叶及竹篾编成的斗笠。
棠木屐( jī基) ——用棠木制作的鞋。 棠:亦称“沙棠”、“甘棠”、“棠梨”。落叶乔木,木质坚韧,可造船,果实可食。《山海经·西山经》云:“(昆仑之丘)有木焉,其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味如李而无味,名曰沙棠。可以御水,食之使人不溺。” 屐:木制鞋,木底有高齿,便于泥地上行走。颜师古注《急就篇》卷二“屐屩”:“屐者,以木为之,而施两齿,所以践泥。”《晋书·五行志上》:“初作屐者,妇人头圆,男子头方。圆者顺之义,所以别男女也。至太康初,妇人屐乃头方,与男无别。”
竹信子——竹子做的插销,也就是竹签。
剖腹藏珠──典出唐·王方庆《魏郑公谏录·卷三·对西胡爱珠》:“太宗谓侍臣曰:‘朕闻西胡爱珠,若得好珠,劈身藏之。’侍臣咸曰:‘贪财损己,实为可笑。’太宗曰:‘勿惟笑胡,今官人贪财,不顾性命,身死之后,子孙被辱,何异西胡之爱珠耶?’”又见《资治通鉴·唐太宗贞观元年》,文字略异:“上(唐太宗)谓侍臣曰:‘吾闻西域贾胡得美珠,剖身以藏之,有诸?’侍臣曰:‘有之。’上曰:‘人皆知彼之爱珠而不爱身也。吏受赇抵法,与帝王徇奢欲而亡国者,何以异于彼胡之可笑邪?’”意谓剖开自己的肚皮,把珠子藏在肚里。比喻人贪财而不顾性命。
【赏析】
《秋窗风雨夕》的作意,如果不加深求,可以说与《葬花吟》一样,都不妨看作是林黛玉伤悼身世之作,所不同的是它已没有《葬花吟》中那种抑塞之气和傲世态度,而显得更加苦闷、颓伤。这可以从以下的情况得到解释:黛玉当时被病魔所缠,宝钗对她表示关心,使她感激之余深自悔恨,觉得往日种种烦恼皆由自己多心而生,以至自误到今。黛玉本来脆弱,现在,在病势加深的情况下,又加上了这样的精神负担,自然会更加消沉。但是,如果我们认为作者写此诗并非只为了一般地表现黛玉的多愁善感,必欲细究其深意,那么也就自然地会发现一些问题。首先,无论是《秋闺怨》、《别离怨》或者《代别离》这类题目,在乐府中从来都有特定的内容,即只写男女别离的愁怨,而并不用来写背乡离亲、寄人篱下的内容。何况,此时黛玉双亲都已过世,家中又别无亲人,诗中“别离”、“离情”、“离人”等等用语更是用不上的。再从其借前人“秋屏泪烛”诗意及所拟《春江花月夜》原诗来看,也都写男女别离之思。可见,要说“黛玉不觉心有所感”感的是她以往的身世遭遇是很难说得通的。我以为这只能是写一种对未来命运的隐约预感,而这一预感倒恰恰被后半部佚稿中宝玉获罪被拘走因而与黛玉生离死别的情节所证实(参见《红楼梦曲·枉凝眉》、《葬花吟》等诗鉴赏),曹雪芹的文字正有这种草蛇灰线的特点。《红楼梦曲》中写黛玉的悲剧结局是:“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脂砚斋所读到的潇湘馆后来的景象是:“落叶萧萧,寒烟漠漠。”这些也都在这首诗中预先作了写照。小说中黛玉刚写完诗搁下笔,宝玉就进来了,下面所描写的主要细节是:黛玉先说宝玉象渔翁,接着说漏了嘴,又把自己比作“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因而羞红了脸。对此,用心极细的脂批揭示作者这样写的用意说:“妙极之文!使黛玉自己直说出夫妻来,却又云‘画的’,‘扮的’,本是闲谈,却是暗隐不吉之兆,所谓‘画中爱宠’是也。谁曰不然?”这一批语,对我们理解作者写这首诗的用意,不是也同样有启发的吗?
吟月三首(第四十八回、四十九回)
 【说明】
香菱跟黛玉学做诗,第一首写得不好,第二首还是不能令人满意。她不肯罢休,日夜苦吟,梦里也在做诗,第三首终于得到了众人的好评。
其一
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
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
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注释】
“月桂中天夜色寒”一诗──此乃香菱咏月习作,故很浅显,“措词不雅”。其中“月桂”、“团团”、“玉镜”、“冰盘”均指月亮。
中天——天中央。
  皎皎——洁白明净。
  助兴常思玩——常思玩月以助诗兴。玩,赏。
  野客——山野之人,多指贫居不仕或对现实不满者,所以说“添愁”。
  翡翠、珍珠——为求措词华丽给楼和帘加上的饰词。玉镜、冰盘——喻月。
  银烛——银白色的蜡烛。
  晴彩——晴空中月亮的光彩。
其二
非银非水映窗寒,试看晴空护玉盘。
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
梦醒西楼人迹绝,余容犹可隔帘看。
【注释】
  “非银非水映窗寒”一诗——香菱的这首咏月诗以“银”、“水”、白“梅花”、“残粉”、“轻霜”形容月色皎洁,有的不太贴切,也稍离诗题,林、薛之评很恰当,但比前一首有所进步。
香欲染——形容香气之浓。诗词中多写月夜梅花,所以用梅烘染月。
  柳带——柳枝。
  残粉涂金砌——阶台边沿涂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粉。古代以“金粉楼台”称华丽建筑。粉,指金粉,即铅粉。残,言其淡薄。金砌之“ 金”即因涂饰金粉而言。
  恍若——依稀彷佛,好象。
  余容——指将要西沉的月亮。拟人说法。
  
其三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何缘不使永团圆?
 【注释】
   1.“精华欲掩”一联──此联是说皎洁的月光普照大地,任何人都无法遮掩其光华;月中的阴影美丽可爱,想来月宫里是很冷的。
精华:指月光。 影:指月中的阴影。 娟娟:美好貌。 魄:“桂魄”的省略。月中桂树的魂魄。代指月亮。唐·骆宾王《伤祝阿王明府》:“嗟乎!轮销桂魄,骊珠毁贝阙之前;斗散紫氛,龙剑没延平之水。”
2.“一片砧敲”一联──此联是说月光普照大地,捣衣声声伴着雄鸡的报晓之鸣,五更将尽,东方将明。 香菱可谓现学现卖,聪明之至。
一片砧敲千里白:似化用唐·李白《子夜吴歌》诗句:“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意思是月光普照大地,到处是捣衣声声。 砧:捣衣石。 半轮:指缺月。
3.“绿蓑江上”一联──绿蓑:蓑衣。以其多用青草编制而成,故称。这里代指出门在外的男人。 红袖:代指年轻女子。 此联是说出门在外的丈夫在船上闻秋笛而想念妻子,在家的妻子夜不能寐而倚栏思念丈夫。 或谓“绿蓑江上秋闻笛”是借用唐·张志和《渔歌子》“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之意,似不可能,因为此时的香菱恐怕连张志和为何许人尚不知道。
4.“博得嫦娥”一联──此联是说月光时亮时暗使月中嫦娥产生了一种疑问和期望:月亮为什么不永远圆呢?暗指香菱渴望过美满的夫妻生活。
博得:获得,取得。
【赏析】
香菱从“惯养娇生”的“乡宦”之家,先沦为家仆,后作了薛蟠的侍妾。她在大观园里的地位低于小姐而高于丫头。她渴望能过上层社会的精神生活,这完全可以从她所处的环境地位来找出她的思想根源。但作者对这个人物完全是持同情态度的。
  在香菱学诗的情节中,作者还把自己的诗论和作诗的体会故事化了。
  香菱第一首诗写得很幼稚,用语毫无含蓄,又打不开思路,只好堆砌词藻,凑泊成句。头尾两联二十八个字,只说得个“月亮很亮”,内容十分空洞。黛玉说“措词不雅,皆因你看的诗少,被他缚住了”。要她“只管放开胆子去做”。
  第二首诗已写得不那末笨拙,能以花香、夜露来烘托,胆子也放开了,但却“过于穿望了”,也就是说过多地喜欢拉别的东西来比附。香菱想脱开前一首老形容月亮本身的束缚,结果“句句倒像是月色”。可见,对“放开胆子去做”的话的理解还很表面。咏物诗倘不能“寄情寓兴”就没有什么意思。
  香菱在学习中经过几次挫折,找到了门径,第三首面目就大不一样。首句起得很有势头,恰似一轮皓月破云而出,精华难掩,将自已才华终难埋没、学诗必能成功的自信心含蓄地传出。因知道寄情于景,第二句就像是自我身世的写照:顾影自怜,吐露了自已精神上的寂寞。颔联用修辞上的特殊句式抒发内心幽怨,笔法老练。颈联拓展境界,情景并出。至此,为末联已作好了层层铺垫。结句的感喟本是作诗者自己的,偏推给处境同样寂寞的嫦娥,诗意曲折,又紧扣咏月诗题;“团圆”二字将月与人合咏,自然双关,余韵悠长。所以众人看了都称赞说:“这首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小说还借俗语作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作者的用意十分清楚。
  作者仿效初学者的笔调,揣摹他们习作中易犯的通病以及他们在学习中逐步摸索前进的过程,把不同阶段的成绩一一真实地再现出来,使这些诗歌成为小说描写的不可分割的有机组成部份,在艺术上是成功的

展开更多......

收起↑

资源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