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辑:芦雪广即景联句-《红楼梦》诗词曲赋选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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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辑:芦雪广即景联句-《红楼梦》诗词曲赋选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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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辑:芦雪广即景联句
芦雪广即景联句
(第五十回)
【说明】
此诗是宝玉与众姊妹相聚于芦雪广“割腥啖膻”,饮酒赏雪时所共吟。广(音眼),就山崖建造的房子。“广”不是“廣”的简化字;诸本或作“庵”,或作“庭”,或作“亭”,皆后人所改, 今从庚辰本。芦雪广正“傍山临水”而筑。联句,是好些人联合起来做成的诗,通常用排律 形式。联法是由一人起头一句,接的人就联二、三两句,以后再接的人照例都是联一对句, 以对别人的出句,并拟下一联的出句,让别人来对,最后一人用一句作结。但也有联一句 的,诗的后半首即是,小说中用以显示兴高抢先的情景。联句较长,为检阅方便,注释直接写在一联之下。后面《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也仿此。
一夜北风紧,(熙凤)开门雪尚飘。
  【注】小说中借众人之口评起句说:“这句虽粗,不见底下的,这正是会作诗的起法,不但好,而且留下了写不尽的多少地步与后人。”
  入泥怜洁白,(李纨)匝地惜琼瑶。
  【注】
入泥怜洁白── 此句是说白雪落入污泥,被污染得面目全非,犹如泥牛入海,归于消灭,令人十分惋惜。似乎隐寓污浊社会腐蚀好人之意。怜:可惜,惋惜。 洁白:既代指白雪,又寓白雪被污染而失去了洁白。 此句似乎暗用了“泥牛入海”之典,典出五代·释静、释筠《祖堂集·卷六·洞山和尚》:“(洞山)问师(龙山):‘见什么道理,便住此山?’师曰:‘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又见宋·释道源《景德传灯录·卷八·潭州龙山和尚》、宋·释普济二○卷本《五灯会元·卷三·潭州龙山和尚》,文字略异)又《祖堂集·卷一六·南泉和尚》也有类似的话:“两个石牛斗入海,直至如今不得回。”后遂以“泥牛入海”喻一去不返,归于消灭。
匝地惜琼瑶──此句意思与上句相近,是说琼瑶一般的白雪降落于肮脏的大地,必然被污染,令人十分惋惜。匝地:遍地,满地。 琼瑶:美玉。这里代指白雪。 此句似乎化用了宋·辛弃疾《满江红·和廓子雪》词:“对琼瑶满地,与君酬酢。”
有意荣枯草,(香菱)无心饰萎苕。
【注】
有意荣枯草──此句紧接前两句,是说白雪明知降落大地会被污染甚至归于消灭,却并不在乎,因为它想滋润枯草,使其茂盛。曲折地赞扬了白雪自我牺牲的高贵品格,似乎也是香菱的自许。荣:茂盛。这里作动词用,使枯草茂盛。
有意荣枯草──此句与上句意思相反而相成,是说白雪对于枯萎的禾苗却无意于救助,因为它们已经不可救药,滋润它们只能起骗人的粉饰作用。曲折地赞扬了白雪不求虚名的美德,似乎也是探春的自许。
价高村酿熟,(探春)年稔府粱饶。
【注】
价高村酿熟──因下雪而使酒价上涨,而酒价上涨又使农夫们多多酿酒。说明下雪可以促进酿酒业的发展。村酿:村酒,农夫酿的酒。 此句化用了唐·郑谷《辇下冬暮咏怀》“雪满长安酒价高”诗句。价高,指酒涨价,因大雪天寒。语用唐代诗人郑谷《辇下冬暮咏怀》诗:“烟含紫禁花期近,雪满长安酒价高”酿,酒。年稔,年成好。稔,庄稼成熟。古人以为“雪是五谷之精”,冬雪大瑞,便得“年登岁稔”。
年稔(r ě n忍)府粱饶──此句是说因雪水充足才促成了丰收年景,官仓才能堆满粮食。赞扬白雪造福于人类。年稔:丰收的好年景。 稔:庄稼成熟。 府梁:亦称“府粟”。指官仓中的粮食。 饶:丰富,很多。
葭动灰飞管,(李绮)阳回斗转杓。
【注】
葭动灰飞管──这里是借指下雪标志着冬至节的到来。葭:芦苇。 灰飞管:亦称“灰管”。是古人验证节气变化的仪器。略谓:将芦苇管中的薄膜烧化成灰(称“葭莩灰”),放入十二乐律玉管之内(验证夏至和冬至则要用六十律管),置于秘室木案之上,到了某一节气,相应玉管内的葭莩灰就会飞出。古人即据此确定节气。故《晋书·律历志上》也说:“效地气于灰管”,“律气应则灰飞”。 此句似本宋·梅尧臣《和十一月八日圃人献小桃花》诗其二“丹艳已先灰管动”诗句。。
阳回斗转杓──此句紧接上句,是说冬至节标志着阳气开始回升。阳回:即阳气开始上升。 斗转杓:即北斗星的斗杓转动。“斗杓”又称“斗柄”,即北斗七星中的第五、六、七星的总称。至冬至时,斗柄正指北方,古人以为是阴极阳生,故称“阳回”。 此句紧接上句,是说冬至的到来,标志着北斗星又转了一圈而回到起点,使阳气开始回升。古人认为天气的变化取决于阴阳的起伏,冬至日阳气开始上升,阴气开始下降;夏至则恰好相反。如唐·孔颖达注《易经·复卦》曰:“冬至一阳生,是阳动用而阴复于静也。” 此句紧接上句,是说冬至节标志着阳气开始回升。
寒山已失翠,(李纹)冻浦不生潮。
【注】
寒山已失翠──此句是说由于白雪封山,天气寒冷,所以草木都已枯萎,看不见绿色了。形容冬季的景象。
冻浦不生潮──冻浦:结冰的河流。 潮:这里指波浪。 此句是说河水已经结冰,所以不会产生波浪。也是形容冬季的景象。
易挂疏枝柳,(岫姻)难堆破叶蕉。
【注】
易挂疏枝柳──此句是说白雪很容易挂在柳枝上,从而形成奇特的景观。这是形容雪景。
难堆破叶蕉──此句紧接上句,是说可惜芭蕉叶枯萎得实在太厉害了,白雪很难在破芭蕉叶上堆积为奇观。
麝煤融宝鼎,(湘云)绮袖笼金貂。
【注】
麝煤融宝鼎── 此句是说由于冰天雪地,连磨好的墨汁都冻成了冰,所以要放在炉鼎中融化。形容冬季严寒。麝煤:内含麝香的墨。见唐·韩偓《横塘》诗:“蜀纸麝煤添笔媚,越瓯犀液发茶香。”又称“麝墨”,见唐·王勃《秋日饯别序》:“研精麝墨,运思龙章。”其制造方法见于《初学记·卷二一·文部·墨》引韦伯将《墨方》:“以真珠一两,麝香半两,皆捣细,后都合下铁臼中,捣三万杵,杵多愈益,不得过二月、九月。”这里是泛指名贵的香墨。
绮袖笼金貂──此句是说由于冰天雪地,连那些身穿保暖官服的高官显宦也冻得将手笼在袖筒里。也是形容冬季严寒。绮:绮罗,华丽的丝织品。 笼:把手或物塞到袖筒里。 金貂:原指汉代皇帝的侍从官以黄金珰和貂尾作为冠饰。引申以泛指高官显宦。
光夺窗前镜,(宝琴)香黏壁上椒。
  【注】
光夺窗前镜──光:指雪光,阳光被白雪反射的光。 夺:胜过,超过,压倒。 此句是说雪光比窗前的镜光还明亮。形容漂亮的雪景。
香粘壁上椒──椒:指椒房。参见第十六回“椒房”注。 此句是说白雪粘到了椒房的墙壁上,好像连白雪也有了花椒的香味。暗指皇宫里也到处是雪。古时后妃居室多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暖芳香。
  
斜风仍故故,(黛玉)清梦转聊聊。
  【注】
斜风仍故故──斜风: 此句是形容寒风阵阵,刮得没完没了。形容冬季风雪交加。指冬天的西北风,即寒风。不正为“斜”,故西北风称“斜风”。 故故:屡屡,一再。引申为一直不停。
清梦转聊聊──此句是说由于天气寒冷,夜里常常被冻醒,所以美梦常常被打断。形容冬季严寒。清梦:美梦。 转:反而,反倒。 聊聊:短暂。
何处梅花笛?(宝玉)谁家碧玉箫?
  【注】
何处梅花笛──梅花笛:笛的美称。因乐府笛曲中有《梅花落》,故称。 此句是说在冰天雪地的冬夜里,远远传来了忧伤的笛声。是以忧伤的笛声烘托冬夜的肃穆气氛。
谁家碧玉箫──碧玉箫:箫的美称。因南朝乐府《吴声歌曲》中有《碧玉歌》,而此曲属《清商曲》,演奏时以箫为主,故称。宋·郭茂倩《乐府诗集·清商曲辞三·碧玉歌》解题引《乐苑》曰:“《碧玉歌》者,宋汝南王所作也。碧玉,汝南王妾名,以宠爱之甚,所以歌之。” 此句与上句的意境相同,也是以忧伤的箫声烘托冬夜的肃穆气氛。
鳌愁坤轴陷,(宝钗)龙斗阵云销。
  【注】
鳌愁坤轴陷──鳌:传说中的巨型海龟。 坤轴:即地轴(坤为地)。泛指大地。 此句暗用了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断鳌足为天柱的典故。典出《列子·汤问》:“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鳌之足以立四极。”《淮南子·览冥训》所记略同。这里是说巨鳌因担心大雪压塌大地,又将断其足作为天柱,所以发愁。曲折地烘托落雪极厚。
龙斗阵云销──龙斗:化用宋·张元《咏雪》诗:“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比喻大雪纷飞有如空中玉龙恶斗而使鳞片纷纷降落。 阵云销:浓云消散。本指龙斗停止,这里借指大雪停止。 阵云:形似战阵的浓云。古人以为这种浓云是战争的征兆,故称。《史记·天官书》:“阵云如立垣。” 史湘云以龙斗鳞落比喻大雪纷飞,既紧扣咏雪主题,又符合其豪爽性格。
  
野岸回孤棹,(湘云)吟鞭指灞桥。
  【注】
野岸回孤棹──此句暗用了东晋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的典故。典出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任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王子猷忽在大雪之夜想起了远在剡县(今渐江嵊州市)的好友戴安道,立即乘小舟前去拜访。及至到了门口,却又掉头而返。有人问他何以如此,他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史湘云暗用此典,同样既紧扣咏雪主题,又符合其豪爽性格。
吟鞭指灞桥──吟鞭:诗人的马鞭。多形容诗人时时吟诗觅句。宋·陈亮《七娘子·三衢道中作》词:“卖花声断蓝桥暮,记吟鞭醉帽曾经处。” 灞桥:亦作“霸桥”、“销魂桥”。后汉·无名氏《三辅皇图·桥》:“霸桥在长安东,跨水作桥。汉人送客至此桥,折柳作别。”后人遂多喻别离。宋·程大昌《雍录》云:“唐人以送别者多于此,因亦谓之销魂桥。” 此句典出宋·尤袤《全唐诗话》卷五:“相国郑綮善诗。或曰:‘相国近为新诗否?’对曰:‘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此何以得之?’”薛宝琴采用此典,既紧扣咏雪主题,又可与史湘云的上句匹敌。
赐裘怜抚戍,(宝琴)加絮念征徭。
  【注】
赐裘怜抚戍──裘:本指皮衣,这里借指棉衣棉裤。 怜抚:因爱护而予以抚恤。 此句典出《宋史·太宗本纪》:“(雍熙二年十二月)癸卯,南康军言雪降三尺,大江冰合,可胜重载。丁未,遣中使赐缘边戍卒襦裤(棉袄棉裤)。”以朝廷赐戍卒棉衣棉裤之典来烘托雪大严寒,紧扣咏雪主题。
加絮念征徭──加絮:即往棉衣中多加棉花。 征徭:服兵役的人。 此句典出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开元宫人》:“开元中,赐边军纩衣(棉衣),制于宫中(即由宫人缝制)。有兵士于短袍中得诗曰:‘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生缘。’军士以诗白帅,帅进呈。玄宗以诗遍示宫中,曰:‘作者勿隐,不汝罪也。’有一宫人自言万死。上深闵(通“悯”)之,遂以嫁得诗者,谓曰:‘吾与汝结今生缘。’边人感泣。”史湘云采用此典,不仅暗扣咏雪主题,而且十分动人,故薛宝钗(实为曹雪芹)“连声赞好”。
坳垤审夷险,(湘云)枝柯怕动摇。
  【注】
坳垤(ào dié傲迭)审夷险──坳垤:地面或道路高低不平。 坳:坑凹之处。 垤:凸起之处。 审:详察,细看。 夷险:平坦还是不平坦;也可以解为平安还是危险。 此句是说大雪封地,填平了坑凹,因而走路应加倍小心,以辨别道路之高低。曲折地形容雪封大地,积雪甚厚。
枝柯怕动摇──枝柯:枝条,树枝。 此句是说树枝上挂满了雪,如果摇动树枝,雪就会落下,破坏了漂亮的雪景,所以不要去摇动树枝。曲折地描绘出雪挂树枝的景观。
  皑皑轻趁步,(宝钗)剪剪舞随腰。
  【注】
皑皑轻趁步──皑皑:形容雪的洁白。 趁步:漫步,信步。 此句是说人踏着皑皑的白雪,迈着轻盈的脚步。生动地描绘出人在雪地上行走的画面。
剪剪舞随腰──剪剪:飘动貌。这里是形容雪花飞舞。 此句紧接上句,是说人在雪中行走,飘飞的雪花犹如在身边翩翩起舞一般。进一步描绘出雪花漫天飞舞的动态景观。
  煮芋成新赏,(黛玉)撒盐是旧谣。
  【注】
这两句程高本改为“苦茗成新赏,孤松订久要。”用《论语·宪问》语,赞孤松为岁寒之友,有道学气,不合人物性格。
  苦茗成新赏──苦茗:即苦荼,亦称苦茶。就是晚茶。因晚茶味浓,故适于冬天饮用。《尔雅·释木》:“槚,苦荼。”郭璞注:“今呼早采者为茶;晚取者为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荼。”郭懿行义疏:“今‘茶’字古作‘荼’,至唐陆羽著《茶经》,始减一画作‘茶’,今则知茶不复知荼也。” 此句是说由于雪天寒冷, 滚烫的苦茗成为备受欢迎的饮料。曲折地暗示了冬季严寒。
孤松订久要──孤松:单独生长的松树。 订久要:典出《论语·宪问》:子路问何谓成人(即完人),孔子举出了好几种人,其中之一就是“久要不忘平生之言”的人。邢昺疏:“言与人少时有旧约,虽年长贵达,不忘其言。”换言之就是一诺千金,至死不渝。 此句是说苍松因感到孤独,与白雪相约:以后年年相会。贾宝玉巧用“订久要”之典,不仅紧扣咏雪主题,而且以孤松自比,以白雪比林黛玉,暗示了自己对黛玉的爱情至死不渝。
苇蓑犹泊钓,(宝玉)林斧不闻樵。
【注】
  (1)长着芦苇的水中犹有蓑衣人泊舟垂钓,林间已不闻樵夫的斧声。书中说芦雪广可“垂钓”,宝玉“披蓑带笠”,人称“渔翁”。唐代柳宗元《江雪》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上句正用其意写雪,又是即景,且渔与樵对仗,比程高本这一句作“泥鸿从印迹”工切。“泥鸿”句,意谓鸿雁在雪泥上随处印下足迹。用宋代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诗意:“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不闻樵”戚序本作“乍停樵”,“乍”字不妥;程高本作“或闻樵”,更误。雪中岂能“闻樵”?且大观园哪里真会有人打柴?今从庚辰本。
  2.泥鸿从印迹──泥鸿:“雪泥鸿爪”或“鸿爪雪泥”的省略。典出宋·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意谓融雪的泥地上留下了鸿雁的爪印。比喻往事遗留的痕迹。 从印迹:随着鸿雁在雪上留下的印迹行走。 贾宝玉巧用“雪泥鸿爪”之典,不仅紧扣咏雪主题,而且曲折地暗示了他追求林黛玉的决心。
林斧或闻樵──闻樵:听到砍柴的声音。 此句是说由于冰天雪地,连樵夫多呆在家里,故只能偶尔听到树林里有斧头砍柴的声音。形容冬季严寒。
伏象千峰凸,(宝琴)盘蛇一径遥。
  【注】
伏象千峰凸──伏象:卧伏的大象。比喻山峰。 此句是说由于大雪封山,使连绵不断的山峰犹如一大群卧伏的大象。形容大雪封山的奇观十分形象。
盘蛇一径遥──盘蛇:比喻盘绕曲折。 径:指山间小路。 遥:远。引申为长。 此句似本晋·常璩《华阳国志·南中志·南广郡》:“步道度三津,亦艰阻,故行人为语曰:‘犹溪、赤水,盘蛇七曲。’”原指沿着溪水的小路七弯八拐,犹如一条盘蜷的长蛇。 此句是对上句的补充,是说由于雪封大地,使山间小路变得犹如一条盘蜷的长大白蛇一般。形容大雪封山的另一种奇观也很形象。
花缘经冷结,(湘云)色岂畏霜凋。
  【注】
缘经冷结──花:指雪花。 缘:因为,由于。 此句是说雪花是由于天气寒冷,由水汽凝结而成。说明了雪花形成的原因。
色岂畏霜凋──色:指雪的洁白颜色。 畏:害怕。 霜凋:因霜冻而消失。 此句紧接上句,是说既然雪花是因天气寒冷而由水汽凝结而成,那么它的洁白颜色还怕霜冻而消失吗?赞扬了雪花不畏严寒的品格。
深院惊寒雀,(探春)空山泣老鸮。
  【注】
深院惊寒雀──此句是说由于大雪封地,使家雀无处觅食,所以惊慌失措。是从侧面描写大雪,不离咏雪主题。
空山泣老鸮──泣:惨叫。 老鸮:猫头鹰。 此句是对上句的补充,是说大雪不仅使家雀无处觅食,就连凶猛的老鸮也捕不到食物,只能嗷嗷惨叫。也是从侧面描写大雪,不离咏雪主题。
阶墀随上下,(岫烟)池水任浮漂。
  【注】
阶墀随上下──〔雪〕随阶墀上下〔覆盖〕。阶墀:台阶。 此句是说雪花无处不有,且适应性极强,落到台阶上就随台阶的形状而变化。赞扬雪花随遇而安的品格。
池水任浮漂──,任池水漂浮。此句是对上句的补充,是说雪花不仅可以随台阶的形状而变化,而且可以随池水的波动而荡漾。也是赞扬雪花随遇而安的品格。
照耀临清晓,(湘云)缤纷入永宵。
  【注】
照耀临清晓,缤纷入永宵──照耀:指雪光明亮。代指下雪。 缤纷:形容雪花纷纷飘舞。 永宵:长夜。这两句是说大雪从夜里下到清晨,又从白天下到深夜,没完没了。这是直接描绘雪景,紧扣咏雪主题。
诚忘三尺冷,(黛玉)瑞释九重樵。
  【注】
诚忘三尺冷──诚:指对国家和皇帝的忠诚。 三尺:剑名。典出《汉书·高帝纪下》:刘邦(汉高祖)中流矢,医生为其治伤,刘邦谩骂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颜师古注:“三尺,剑也。”这里代指将士。 此句是说将士对国家和皇帝的忠诚可以使他们在大雪中守卫边疆时忘掉寒冷。这是以将士的不畏严寒以烘托大雪。
瑞释九重焦──瑞:这里指瑞雪。因冬季下雪可以杀虫并保持土壤的湿度,故被视为来年丰收的预兆,所以俗称“瑞雪兆丰年”。如唐·韩愈《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今瑞雪频降,来年必丰。” 释:解除,消除。 九重:本指宫门,引申为帝王。 焦:焦虑,忧虑。 此句是说瑞雪频降,消除了皇帝对来年歉收年景的焦虑。这是从正面说明冬雪关系到国计民生,贡献巨大。
僵卧谁相问,(湘云)狂游客喜招。
  【注】僵卧谁相问──僵卧:整天躺着。 此句暗用了“袁安僵卧”之典。典出《后汉书·袁安传》李贤注引晋·周裴《汝南先贤传》:“时大雪积地丈馀,洛阳令自出案行,见人家皆除雪出,有乞食者。至袁安门,无有行路。谓安已死,令人除雪入户,见安僵卧。问何以不出,安曰:‘大雪人皆饿,不宜干(求)人。’令以为贤,举为孝亷。”后遂以“袁安僵卧”或“袁安高卧”为高风亮节之典。史湘云却借此典说明大雪也有害处:穷人在大雪中饥寒交迫,无人过问。表现了史湘云的同情之心。
狂游客喜招──此句暗用了唐·王元宝“扫雪迎宾”的故事。事见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扫雪迎宾》:“巨豪王元宝,每至冬月大雪之际,令仆夫自本家坊巷口,扫雪为径路。躬亲立于坊巷前,迎揖宾客,就本家具酒炙宴乐之,为暖寒之会。”原表示为人好客。薛宝琴却借此典说明富人在大雪天却可以尽情享受。也表现了薛宝琴的不平之感。
  天机断缟带,(宝琴)海巿矢绞绢。
  【注】
天机断缟带──天机:指天仙织女的织机。 断缟带:指织女停止织锦。 此句暗用了织女嫁牛郎的故事。参见第四十回“织女牛郎会七夕”注。 薛宝琴的此句借用了织女织锦的故事,以形容满天飞舞的雪花就像织女故意将织机上的白绸剪断,使其漫天飞舞。想象奇特而美妙,既紧扣咏雪主题,又描绘了一幅雪花漫天飞舞的图画。
海市失鲛绡──海市:“海市蜃楼”的别称。典出《史记·天官书》:“海旁蜄(蜃)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然,云气各象其山川人民所聚集。”又晋·伏琛《三齐略记》:“海上蜃气,时结楼台,名海市。”又宋·沈括《梦溪笔谈·卷二一·异事》:“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疑不然也。”又宋·王谠《唐语林·卷八·补遗》:“海上居人,时见飞楼如结构之状,甚壮丽者;太原以北晨行,则烟霭之中睹城阙状,如女墙雉堞者:皆《天官书》所谓蜃也。”又明·李时珍《本草纲目·鳞部一·蛟龙附蜃》:“蛟之属有蜃,其状亦是(似)蛇而大,有角如龙状……能吁气成楼台城郭之状,将雨即见,名蜃楼,亦曰海市。”古人误以为是蜃吐气而成,故称“蜃气”;又因多出现于海上,又称“海市”或“海市蜃楼”。 失:丢失。 鲛绡:参见第三十四回“尺幅鲛绡”注。 史湘云的此句借用了“海市蜃楼”和“蛟绡”二典,以形容满天飞舞的雪花又像有人偷了海市中的鲛绡,使其飞上了天空。其意境可与上句匹敌。
寂寞对台榭,(黛玉)清贫怀箪瓢。(湘云)
  【注】
寂寞封台榭,清贫怀箪(dān 丹)瓢──台榭:泛指可供游览的亭台楼阁。 箪瓢:语本《论语·雍也》:“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泛指勉强可以充饥的贫穷生活。 这两句道出了两种人对于大雪的不同感受:风雅之士因大雪封了台榭,无处游玩而感到寂寞;贫苦百姓因大雪断了生计,饥寒交迫,因而怀念勉强可以吃饱肚子的时光。这里将下雪与社会生活联系了起来,是对咏雪诗主题的深化。
独坐雪中台榭,寂寞凄清。或有隐意。第七十九回脂评说,原稿后半部有宝玉“对境悼颦儿”情节,并谓书中所写“轩窗寂寞,屏帐翛然”,先为其“作引”。“对”程高本作“封”,主语就不是指人了,与对句不相称。下句说怀念在风陋巷中过着“一箪(音单,盛饭的圆竹器)食,一瓢饮”的清贫生活的人。典出《论语·雍也》。这里只借取其常用义。从脂评说宝玉后来过“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的生活看,或所说“怀”人,也有隐指。
  
烹茶冰渐沸,(宝琴)煮酒叶难烧。 (湘云)
  【注】
烹茶水渐沸,煮酒叶难烧──形容大雪严寒,使和尚、道士们苦不堪言:由于柴草潮湿,烹茶的水很久烧不开,煮酒的柴草烧不着。烹茶:煮茶(熬茶)或沏茶(泡茶)。 渐:很慢,很久,迟迟。 煮酒:把酒直接烧热或用开水烫热。 叶:泛指柴草(柴禾、柴火)。
没帚山僧扫,(黛玉)埋琴稚子挑。(宝琴)
  【注】
没帚山僧扫,埋琴稚子挑——由于雪下得太厚,以至于将和尚扫地的扫帚和道童挑着的琴都被大雪淹没了。没、埋:都是淹没、掩盖的意思。意即“山僧扫没帚〔之雪〕”。用“江边扫雪夕阳僧”诗意。雪中埋琴,出处不详。
  这里将下雪与和尚、道士的生活联系了起来,虽有开玩笑的成分,却烘托出雪下得很多很厚,突出了咏雪诗的主题。
石楼闲睡鹤,锦罽暖亲猫。(黛玉)
  【注】
石楼闲睡鹤,锦罽( jì 季)暖亲猫──石楼:石墙楼房。泛指高楼大厦。 锦罽:有彩色花纹的毛毯之类。 这两句与前五句恰好相反,是形容同样在大雪严寒之下,连富贵人家的鹤、猫等宠物都能享受到温暖。采用对比方法描写大雪对于不同人群的不同影响,更是对咏雪诗主题的深化注:上句说将士因忠诚而忘却戍守的寒苦,下句说皇帝因瑞雪能兆丰年而解除了焦虑。三尺,剑。语出《汉书·高帝纪》:“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借以说将士与戍守事,雪里刀剑随身,尤觉寒冷。九重,宋玉《九辩》:“君之门以九重”。后用以称皇帝。此句是称颂功德。
月窟翻银浪,(宝琴)霞城隐赤标。(湘云)
  【注】
月窟翻银浪──月窟:月宫。引申为月光。 银浪:兼指月光和雪光。宋·陈与义《咏月》诗有“银浪泻千里”之句,这里的“银浪”当然是指月光。而唐·李咸用《雪》诗有“云汉风多银浪溅”之句,这里的“银浪”自然是指雪光。 此句是形容月光与雪光难分高低,皆如银浪翻滚。
霞城隐赤标──霞城:即赤城山,在浙江天台县北,天台山之南,为登天台山必经之路。因其山土色皆赤,状似云霞,望之如城堞,故名“霞城”或“赤城山”。(见南朝宋·孔灵符《会稽记》) 隐:隐没,掩盖,封盖。 赤标:指赤城山的高峰。 此句化用了晋·孙绰《游天台山赋》:“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以借道。” 此句是形容大雪铺天盖地,就连高峻赤色的赤城山也被大雪所封盖,变成了一片银色。
沁梅香可嚼,(黛玉)淋竹醉堪调。(宝钗)
  【注】
沁梅香可嚼──此句暗用了宋代铁脚道人故事。事见清·爱菊主人《花史》:“铁脚道人常爱赤脚走雪中,兴发则朗诵《南华·秋水篇》,嚼梅花满口,和雪咽之,曰:‘吾欲寒香沁入肺腑。’”因为这个故事与雪有关,且颇为有趣,故林黛玉借以调侃,薛宝钗也称之为“好句”。或解为雪被梅花香气所沁,因而可以放在口里咀嚼,也可通。
淋竹醉堪调──淋竹:这里指被雪水浸湿了的竹子。 调:这里指吹奏。如北朝周·庾信《春赋》有云:“玉管初调,鸣弦暂抚。” 这也是一句调侃的话,意谓醉鬼会把被雪水浸湿了的竹子当作管乐器加以吹奏。
  
或湿鸳鸯带,(宝琴)时凝翡翠翘。(湘云)
  【注】
或湿鸳鸯带,时凝翡翠翘──鸳鸯带:绣有鸳鸯图案的腰带。 翡翠翘:妇女首饰名,以其形状和色彩均与翡翠鸟(亦称翠鸟)的尾羽相似而得名。 这两句形容雪花无所不在,就连女子的腰带也被雪水浸湿了,首饰上也落满了雪花。
  
无风仍脉脉,(黛玉)不雨亦潇潇。(宝琴)
  【注】
无风仍脉脉,不雨亦潇潇──这两句是说雪花不管是否刮风都连绵不断地飘舞,落雪虽不及下雨声大却也有轻微的潇潇之声。脉脉:连绵不断。 潇潇:象声词。这里是形容落雪声。
欲志今朝乐,(李纹)凭诗祝舜尧。(李绮)
  【注】
欲志今朝乐,凭诗祝舜尧──志:记忆,记住。 凭:依靠,凭仗。 这是收尾的一联,故带有总结性。意谓要想使今天的快乐永远保持,就得以今天的联句诗向舜帝和尧帝祈祷,求他们保佑。
【赏析】
芦雪广吟咏,参加联句者就多至十二人,确乎盛况空前。但盛会只是暂时的表象。薛宝琴、邢岫烟、李氏姊妺等一大批人涌到贾府“来访投各人亲戚”,为的就是求人家“治房舍,帮盘缠”,或暂找一个避风之所。这说明古代封建已到末世,社会的各类问题正在进一步加剧。她们借以荫庇栖身的大树,虽然表面枝叶尚茂,但内部早已朽烂不堪。在这几回以后,它的颓败征象也就很快地从各方面暴露出来了。一些贵族豪门不管眼前兴衰景况如何,都在或早或迟地走向灭亡。今日的欢笑隐伏着明天更大的悲哀。
  联句,这种诗体本起于宫廷(相传滥觞于汉代“柏梁诗”),虽然渊源久长,但历来从未产生过什么有价值的作品,始终只是上层文人墨客比赛作诗技巧的一种文字游戏,严格说来它不能算作文学创作。清代文人相据联句之风特盛,与曹雪芹交往很密的敦诚的《四松堂集》中也就有不少联句诗可以说明这一情况。所以,小说中这些情节也是借虚构的人物故事对当时诗人墨客的这种习好所作的现实的描绘。
  清代有人评这首联句说:“起首插入凤姐,自是新妙,然后半太嫌杂乱,毫无精采。……且黛玉联句中既有‘斜风仍故故’,又有‘无风仍脉脉’,断无此复叠之法。雪芹于此似欠检点。”(野鹤:《读红楼札记》)批评者论诗还是有一点见地的,比如指出黛玉两句不应相犯。但论小说就很成问题:他没有能脱出脂评所说的“雪芹撰此书,中亦有传诗之意”等流俗的陋见。“杂乱”,本是这种百衲衣式的联句体的通病。如果作者一心为了传自己的诗,而把这首五言排律写得脉络分明,层次清楚,自然一气,“精采”动人,避免了联句本来无法避免的疵病,结果对小说反映现实真实这一点来说就欠缺了许多。湘云说:“我也不是做诗,竟是抢命呢!”描写这类“抢命”的而作的东西,既能在各别诗句上注意照顾人物的不同特点(比如那些“颂圣”的句子就不出于宝、黛之口;黛玉说“斜风仍故故”,宝玉接“清梦转聊聊”之类的安排,也显然是有所用意的),又在总体上并不使它显得有什么思想艺术价值,忠实于事物本来应有的面貌,这正是作者高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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