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简介

精读细品《庄子》二则《庖丁解牛》《五石之瓠》
教材原文
庖（páo）丁解牛①
《养生主》（节选）
庖丁为文惠君②解牛，手之所触③，肩之所倚，足之所履④，膝之所踦（yǐ）⑤，砉（xū）然向（xiǎnɡ）然⑥，奏刀騞（huō）然⑦，莫不中（zhònɡ）音⑧。合于《桑林》之舞⑨，乃中（zhònɡ）《经首》之会⑩。
文惠君曰：“嘻 ，善哉！技盖 至此乎？”
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 也，进乎技矣 。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 ；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 。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 ，官知止而神欲行 。依乎天理 ，批大郤（xì） ，导大窾（kuǎn） ，因其固然 ，技经肯綮（qìng）之未尝 ，而况大軱（gū） 乎！良庖岁更 刀，割 也；族庖 月更刀，折 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 ，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xíng） 。彼节者有间（jiàn） ，而刀刃者无厚 ；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 ！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虽然，每至于族 ，吾见其难为，怵（chù）然为戒 ，视为止，行为迟 ，动刀甚微 。謋（huò）然已解 ，如土委 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善刀而藏之 。”
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 焉。”
五石（shí）之瓠（hù）①
《逍遥游》（节选）
惠子②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③，我树④之成而实五石⑤。以盛水浆，其坚⑥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huò）落无所容⑦。非不呺（xiāo）然⑧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⑨（pǒu）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⑩矣。宋人有善为不龟（jūn）手之药 者，世世以洴（píng）澼（pì）絖（kuàng）为事 。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yù） 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shuì） 吴王。越有难（nàn） ，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 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 以为大樽 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 也夫！”
庖丁解牛
庖丁给文惠君宰牛，手所接触的地方，肩膀所倚靠的地方，脚所踩的地方，膝盖所抵住的地方，哗哗作响，进刀时发出豁豁的响声，没有不合音律的。合乎（汤时）《桑林》舞乐的舞步节拍，又合乎（尧时）《经首》乐曲的节奏韵律。
文惠君说：“啊，好极了！（你解牛的）技术怎能达到这般地步？”
庖丁放下屠刀回答说：“我所追求爱好的是道，已经超过技术了。起初我宰牛的时候，眼里所见的不过是一头完整的牛；三年以后，就再未见过浑沦的整头牛了。到了现在，我仅用心神与牛接触，而不用眼睛去观看，感官的作用停止而精神在活动。顺着牛身上自然的结构与纹理，砍入牛体筋骨相接的缝隙，顺着骨节间的空处进刀，依照牛体本来的构造（用刀），在筋脉经络相连的地方和筋骨结合的地方，尚且不曾拿刀碰到过，更何况大骨呢！技术好的厨师每年更换一把刀，是用刀割断筋肉（割坏的）；技术一般的厨师每月就得更换一把刀，是砍断骨头而将刀砍坏的。如今我的刀用了十九年，所宰的牛有几千头了，但刀刃就像在磨刀石上新磨的一样锋利。那牛的骨节是有间隙的，而刀刃是很薄的；用很薄的刀刃插入有空隙的骨节，宽宽绰绰，那么刀刃的运转必然是有余地的啊！所以这把刀用了十九年还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的一样。即使是这样，每当遇到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我看到那里很难下刀，就会小心翼翼、提高警惕，眼神专注，动作缓慢，刀子轻轻一动，豁啦一声，牛就解体了，就像泥土溃散落地一般。（这时）我提刀站立，举目四望，感到悠然自得、心满意足，然后把刀擦抹干净，收藏起来。”
文惠君说：“好啊！我听了庖丁的这番话，懂得了养生的道理了。”
五石之瓠
惠子对庄子说：“魏王赠送我一颗大葫芦的种子，我将它培植起来后，结出的果实有五石容积（之大）。用大葫芦去盛水浆，可是它不够坚固，无法拿起来。把它剖开做瓢，却因大而平浅无物可容。这个葫芦并非不大呀，我因为它没有什么用处而砸烂了它。”庄子说：“先生实在是不善于使用大东西啊！宋国有一善于调制不皲手药物的人家，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为业。有个客人听说了这种药品，愿意用百金的高价收买他的药方。于是聚合全家一起商量说：‘我们世世代代在河水里漂洗丝絮，所得不过数金，如今一下子就可卖得百金，还是把药方卖给他吧。’这个客人得到药方，便去游说吴王。越国发兵入侵吴国，吴王派他统率部队，冬天跟越军在水上交战，大败越军，（于是）吴王划割土地封赏他。能使手不皲裂的药方是同样的，有的人用它来获得封赏，有的人却只能靠它在水中漂洗丝絮，这是使用的方法不同。现在你有五石容量的大葫芦，为什么不把它系在身上作为腰舟而浮游于江湖之上，反而担忧它太大而无处可容呢？可见先生你的心还是茅塞不通啊！”
作文讲记
生死有道，自在逍遥
——探寻庄子的生命之道
一提到庄子，无论其人其文，我们总会有一种玄虚微妙、捉摸不透的感觉。他的思绪总在广袤的宇宙间不停游荡、逍遥流转，他爱“虚”守“静”，崇尚体道，抛名弃利，更爱自由，他所言“道”也在虚实间若隐若现，与外部世界不即不离、不滞不绝。他主张得意而忘言，却极尽“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庄子·天下》），给人以无尽的幽思和缤纷的想象。可是，他的“荒唐之言”真的只是空泛无实的自我想象吗？真的像惠子形容五石之瓠那样“大而无用”吗？
一、生而可贵，死亦安然
在那个战乱纷飞的时代，每个立足于脚下这片土地的人，都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人究竟该如何活？战争摧残了人性，流离流散了人心，相比起自然生命，人的精神生命更是饱受虐杀。于是，怎么活，怎么存活，怎么生活，毫不例外地成为每个人孜孜以求的人生大事，庄子也在上下求索。《养生主》开篇写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庄子意识到，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名利、地位等一切人们所追求的外物却是没有界限的，以有限的生命无限地追求这些无边的外物，于庄子而言，“殆已！”（《庄子·养生主》）正因生命短暂、生也有涯，生之可贵才愈发凸显，《庖丁解牛》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要怎么好好地生，好好地活。
生命是短暂的，短暂的生命又何其脆弱，能顺遂地走完一生已是不易，更何况让自己深陷泥淖，频繁地被外物所累？所以庄子提出“缘督以为经”（《庄子·养生主》），希望人们能因循自然和万物之道，让生命超越世事、超越“人间”[1]，摆脱外物不合自然地干扰，游刃有余地在有限与无限中找寻平衡，真正回归自我之精神本体存在[2]，让自然生命得以因道而行，让精神生命发挥延续的意义和延展的价值[3]，从而实现真正的“养生”。但是，生之可贵也不应打破自然之道，在庄子看来，生虽可贵，死亦安然。生命被赋予的属性本就不是恒长不变的，面对老子的死，他说“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庄子·养生主》），生死来去都是顺时而为的，我们不必为了生而过分惊讶欢喜，为了死而过分惶恐悲痛，生的短暂让我们珍惜，死的来临我们也应安然面对，得生而不益生，这才是我们“养生”的意义所在[4]。庖丁解牛并没有教我们养生的特殊方法和具体行动，也不是为了让我们延年益寿或长生不老，养生不是贪生，它只是让我们不被非自然的外物所累，能够顺时地抵达生命的终点。生死有道，正确地看待生死，坦然地面对生死，方得养生之真谛，这是庄子在面对自然生命体时的生死态度。
二、超越生死，逍遥自由
如果说，“生死有道”给了常人在平日生活中看待生命的现实途径，那么在现实之外，庄子还打造了另一个超越生死、自在逍遥的精神之境。郭象注在解释庄子的“逍遥”时，抓住了“有待”和“无待”这两个关键词，所谓“有待”，就是万物在行动时需要凭借外在的力量，而“无待”就是无所凭依，只依靠自身的力量，因此，“有待”和“无待”其实是庄子评判万事万物是否逍遥的重要标尺。当至人、神人和圣人将自己所看重的、用以立足于世的外物抛掉，即无己、无功、无名，才能真正实现“无待”，到达超越现实的逍遥境界。在《五石之瓠》里，惠子没能放下成心成见，始终让“有己”占据内心，以一己之心衡量万事万物，使得大瓠未能得其所；而大瓠也始终处于“有己”的状态，这种状态就会让自己滞于本体的功用，最终难逃“被掊之”的命运[5]。因此，欲逍遥，需无待；欲无待，需无己；欲无己，需无用，这便是无用之用。正如东晋支遁在《逍遥论》中所言“夫逍遥者，明至人之心也”，《五石之瓠》最终指向的，是“浮乎江湖”的悠游之境和虚心无己的绝对自由，万物无成心、不求用、顺其道、得其所，便能得其生。对于常人而言，无所待的无己之境才是真正获得逍遥、超越生死、摆脱精神困境的良药，才是畅通心境，打破“蓬之心”的桎梏，延展精神生命的终极之道。
由此可见，庄子的生命之道分成了两条路，一是基于真实的现实生活和自然本体的生命，希望人们能正确看待生与死，并且在生时能不被外物所累，尽可能顺时而养生，具有强烈的现实性；二是在终极精神生命的层面上，庄子追求的是超脱现实生活的、超越生死的、无所待的、绝对自由的境地，具有一定的幻想性。但无论是自然生命还是精神生命，庄子生命观的核心还是主宰万物规律的“道”，二者都要应道而行，顺道而为，才能在生命中找寻真正永恒的意义与价值。
三、生命之道，自我救赎
庄子的生命之道不仅在那个时代给人以精神力量，“吏无田甲当时气，民有庄周后世风”（王安石《蒙城清燕堂》），即便跨越千年，在历代的文人士子间，也流淌着他的思想血脉。郭沫若说：“不仅晚周诸子莫能先，秦汉以来的每一部中国文学史，差不多大半是在他（庄子）的影响之下发展的。”（《鲁迅与庄子》）[6]庄子的生命之道催生了“越名教而任自然”的嵇康，影响了“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陶潜，造就了李白“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激情与浪漫，成就了苏轼“梦里栩然蝴蝶、一身轻”的快意与豁达。庄子的生命之道给后世失意的文人士子带来了一条有别于入世而殉道、仕而求功名的精神出路，他让我们通过新的途径去感受世界，拓宽了我们认识世界的维度，为我们打造了一个理想的精神世界，让我们完成对生命价值的别样践行，实现对生命的自我丰盈和自我救赎[7]。
庄子的思想乘着汪洋恣意的语言，逍遥地驰骋在浩瀚的时空里，它穿越了历史，让我们在潜移默化中得意忘言，所以说，“中国人的文化上永远留着庄子的烙印”（闻一多《古典新义·庄子》）
字词注释
· 庖丁解牛
①选自《庄子·养生主》（《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004年版）。题目是编者加的。庖丁，名为“丁”的厨师。一说即厨师，“丁”指从事专门劳动的人。成玄英《疏》：“解，宰割之也。”
（清）郭庆藩撰；王孝鱼点校：《庄子集释》（上），中华书局1961年版
②文惠君：即梁惠王，战国时魏国国君。王懋竑《庄子存校》：“未详何人，注以为梁惠王，因此‘惠’字附会。”
③所触：接触的地方。
④履：踩。
⑤踦：抵住，指宰牛之时用膝盖抵住牛。成玄英《疏》：“踦，下角刺也。”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踦，通倚。”
⑥砉然向然：砉砉作响。砉，拟声词，皮肉筋骨分离的声音。向，同“响”。
⑦奏刀騞然：进刀时发出“騞”的声音。奏，进。騞，拟声词，插刀裂物的声音。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騞，同于‘砉’，都是形容刀砍物所发出的声音，或说声音大于‘砉’。”
⑧中音：合乎音律。
⑨合于《桑林》之舞：合乎《桑林》舞乐的节拍。《桑林》，传说中商汤时的乐曲名。
⑩乃中《经首》之会：又合乎《经首》乐曲的节奏。《经首》，传说中尧时的乐曲名，成玄英《疏》：“咸池乐章名。”乃，又。会，节奏。成玄英《疏》：“此盖寄庖丁以明养生之术者也。”郭象注：“言其因便施巧，无不闲解，尽理之甚，既适牛理，又合音节。”
嘻：《庄子集释》1961年版写作“譆”，成玄英《疏》：“譆，叹声也。”
盖：同“盍”，何、怎么。
道：天道，自然的规律。
进乎技矣：超过技术了。进，超过。技，具体的操作技术。郭象《注》：“直寄道理于技耳，所好者非技也。”
无非牛者：没有不是（完整的）牛的。意思是跟一般人所见的一样。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写作“无非全牛者”，认为“全”字原缺。下文：“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牛”上当脱落“全”字。根据赵谏议本补上。
未尝见全牛也：未曾看到完整的牛了。这是说对牛的全身结构完全摸清了，不再把一头牛看成全牛，而是把它看成可以拆解的东西。
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我只用精神去和牛接触，而不用眼睛去看。遇，接触。
官知止而神欲行：感觉器官的作用停止了，而精神在活动。意思是，解牛时可以不用感觉器官，而只靠精神活动来行事。神欲，精神活动。郭象《注》：“司察之官废，从心而顺。理顺。”成玄英《疏》：“官者，主司之谓也；谓目主于色，耳司于声之类是也。既而神遇，不用目视，故眼等主司，悉皆停废，从心所欲，顺理而行。善养生者，其义亦然。”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官’，指耳目之官。‘神欲行’，喻心神自运，而随心所欲。”
依乎天理：郭象《注》：“不横截也。”成玄英《疏》：“依天然之腠理，终不横截以伤牛。亦犹养生之妙道，依自然之涯分，必不贪生以夭折也。”天理，这里指牛体的自然结构。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天理，自然的纹理。”
批大郤：击入大的（筋骨连接处的）缝嘹。批，击。郤，同“隙”，空隙。成玄英《疏》：“亦犹学道之人，生死穷通之际，用心关照，令其解脱。”
导大窾：引刀进入（骨节之间的）空处。导，引导，这里指引刀进入。窾，空隙。
因其固然：顺着牛体本来的结构。
技经肯綮之未尝：脉络相连和筋骨相结合的地方，不曾拿刀去尝试。意思是，用刀的技术高超，从不经过容易使刀口钝折的地方。技，应是“枝”字，指支脉。经，指经脉。肯，附在骨上的肉。綮，筋骨结合处。成玄英《疏》：“肯綮，肉著骨处也。”陆德明《释文》：“技经，本或作猗。”
軱：大骨。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将“軱”写作“”，是“軱”的类推简化字，《汉语大字典》中的正体字为“軱”。
更：更换。
割：割肉。
族庖：一般的厨师。族，众。
折：断，指用刀砍断骨头。郭象《注》：“中骨而折刀也。”成玄英疏：“况凡鄙之夫，心灵闭塞，触境皆碍，必损智伤神。”
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成玄英《疏》：“十，阴数也；九，阳数也；故十九年极阴阳之妙也。是以年经十九，牛解数千，遊空涉虚，不损锋刃，故其刀锐利，犹若新磨者也。况善养生人，智穷空有，和光处世，妙尽阴阳。虽复千变万化，而自新其德，参涉万境，而常湛凝然矣。”
新发于硎：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硎，磨刀石。
彼节者有间：那牛骨节间有空隙。间，空隙。
无厚：没有厚度。这里形容刀口薄。
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成玄英《疏》：“况养生之士，体道之人，运至忘之妙智，遊虚空之物境，是以安排造适，间暇有余，境智相冥，不一不异。”恢恢乎，宽绰的样子。
族：（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
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成玄英《疏》：“况体道之人，虽复远彼虚幻，至于境智交涉，必须戒慎艰难，不得轻染根尘，动伤于寂者也。”怵然，戒惧的样子。
视为止，行为迟：眼睛因为（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而凝视不动，动作也因此慢下来。
微：轻。郭象《注》：“得其宜则用力少。”
謋然已解：謋，拟声词，迅速裂开的声音。这里形容骨与肉分开的声音。王闿运《庄子注》：“謋，当作磔。”奚侗《庄子补注》：“疑‘謋’系‘磔’字之误，《广雅释诂》三：‘磔开也。’与‘已解’义相应。”杨树达：“‘謋’疑当假为‘捇’，《说文》十二篇上手部云：‘捇，裂也。从手，赤声。’宣六年《公羊传》云：‘赵盾就而视之，则赫然死人也。赵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蹯不熟，公怒，以斗摮而杀之，支解，将使我弃之。”’《传》文‘赫’亦‘捇’字之假。何注云：‘赫然，已支解之貌。’是也。‘已支解之貌’为‘赫然’，与庄称‘謋然已解’义正同。”陈碧虚《阙误》引文如海、刘得一本此句下有“牛不知其死也”六字。
委：散落，卸落。
踌躇满志：悠然自得，心满意足。
善刀而藏之：善，这里指揩拭。陆德明《释文》：“善，犹拭。”林希逸《南华真经口义》：“善刀者，言好好收拾其刀而藏之也。”
养生：指养生之道。郭象《注》：“以刀可养，故知生亦可养。”
· 五石之瓠
①节选自《庄子·逍遥游》（《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004年版）。题目是编者加的。石，计算容量的单位，十斗为一石。瓠，葫芦。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石（dàn）：为‘ ’省。《说文》：‘ ，百二十斤。’”
②惠子：成玄英《疏》：“姓惠，名施，宋人也，为梁国相。”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他认为万物流变无常，因此一个东西不可能有相当固定的时候；他说：‘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他认为任何东西的性质都是相对的，因此事物之间，也就没有绝对的区别；他说：‘天和地一样低，山和湖一样平。’（‘天与地卑，山与泽平。’）他用诡论的方式说明天地万物是一体的；他主张：‘泛爱万物，天地一体。’惠施的著作没有传下来，仅《庄子·天下篇》中记述了他十项的论点。惠施是‘名家’的重要人物。在本书中，常记述他和庄子在观点上的论辩。”
③魏王贻我大瓠之种：《庄子集释》：“魏王，即梁惠王也。昔居安邑，国号为魏，后为强秦所逼，徙于大梁，复改为梁，僭号称王也。惠子所以起此大匏之譬，以讥庄子之书，虽复词旨恢弘，而不切机务，故致此词而更相激发者也。”贻，遗也，赠送。
④树：种植。
⑤实五石：能容得下五石的东西。成玄英《疏》：“实者，子也。惠施既得瓠种，艺之成就，生子甚大，容受五石。”
⑥坚：坚固。这里指大瓠的坚固程度。
⑦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成玄英《疏》：“剖，分割之也。瓢，勺也。瓠落，平浅也。”瓠落无所容，宽大而没有什么可盛受的东西。瓠落，宽大空廓的样子。
⑧呺然：内中空虚而宽大的样子。成玄英《疏》：“呺然，虚时要，有同此瓠，应须屏削也。大也。刺庄子之言，不救时要，有同此瓠，应须屏削也。”
⑨掊：击破。
⑩拙于用大：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不善于发挥事物的“大”的功用。
不龟手之药：防止手冻裂的药物。龟，同“皲”，皮肤冻裂。《释文》云徐，龟是皲的假借。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龟手：气候严寒，手皮冻裂如龟纹。”
世世以洴澼絖为事：洴澼絖，漂洗丝絮。洴澼，漂洗。絖，同“纩”，丝绵絮。成玄英《疏》：“洴，浮；澼，漂也。絖，絮也。世世，年也。宋人隆冬涉水，漂絮以作牵离，手指生疮，拘坼有同龟背。故世世相承，家传此药，令其手不拘坼，常得漂絮水中，保斯事业，永无亏替。”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将“絖”写作“
”，是“絖”的类推简化字，《汉语大字典》中的正体字为“絖”。
鬻：卖。
说：同“悦”，取悦。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说（shuì）：游说。”陆德明《释文》：“‘以说’始锐反，又如字。”
越有难：指越人发兵侵吴。王力《古代汉语》：“‘难’，乱事，指军事行动。‘越有难’，等于说越入侵。”王叔岷《庄子校诠》：“案‘有’犹为也，谓越为兵难侵吴也。”
或：有的人，成玄英《疏》：“或，不定也。”
虑：用绳结缀。
樽：盛酒器。这是说大瓠像大樽，缚于身，可使人漂浮渡水。
蓬之心：比喻不通达的见识。蓬，一种草，弯曲不直。郭象《注》：“蓬，非直达者也。此章言物各有宜，苟得其宜，安往而不逍遥也。”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喻心灵茅塞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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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常识：“三言”
庄子在《天下》篇中自述其创作方法：“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 ，又在《寓言》篇中说：“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可见，“三言”是贯穿庄子行文的重要表达手法。至于何为“三言”，为何使用“三言”，庄子继续解释说：“寓言十九，藉外论之。亲父不为其子媒。亲父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重言十七，所以已言也，是为耆艾。年先矣，而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
关于寓言，一般解释为借他人之名来论说自己所要阐明的道理，因为由自己说出的话，多不受人信服，就像父亲夸儿子，不如旁人夸儿子。这种方式在庄子的著作中很是常见，他不会把自己的思想直接陈述出来，而是借助于一些虚构的人物来替他发表观点。
关于重言，一般解释为援引尊者、长者、名人或有道之人的话为自己所用，来中止与他人的争辩，比如神农、尧舜、许由、孔子等等。
关于卮言，学界的争议较大，众说纷纭。西晋郭象认为卮言具有“因物随变，唯彼之从”的特点，是“合于自然”之言。唐代成玄英承袭郭注，认为卮言是“无心之言”。当代中国台湾道家文化学者陈鼓应认为，卮言就像酒器盛满酒后，自然向外流溢的状态，是无心而自然流露的。结合庄子自己所说的“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时恣纵而不傥，不觭见之也。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语”来看，卮言或许是无心、无成见的自然流露而荒诞无涯之言。
文言知识
· 庖丁解牛
（1）通假字
①砉然向然（通“响”）
②技盖至此乎（通“盍”，何，怎样）
③技经肯綮之未尝（通“枝”，指支脉）
④批大郤（通“隙”，空隙）
（2）古今异义
①依乎天理
古义：牛的自然结构；今义：天道
②因其固然
古义：本来的样子；今义：连词，表转折
③虽然，每至于族
古义：虽然这样；今义：连词，表转折
古义：到；今义：连词
④吾见其难为
古义：很难下刀；今义：使人为难
⑤所见无非牛者
古义：没有不是；今义：副词，只，不外乎
（3）词类活用
①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名作状，每年，每月
②而刀刃者无厚：形作名，厚度
③视为之止：动作名，目光
（4）特殊句式
①臣之所好者道也。（判断句）
②技经肯綮之未尝。（宾语前置）
③如土委地。（省略句（省略介词“于”））
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状语后置）
（5）成语积累
①游刃有余：现在使用他来比喻技术熟练高超，做事轻而易举。
②目无全牛：现在一般指技艺达到极其纯熟的程度，达到得心应手的境界。
③踌躇满志：文中是悠然自得，心满意足的意思。踌躇，现在用于形容犹豫不决的样子。踌躇满志，现在指对自己取得的成就洋洋得意的样子。
④切中肯綮：现在指正好切中事情的关键。
⑤庖丁解牛：比喻掌握了解事物客观规律的人技术纯熟神妙，做事得心应手。
· 五石之瓠
（1）通假字
①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通“皲”，皮肤冻裂）
②世世以洴澼絖为事（通“纩”，丝绵絮）
（2）一词多义
①以
以盛水浆：介词，用来
剖之以为瓢：介词，把
客得之，以说吴王：介词，凭着
②为
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动词，认为
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动词，制作
③与
请与之：动词，给
与越人水战：介词，和
（3）词类活用
①我树之成而实五石：名作动，种植
②其坚不能自举也：形作名，坚固程度
③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形作名，大的东西
④吴王使之将：名作动，率领军队
（4）特殊句式
①请买其方百金（状语后置，省略句，即“请（以）百金买其方”）
②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状语后置，省略句，即“何不虑以（之）为大樽而浮乎江湖”）
③夫子固拙于用大矣（状语后置）
④以说吴王（省略句，即“以（之）说吴王”）
⑤与越人水战（省略句，即“（吴军）与越人水战”）
⑥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定语后置）
⑦则所用之异也（判断句，“……也”表判断）
简要评述
在先秦诸子中，庄子的文章无疑是最具文学性而充满哲思深意的，庄子深谙语言表“意”之局限，创造性地运用“三言”这一文学手法，极尽渲染夸张之事，各种比喻也层出不穷、变化多端、层层嵌套，给读者留下了广阔无尽的想象空间。
《庖丁解牛》选自《庄子·养生主》，庄子借庖丁的解牛、善刀之技来揭示“依乎天理”、顺其自然的养生之道以及“怵然为戒”、审慎藏敛的自处之道[1]。通篇语言汪洋恣肆，行文如行云流水，逻辑环环相扣，以文惠君观庖丁解牛之表面——技，到体悟其深层意蕴——养生之道，将技道之辨、技合乎道、得道之义这一玄虚幽深的思想层层剖析，通过纵向的“所见无非全牛”“未尝见全牛”“以神遇不以目视”与横向的良庖、族庖之对比，展现了从“无道”到“有道”，从“无间”到“有间”的逐层提升的精神境界。此外，庄子善于刻画动作，着重描写“奏刀、释刀、动刀、善刀、藏刀”等诸多细节，把对现实生活的清醒认识融于“三言”之中，利用语言的含蓄性与暗示性，表达玄妙精微的哲思，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后人在解读《庖丁解牛》时产生不同看法，目前的主流看法有三，一是人在复杂环境中的生活之道；二是依乎天理、善待生命的自然生命养护之道；三是超越世事、超越人间、回归自我之精神本体存在的生命之道。所谓“道可道，非常道”（老子《道德经》），庄子的语言正契合于此，让读者在寓言故事中细细体悟道家思想之精妙，从而生发出适切于自身的生存观、生活观和生命观。
《五石之瓠》选自《庄子·逍遥游》，通过庄子与惠子关于“用大”的对话，在结尾道出了“浮乎江湖”“至人无己”的精神自由之境。惠子欲以五石之瓠的“大而无用”来讽刺庄子之言的泛泛无实用，正如成玄英说：“惠子所以起此大匏之譬，以讥庄子之书，虽复词旨恢宏，而不切机务，……刺庄子之言，不救时要，有同此瓠，应须屏削也。”[2]庄子则通过“辟阖结构”（鲁迅评价庄子：其文则汪洋辟阖，仪态万方），即寓言故事间的相互嵌套、递进转化的方式[3]，利用“不龟手之药”这则故事，巧妙地回应了惠子的嘲讽，不仅揭示出了物得其用、人得其所的自处之道，还寄寓了浮游四海、追求自由的精神之道。
庄子的思想无疑给乱世中的人们以精神上的救赎，后世诸多文人士子都在庄子的影响下追求物我两忘的浪漫与自由，寻求到了另一条贴合自我与社会的生存之道，这也是庄子思想历经千年而不朽的关键所在。
学而习之
一、知识考查
1. 对下列句子中加粗的词的解释，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乃中《经首》之会：合乎
B．技盖至此乎：何，怎样
C．技经肯綮之未尝：技术
D．如土委地：卸落
2. 下列各组句子中，加点的词的意义和用法完全相同的一组是（ ）
A．足之所履，膝之所踦 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
B．进乎技矣 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
C．因其固然 因利乘便
D．善刀而藏之 爱其子，择师而教之
3. 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选自《庄子·养生主》，《庄子》是庄周和他的门人以及后学者的著作，是道家学派的重要作品。
B．“庖丁解牛”是一个寓言故事，庄子通过这个寓言故事来说明“养生”的道理，生动直观，使抽象的“道境”形象化。
C．文章先后用了三种反差鲜明的对比来进行说理：一为庖丁解牛之初与三年之后的对比，一为庖丁与普通厨工的对比，一是将庖丁解牛与文惠君治国对比。
D．文章先写庖丁解牛的熟练动作和美妙音响，再写文惠君的夸赞，引出庖丁对自己追求的“道”的解说，以此表明主旨。条理清楚，层次分明。
4. 把下列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1）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2）虽然，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
5. 庖丁解牛的故事谈到“依乎天理”“因其固然”，它给我们怎样的启示？
二、课外阅读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下面各题。
（一）《五石之瓠》原文（略）
（二）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土，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节选自《庄子·外物》）
（三）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以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节选自《庄子·秋水》）
6．把文中画波浪线的部分的断句，正确的一项是（ ）
A．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
B．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
C．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
D．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
7．下列对文中加粗词语的相关内容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庄子，名周，战国中期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他继承和发展了老聃、杨朱和惠施等人的学说，与老子并称“道家之祖”。
B．斗与石，都是容量单位。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石也是一种重量单位，比如《汉书·律历志上》中说“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
C．《庄子》又名《南华经》，是道家经典之一，由战国中期庄子及其后学所著，现存33篇，与《老子》《周易》合称“三玄”。
D．侯，爵位。爵位是表示贵族或功臣身份、地位的称号，分为不同的等级。“侯”是封建制度五等爵位的第二等，比它高一等的是“公”。
8．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概括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段（一）中，惠子认为魏王所赠之瓠虽大，却没有什么用处，借此讽刺庄子的理论虽然宏大，但实际上却毫无用处。
B．文段（一）中，对于“不龟手之药”，有的只能世世代代靠它在水中漂洗丝絮，有的却能利用它为官做宰，庄子借此说明惠子“拙于用大”。
C．文段（二）表达了庄周对监河侯能以重金帮助自己渡过难关的感谢。后来成语“涸辙之鲋”就用来比喻处在困境中急待救援的人。
D．文段（三）中，庄周说不愿意做死后被珍藏在宗庙里让人供奉的神龟，而宁愿“曳尾涂中”，表明庄子不愿受爵禄的束缚，而安于过贫贱的隐居生活。
9．把文中下面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1）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五石之瓠》）
（2）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参考答案】
1. C，技，应为“枝”，支脉。
2. D，均为连词，表顺承。A，一是用在动词前，构成名词性短语，一是名词，处所；B，均为介词，一表比较，比，一表对象，对；C均为动词，一是依照、顺着，一为乘着，趁着。
3. C，只有两种对比，“将庖丁解牛与文惠君治国对比”错。
4. （1）现在，我是以精神去接触（牛）而不用眼睛去看，（我的）视觉停止了而精神在活动。（2）即使这样，每当碰到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我看到那里难以下手。
5. 一切事物都有它的客观规律，只有掌握了客观规律，遵循客观规律才能把事情做好。
6．B 【解析】本题考查文言断句的能力。句意：庄周听了脸色骤变，生气地说：“我昨天来的时候，有人在半道上呼唤我。我回头看看路上车轮碾过的小坑洼里，有条鲫鱼。我问它：‘鲫鱼呀，你在这里干什么呢？’鲫鱼回答：‘我是东海的水官。你有斗升的水使我活下来吗？’”“周昨来”是表时间的状语，应单独成句，排除A、C项。“周”作下句“顾视车辙中”的主语，应在其前断开，排除D项。
7．A 【解析】本题考查识记文化文学常识的能力。A项，“他继承和发展了老聃、杨朱和惠施等人的学说”的“惠施”错误。惠子与庄子是同时代的哲学家，也是名家学派的开山鼻祖和主要代表人物。
8．C 【解析】本题考查概括和分析文本的能力。C项，“庄周对监河侯能以重金帮助自己渡过难关的感谢”错误。“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是监河侯不愿意帮助庄周的托词。
9．（1）现在一旦卖掉药方可以得到一百金，请大家同意卖给他吧。
（2）请走吧！我将在烂泥里拖着尾巴爬行。
【附参考译文】
（一）《五石之瓠》（略）

（二）庄周家境贫寒，因此去向监河侯借粮。监河侯说：“行。我将要收到百姓交来的税金，到时候借给你三百金，可以吗？”庄周听了脸色骤变，生气地说：“我昨天来的时候，有人在半道上呼唤我。我回头看看路上车轮碾过的小坑洼里，有条鲫鱼。我问它：‘鲫鱼呀，你在这里干什么呢？’鲫鱼回答：‘我是东海的水官。你有斗升的水使我活下来吗？’我对它说：‘行啊。我将到南方去游历吴、越两地，引西江的水来迎接你，可以吗？’鲫鱼变了脸色，生气地说：‘我失去了我所依赖的水，没有安身的地方。（现在，）我只要得到斗升的水就能活下去，您竟然说这种话，还不如早点儿到干鱼店里去找我！’”
（节选自《庄子·外物》）

（三）庄子在濮水钓鱼，楚威王派两个大夫先去（表达他的心意），说：“希望把楚国的政务托付给先生！”庄子拿着渔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已经死了三千年了，楚王用巾布把它包起来装进竹器里，藏在庙堂之上。（请问）这只神龟，愿意死了以后留下骨头（被人们供奉）而显贵呢，还是宁愿活着在烂泥里拖着它的尾巴爬行呢？”两个大夫回答说：“（它）更愿意活着在烂泥里拖着它的尾巴爬行。”庄子说：“请走吧！我将在烂泥里拖着尾巴爬行。”
（节选自《庄子·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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