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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中国》导读
一、导读：
《乡土中国》是由 14 篇文章构成的“论文集”。从内容上看，它是一部社会学专著；从文体上看，费孝通显示自称《乡土中国》中的文章是“杂话”。
“杂话”之“杂”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材料内容丰富，形式多样，有自身经历，有故事传说，有访谈对话，有经典文献，有文艺作品。二是概念繁多，“乡土社会”“礼俗社会”“法理社会”“法治”“礼治”“横暴权力”“教化权力”“同意权力”“时势权力”“社会继替”“社会变迁”。三是体系复杂，一方面是由各篇主要内容构成的“乡土中国”理论体系；一方面是隐藏在各篇之中的社会学的基本理论；一方面是各篇之中所描述的乡土中国的典型“现象”与“事实”，这些 “现象”与“事实”就是“乡土中国”的文化景观，三方面内容“夹杂”在一起， 相互融合，浑然天成。
“杂话”之“话”，主要体现在表达技巧。一是结构自由，整本书并未从整体上呈现出“引论——本论——结论”的基本框架，每一篇也不是严格的“学术论文”，不一定符合“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基本结构；各篇的核心概念并不固定，也缺乏严格的“定义”；各篇的观点并非集中呈现，而是散见于文中，阅读时并不容易找到统率全文的“论点句”或核心段落。二是表达方式灵活多样，有叙述，有描写，有论证，有说明；就论述方法而言，有阐释， 有分析，有对比，有比喻，有类比。各种表达方式自然融合，各种内容自然融合。三是语言表达独具特色。因为是“话”，是根据讲课的讲稿整理而成的，所以从整体上看，《乡土中国》的语言是质朴的、自然的、通俗的、亲切的，有娓娓道来的谈话风，但其中也不乏幽默诙谐的语言，不乏严谨缜密之句，不乏渊默智慧之笔。
二、读书方法
阅读《乡土中国》，可以采用四步阅读法。
第一步是略读。“略读”就是“观其大略，不求甚解”的浏览。其主要方法是：
阅读封面、版权页、作者简介，了解本书作者及其主要著作。
阅读目录、前言、后记、内容摘要，大致了解本书的主要内容。
对全书进行一目十行的扫描式阅读，大致了解本书的基本结构。
根据一定的目的或需要，跳读部分章节或段落，了解本书的内容体系，用 5-10 个关键词概括本书内容。
快速地通读全书，圈出各篇的核心概念，勾画出各篇的主要观点。
用简洁的语言撰写全书梗概或概要，概括全书的主要内容。
第二步是精读。“精读”就是咬文嚼字，心领神会，就是深入细致地阅读。其主要方法是：
咀嚼文字，细读文本，一边阅读一边批注。
学会质疑，对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做好标记，或者记录在书中空白处。
结合原文，对文章的核心概念作出解释。
结合原文，理解文中的主要观点的含义。
厘清原文的思路和脉络，厘清原文的基本结构和理论框架。
整合信息，确定关键词，撰写内容摘要。
厘清原文的论述逻辑，理解作者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思路。
理解原文的表达技巧及语言特点。
常识用自己的语言撰写读书笔记与作品评价。
第三步是研读。“研读”就是研究性阅读。研究性阅读的目的在于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其主要方法是：
检索作者详情、作品背景、相关评价等资料，阅读与本书相关的材料，梳理整本书的结构体系，把握整本书的价值取向。
撰写读书笔记、学习心得与小论文，通过口头、书面形式或其他媒介与他人分享自己的阅读心得。
联系个人经验，深入理解作品，多角度多层次解读文本。
结合生活实际，就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开展深入的专题研究。
结合全书，参考有关资料，探究全书的论证技巧和语言特色。
结合全书正文以及前言后记，理解作者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思路。
第四步是重读。“重读”不是再读一遍，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阅读，甚至是终身的阅读。
“重读”学术著作的主要目标在于学以致用，将所学知识用以解决学习与生活中所遇到的实际问题；从作品中汲取营养，扩展自己的学术视野和文化视野，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逐步形成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主要方法是：
结合高考要求，根据自己的兴趣，围绕一些重点问题，反复研读原著。
拓展阅读，深入研读同一作家以及其他作家的相关作品。
尝试撰写小论文或其他形式的作品，表达自己对相关问题的独特见解。
三、重要概念
（一）乡土本色
“从基层上看，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其要义包括三个方面：
其一，中国社会是不流动的，具有稳定性。中国社会是农业社会，“直接靠农业来谋生的人是黏着在土地上的”，从人和空间的关系上说是“不流动”的。中国农民聚村而居，“从人与人在空间的排列关系上说就是孤立和隔膜”。“中国乡土社区的单位是村落”；“最小的社区可以只有一户人家”。
其二，中国社会是“熟悉”的社会。“熟悉是从时间里、多方面、经常的接触中所发生的亲密的感觉”。乡下人“生于斯、长于斯”，“常态的生活是终老是乡”。大家都是熟人，见面只需要“打个招呼”，不需要“多说话”。
其三，中国社会是“礼俗社会”。在“乡土社会中法律是无从发生的”，“乡土社会是从熟悉得到信任”。这“信任”就是“规矩”。“乡土社会的信用并不是对契约的重视，而是发生于对一种行为的规矩熟悉到不假思索时的可靠性。”
（二）文字下乡
中国乡土社会是“熟悉”的社会，是“面对面的社群”。从空间的阻隔这个角度看，在乡土社会中，“不但文字是多余的，连语言都不是传情达意的唯一象征体系”。乡下人“在熟人里长大”，“生活上互相合作的人都是天天见面的”，“面对面的往来是直接接触”，直接说话，相互之间“用声气辨人”，“以眉目传情”， “指石为证”，不需要说太多的话。文字是间接的说话。“文字所能传的情，达的意是不完全的”“有时会词不达意引起误会得”。
（三）再论文字下乡
中国乡土社会是“熟悉”的社会，是“面对面的社会”。从时间的阻隔这个角度看，乡土社会是一个“很安定的社会”，常常是“历世不移”的。人在“熟悉的地方”长大，“熟悉的地方可以包括极长时间的人和土的混合”。在这种社会中，“语言是足够传递世代见得经验了”。“时间里没有阻隔，拉得十分紧，全部文化可以在亲子之间传授无缺”。
不论在空间还是时间的格局上，在乡土社会面对面的亲密接触中，反复地生活于“同一生活定型”中的人们“并不是愚到字都不认得，而是没有用字来帮助他们在社会中生活的需要”。所以，中国的乡土社会，从基层上看，不需要文字； “中国的文字并不是在基层上发生”的。
（四）差序格局
中国乡土社会是“熟人”的社会，其社会结构是“差序格局”。中国乡土社会，“每个人都是他社会影响所推出的圈子的中心。被圈子的波纹所推及的就发生联系。每个人在某一时间某一地点所动用的圈子是不一定相同的”。“我们社会中最重要的亲属关系就是这种丢石头形成同心圆波纹的性质。亲属关系是根据生育和婚姻事实所发生的社会关系”。“以亲属关系所联系成的社会关系的网络”是个别的，每一个网络有一个“己”作为中心，且“各个网络的中心都不同”。
“差序”就是“伦”（比如，儒家所讲的“人伦”“十伦”“五伦”），“伦是有差等的次序”，是“从自己推出去的和自己发生社会关系的那一群人里所发生的一轮轮波纹的差序”，是“人和人往来所构成的网络中的纲纪”。在“差序格局中， 社会关系是逐渐从一个一个人推出取得，是私人联系的增加，社会范围是一根根私人联系所构成的网络”。
（五）维系着私人的道德
中国乡土社会的基层结构是“差序格局”。在以自己作中心的社会关系网络中，最主要的是要“克己复礼”“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这是差序格局中道德体系的出发点。”“从己向外推以构成的社会范围是一根根私人联系，每根绳子被一种道德要素维持着。社会范围是从‘己’推出的，而推的过程里有各种路线，最基本的是亲属：亲子和同胞，相配的道德要素是孝和悌”。“向另一路线推是朋友， 相配的是忠信”。“孝悌忠信都是私人关系中的道德要素”。“‘忠臣’的观念可以说是后起的，而忠君并不是个人与团体的道德要素，而依旧是对君私人的关系”。
“一个差序格局的社会，是由无数私人关系搭建的网络。这网络的每一个结附着一种道德要素，因之，传统的道德里不另找出一个笼统性的道德观念来，所有的价值标准也不能超脱于差序的人伦而存在了”。
（六）家族
在中国乡土社会（社会结构）中，差序格局和社会圈子的组织是比较重要的。“中国乡土社会中”的“基本社群”是“家”。准确地说，中国乡土社会中最基本社群是“小家族”。“中国的家扩大的路线的单系的，就是只包括父系这一方面； 除了少数例外，家并不能同时包括媳妇和女婿”。“这种根据单系亲属原则所组成的社群，在人类学中有个专门名称，叫氏族。我们的家在结构上是一个氏族”。“家族在结构上包括家庭，最小的家族也可以等于家庭”。“家族虽则包括生育的功能，但不限于生育的功能。依人类学上的说法，氏族是一个事业组织，再扩大就可以成为一个部落。氏族和部落赋有政治、经济、宗教等复杂的功能”。
“中国的家是一个事业组织，家的大小是依着事业的大小而决定”的。我们的家还是个“绵续性的事业社群”，它的主轴“在父子之间，在婆媳之间，是纵的，不是横的。夫妇成了配轴”。配轴虽“和主轴一样并不是临时性的”，但是这两轴却因事业的需要而“排斥了普通的感情”。中国的家庭里有“家法”，夫妇间得“相敬”，女子有着“三从四德的标准”，亲子间讲究“负责和服从”。“这些都是事业社群里的特色”。
（七）男女有别
中国乡土社会的社会关系是“生下来就决定的”，所求的是“稳定”，“稳定社会关系的力量，不是感情，是了解”。了解是指接受“同一意义体系”。中国乡土社会的文化模式是“亚普罗式的”。“亚普罗式的文化认定宇宙的安排有一个完善的秩序，这个秩序超于人力的创造，人不过是接受它，安于其位，维持它”。乡土社会靠“亲密和长期的共同生活来配合各个人的相互行为”，“社会的联系是长成的，是熟习的，到某种程度使人感觉到是自动的”。其中“阻碍着共同生活的人充分了解”的是“个人心理上的差别”，而“永远划分着人的生理差别的是男女两性”。因此，乡土社会为求稳定，认为男女间“不必求同”，“只在行为上按一定的规则”经营“分工合作”的“事业”，“不必求心理上的契洽”。于是， “男女有别的界限，使中国传统的感情定向偏于同性方面去发展（如结义组织， 华南的姐妹组织等）”。乡村社会是个男女有别的社会，也是稳定的社会。
（八）礼治秩序
乡土社会是“礼治”的社会。“礼是社会公认合适的行为规范”，“维持礼这种规范的是传统”，而“传统是社会所累积的经验”。“礼也可以杀人，可以很‘野蛮’”。统治是指“社会秩序的维持”。礼治是“人们行为不受规律约束”而“主动地服于成规”，就是“普通所谓人治”。“礼治的可能必须以传统可以有效地应付生活问题为前提”，乡土社会“满足了这前提”，人们“对于传统”有“敬畏之感”，因而“其秩序可以礼来维持”。
（九）无讼
乡土社会是礼治社会，“礼治就是对传统规则的服膺”。做人必须遵循传统的 “规矩”（即“礼”）。“每个人知礼是责任”，社会也有责任要使“每个人知礼”。 “维持着礼治秩序的理想手段是教化”，“理想的礼治是每个人都自动地守规矩，不必有外在的监督”。在乡村里，处理“案子”的方式是“评理”（即调解）。
（十）无为政治
从“社会冲突”方面着眼，权力表现在“不同团体或阶层间主从的形态里”，是维持支配者与被支配者之间的关系“所必需的手段”，这样的权力可称为“横暴权力”，“和经济利益的关系更为密切”，在“虚弱”的“农业帝国”中是有“限制”的。从“社会合作”方面着眼，“社会分工”产生“权力和义务”，为保障其基本秩序而发生了“共同授予的权力”，这样的权力可称为“同意权力”，其基础是“社会契约，是同意”，“分工体系发达，这种权力才能跟着扩大”。
我们常见“农业性的乡土社会”是“皇权的发祥地”，但农业经济“缺乏储蓄”，“皇权（典型的横暴权力）并不能滋长壮健，能支配强大的横暴权力的基础不足”，皇权为了“自身的维持”，从“历史的经验”中，“确立了无为政治的理想”，“将乡土社会中人民切身的公事让给了同意权力去活动”。而乡土社会又是 “小农经济”，在经济上，“每个农家，除了盐铁之外，必要时很可关门自给”，所以，“同意权力的范围也可以小到‘关门’的程度”。“乡土社会里的权力结构”，名义上“可以说是‘专制’‘独裁’”，但在实际生活上看，“是松弛和微弱的，是挂名的，是无为的”。
（十一）长老统治
“教化性的权力”“发生于社会继替的过程”，并非“社会变迁的过程”。“教化性的权力虽则在亲子关系里表现得最为明显，但并不限于亲子关系”。“凡是文化性的，不是政治性的强制都包含这种权力”。教化权力要“扩大到成人之间法人关系”必须“假定个稳定的文化”。教化权力决定乡土社会“相互对待的态度是根据长幼有序”。“长幼之序也点出了教化权力所发生的效力”。“长幼原则的重要也表示了教化权力的重要”。
“在变化很少的社会里，文化是稳定的，很少新的问题，生活是一套传统的方法。如果我们能想象一个完全由传统所规定下的社会生活，这社会可以说是没有政治的，有的只是教化。事实上固然并没有这种社会，但是乡土社会却是靠近这种标准的社会”。
乡土社会的权力结构中，“虽则有着不民主的横暴权力，也有着民主的同意权力，但是在这两者之外还有教化权力，后者既非民主又异于不民主的专制，是另有一工的。所以用民主和不民主的尺度来衡量中国社会，都是也不是，都有些像，但却不确当。一定要给它一个名词的话，我一时想不出比‘长老统治’更好的说法了”。
（十二）血缘和地缘
中国乡土社会安稳，“缺乏变动”，“长幼之间发生了社会的差次，年长的对年幼的具有强制的权力”，因此中国乡土社会是“血缘社会”，“人和人的权力和义务根据亲属关系来决定”。血缘严格来说“只指由生育所发生的亲子关系”，“是稳定的力量”。“在稳定的社会中，地缘不过是血缘的投影，不分离的”。“在乡土社会中，地缘还没有构成一种团结力的关系”。“在亲密的血缘社会中商业是不能存在的”。“商业是在血缘之外发展的”。“地缘是从商业里发展出来的社会关系”。“血缘是身份社会的基础，地缘是契约社会的基础”。
（十三）名实分离
在变动（速率）很慢的乡土社会里，“社会变迁可以吸收在社会继替之中”， “社会变迁也不会引起人事的冲突”。我们可以称这个社会是安定的。在这种安定的社会中，“注释是维持长老权力的形式而注入变动的内容”。“在长老权力下，传统的形式是不准反对的，但是只要表面上承认这种形式，内容却可以经注释而改变”。“注释的变动方式可以引起名实之间发生极大的分离”，“名实之间的分离跟着社会变迁速率而增加”。
（十四）从欲望到需要
“在乡土社会人可以靠欲望去行事”。“欲望如果要能通过意志对行为有所控制，它必须是行为者所自觉的”。“爱情，好吃，是欲望，那是自觉的。直接决定我们行为的确是这些欲望”。在乡土社会中，“个人的欲望常是合于人类生存条件的”。“充分的满足我们本性里带来的欲望，社会就会形成一个最好、最融洽的秩序。”
在现代社会里知识即是权力，因为在这种社会里生活的人要依他们的需要去做计划。从知识里得来的权力是我在上文中所称的时势权力；乡土社会是靠经验的，他们不必计划，因为时间过程中，自然替他们选择出了一个足以依赖的传统生活方案。各人依着欲望去活动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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