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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型02 分析形象特点及作用
小说形象是小说的灵魂与核心，涵盖人物形象（主要人物、次要人物）与物象（核心道具、象征事物）两类，是承载主题思想、推动情节发展、营造阅读体验的关键载体。高考对小说形象的考查，核心聚焦形象特点概括与形象作用探究两大考点，侧重考查学生对文本细节的筛选整合、形象特质的精准提炼、形象与情节/主题/环境关联的逻辑分析能力，是二轮复习的重点题型之一。。
考点01 分析形象特点
（2025·全国二卷）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添四客述往思来 弹一曲高山流水（节选）[注]
吴敬梓
话说万历二十三年，那南京的名士都已渐渐销磨尽了。花坛酒社，都没有那些才俊之人；礼乐文章，也不见那些贤人讲究。论出处，不过得手的就是才能，失意的就是愚拙；论豪侠，不过有余的就会奢华，不足的就见萧索。凭你有李杜的文章，颜曾的品行，却是也没有一个人来问你。所以那些大户人家，冠昏丧祭，乡绅堂里，坐着几个席头，无非讲的是些升迁调降的官场；就是那贫贱儒生，又不过做的是些揣合逢迎的考校。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
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这人姓王，名太，他祖代是三牌楼卖菜的，到他父亲手里穷了，把菜园都卖掉了。他自小儿最喜下围棋，后来父亲死了，他无以为生，每日到虎踞关一带卖火纸筒过活。
那一日，妙意庵做会。那庵临着乌龙潭，正是初夏的天气，一潭簇新的荷叶，亭亭浮在水上。这庵里曲曲折折，也有许多亭榭，那些游人都进来顽耍。王太走将进来，各处转了一会，走到柳阴树下，一个石台，两边四条石凳，三四个大老官簇拥着两个人在那里下棋。一个穿宝蓝的道：“我们这位马先生前日在扬州盐台那里，下的是一百一十两的彩，他前后共赢了二千多银子。”【写妙意庵之清新景色，正为烘托大老官之庸俗谈吐。】一个穿玉色的少年道：“我们这马先生是天下的大国手，只有这卞先生受两子还可以敌得来。只是我们要学到卞先生的地步，也就着实费力了。”王太就挨着身子上前去偷看。小厮们看见他穿的褴褛，推推搡搡，不许他上前。底下坐的主人道：“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王太道：“我也略晓得些。”撑着看了一会，嘻嘻的笑。
那姓马的道：“你这人会笑，难道下得过我们？”王太道：“也勉强将就。”主人道：“你是何等之人，好同马先生下棋！”姓卞的道：“他既大胆，就叫他出个丑何妨！才晓得我们老爷们下棋，【姓卞的所说“我们老爷们”即姓马的所说“我们”。“我们”虽含蓄，却已将两种身份划清；只因王太不买账，姓卞的方说清“我们老爷们”。】不是他插得嘴的！”王太也不推辞，摆起子来，就请那姓马的动着。旁边人都觉得好笑。那姓马的同他下了几着，觉得他出手不同。下了半盘，站起身来道：“我这棋输了半子了。”那些人都不晓得。姓卞的道：“论这局面，却是马先生略负了些。”众人大惊，就要拉着王太吃酒。王太大笑道：“天下那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我杀过矢棋，心里快活极了，那里还吃的下酒！”说毕，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就去了。
一个是做裁缝的。这人姓荆，名元，五十多岁，在三山街开着一个裁缝铺。每日替人家做了生活，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诗。朋友们和他相与的问他道：“你既要做雅人，为甚么还要做你这贵行？何不同些学校里人相与相与？”他道：“我也不是要做雅人，也只为性情相近，故此时常学学。至于我们这个贱行，是祖、父遗留下来的，难道读书识字，做了裁缝就玷污了不成？况且那些学校中的朋友，他们另有一番见识，怎肯和我们相与？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朋友们听了他这一番话，也就不和他亲热。
一日，荆元吃过了饭，思量没事，一径踱到清凉山来。这清凉山是城西极幽静的所在。他有一个老朋友，姓于，住在山背后。那于老者也不读书，也不做生意，养了五个儿子，最长的四十多岁，小儿子也有二十多岁。老者督率着他五个儿子灌园。那园却有二三百亩大，中间空隙之地，种了许多花卉，堆着几块石头。老者就在那旁边盖了几间茅草房，手植的几树梧桐，长到三四十围大。老者看看儿子灌了园，也就到茅斋生起火来，煨好了茶，吃着，看那园中的新绿。这日，荆元步了进来，于老者迎着道：“好些时不见老哥来，生意忙的紧？”荆元道：“正是。今日才打发清楚些，特来看看老爹。”于老者道：“恰好烹了一壶现成茶，请用杯。”斟了送过来。荆元接了，坐着吃，道：“这茶，色、香、味都好，老爹却是那里取来的这样好水？”于老者道：“我们城西不比你城南，到处井泉都是吃得的。”荆元道：“古人动说桃源避世，我想起来，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这样清闲自在，住在这样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于老者道：“只是我老拙一样事也不会做，怎的如老哥会弹一曲琴，也觉得消遣些。近来想是一发弹的好了，可好几时请教一回？”荆元道：“这也容易。老爹不厌污耳，明日我把琴来请教。”说了一会，辞别回来。
次日，荆元自己抱了琴，来到园里，于老者已焚下一炉好香，在那里等候。彼此见了，又说了几句话。于老者替荆元把琴安放在石凳上。荆元席地坐下，于老者也坐在旁边。荆元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铿铿锵锵，声振林木，那些鸟雀闻之，都栖息枝间窃听。弹了一会，忽作变徵之音，凄清宛转。于老者听到深微之处，不觉凄然泪下。自此，他两人常常往来。当下也就别过了。
看官！难道自今以后，就没一个贤人君子可以入得《儒林外史》的么？但是，他不曾在朝廷这一番旌扬之列，我也就不说了。毕竟怎的旌扬，且听下回分解。
（有删节）
[注]本文节选自《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所写“四客”分别是：无业者季遐年、卖火纸筒子的王太、开茶馆的盖宽、裁缝荆元，四人技艺分别对应书、棋、画、琴。这里节选其二。
荆元这一形象体现了作者理想中人格。请结合文本，谈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格。
【考点定位】人物形象分析鉴赏
【能力分解】
人物描写 ①志趣高雅。荆元“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诗”，评价茶“色、香、味都好”，并和老者相约，“席地坐下”，于园中“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尽管身份从事“贱行”，只是一介裁缝，但荆元喜爱弹琴、写字、做诗，会品茶，在世俗生活中保持高雅志趣，并纯粹为精神享受。 ②淡泊名利。荆元“开着一个裁缝铺”，别人劝他“为甚么还要做你这贵行？何不同些学校里人相与相与”，他说“难道读书识字，做了裁缝就玷污了不成？”，“况且那些学校中的朋友，他们另有一番见识，怎肯和我们相与？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可见其认为裁缝职业并不低贱，他不攀附文人，不贪图富贵，按自己的性情自由自在地生活，超然世外，不为富贵名利所动心。 ③精神独立。“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这句话直接体现了荆元在精神上的独立。他不依赖他人的富贵来提升自己的生活，也不为了迎合他人而改变自己的行为和态度，保持着自己的尊严和自由。 “诸事都由得我”，说明荆元在生活中能够自主地安排自己的事务，不受外界的干扰和约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这种自主性和独立性正是精神独立的重要表现。
品格提炼
【参考答案】
①志趣高雅。荆元工余喜欢弹琴写字、做诗品茶，与知己共赏雅音，有着对艺术独特的欣赏。
②淡泊名利。荆元认为职业无贵贱，其甘为裁缝，不攀附文人，不羡慕富贵，坚守平凡职业与自由生活。
③精神独立。荆元“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诸事都由得我”，保持人格独立。
（25-26高三上·四川广安·月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庖丁解牛
胡炎
有人请庖丁解牛。
其时庖丁刚刚睡醒，正在细细梳发。近午的日光斜照窗棂，在墙壁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庖丁也站在光影里，形销骨立。他听到了来人的声音，不急，衣冠整齐后，这才打了个哈欠，缓步出门。
上午睡觉，是庖丁的习惯。
来人奉上酬银。庖丁瞟一眼，银面肃然。酬银自是不菲，这是庖丁的身价。
“有劳了！”来人赔笑，拱手。
“申时到。”庖丁说。
来人点头，告辞。
“好草好料，别委屈了牛。”庖丁唤住他，叮嘱。
来人诺诺。
庖丁坐在院中石桌旁。石桌一尘不染，光华如砥。石桌的上方，是一棵老杏树，疏枝繁叶，有鸟雀啄着青杏，自在鸣啭。庖丁沏了菊花茶，轻啜慢品。清苦中的淡香，入喉便浸淫了灵魂。再吃几块茶点，便做午餐了。
庖丁只吃素食，从不食肉。
然后，磨刀。磨得很细，很轻。磨刀声如风行水上，有绵长的乐感。①用抹布擦拭干净，庖丁在刀背上看自己的脸，眉似弯弓，目如悬月。庖丁微微笑了笑，又以食指试刀刃，似触未触间，一粒血珠饱满如豆。
庖丁把食指含在嘴里，吮了。
牛很壮硕，毛色黄亮。庖丁端详一阵，甚是满意。院中早拥了一众看客，引颈翘足，观赏庖丁的绝技。
庖丁仍不急，柔柔地抚摸牛脊。良久，再抚牛的面颊。庖丁的手柔若无骨，分明不是拿刀的手。牛一动不动，眼神迷离。庖丁退后一步，对牛说：“我们开始吧。”
牛眨了下眼睛，有泪花闪动。
“不怕。”庖丁笑笑，取出刀来。
众看客屏息敛声，四下静得落发可闻。
②刀抖碎了日光，走进牛的肌肤。绵延时，宛似游龙；迅疾时，寒光四溅，波月飞花。酉时，刀入鞘内，庖丁背着手，看眼前的牛。
牛依旧站立着，尚有鼻息。
“刽子手！”牛哞叫了一声，说。
庖丁一愣，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听到牛说人话。日已偏西，夕阳里有血光。牛被血光涂染，徒增了几分悲壮。
“你说什么？”
“刽子手！”
庖丁说：“不，我是艺术家。”
牛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刽子手从不说自己是刽子手。”
话落，身体分作两半，轰然倒地。
暮色黏稠，庖丁在暝晦的路上独行。外物皆似隐去，唯余那头会说话的牛。庖丁看到自己的刀在牛身上开花。美，美极了！打他将解牛技艺练到炉火纯青时，这花已开了二十余年。
可是，牛说他是刽子手。
庖丁忽而泪湿双目，世间，终是知音难觅。月色清寒，浴着落泪的庖丁。庖丁感到很委屈，也很孤独。
牛说：“上山吧。”
“为何？”
“你曾是我们的朋友。”
山道崎岖，草莽在月色中匍匐。有虫鸣和溪涧之声传来，辽远空明。满天繁星童谣般闪烁。草香雾气一样缭绕，让庖丁有些恍惚。
庖丁看到一个少年，剃着瓦块头，骑在牛背上，口含柳叶，吹着清亮的柳笛。山雀在柳笛中舞蹈，甚而有胆大者，落在他的肩上，与他戏耍。
庖丁恍然想起，自己曾是个牧童。
影影绰绰，果然有一群牛。这些牛中，有他牧养过的，也有它们的亲人、子孙和朋友。庖丁心头一热，加快了脚步。近了，群牛化作一团乱影，消逝无踪。
庖丁怅然四望，心底忽而生出一股苍凉。
③月光漫泄，收拢，在他眼前站成了一面银镜。镜中人气质卓然，向他微笑。
“以解牛之技而冠天下者，非庖丁莫属。”镜中人说。
庖丁拱手一揖：“谬赞了。”
镜中人庄重了神色，道：“既可解牛，则人宜可解，不错吧？”
庖丁震了一下，无话。
“这般沉默，是不能，还是不敢？”镜中人冷笑，兀自脱了衣服，亮出清朗的肌体。
④庖丁也冷笑了。抽出刀，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对着镜中人，若笔走龙蛇，舞得潇洒自如，舞得狂放无羁。不消半个时辰，庖丁收手，掷刀于地上，发出叮当脆音。
“你是个真正的艺术家。”镜中人说。
须臾，头颅坠落，全身作千百碎块落入草丛，噗噗有声。
是夜，牛哞雄浑，响彻夜空。男牛、女牛、大牛、小牛，用哞唱庆贺一个仇人的死亡。
然而不久，它们便后悔了。它们迎来了笨拙的屠夫，那些屠刀不仅拙劣，而且足够凶狠。
活着的牛们，开始深深地怀念庖丁，怀念那些死在庖丁手里的牛——那样幸福而优雅的死亡，已成这世间的绝唱。
不过，也有人说，庖丁没死，午夜时分，他在月色里磨刀。
（有删改）
文本二：
一般来说，作者的灵感大都有迹可循，但也确有部分作品是天上掉下来的，猝然而至，毫无准备，《庖丁解牛》就是这样。
我记得那是一个月夜，月光极亮，我一个人在月色里散步，抬首低眉间，庖丁闯了进来，我听到了两个词：“艺术家”和“刽子手”。我喜欢悖论，悖论中总潜藏着哲理性和思辨性。我并不能完全参透这个悖论，但我尊重自己的直觉。小说写得很顺畅，较之许多苦心营构的作品，它似乎来得更容易些。我写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庖丁，一个复杂的庖丁，一个被历史定论却又渴望在定论中寻求人性突围的庖丁……说到底，作为写作者，我们所有的写作冲动，最根本的还是对人性的关注，对命运的关切。
（节选自胡炎《创作谈：人性悖论和命运关切》，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有人来请庖丁解牛，奉上价值不菲的酬银，他却只是瞟了一眼，由此可见他是一个虚伪的人。
B．庖丁解牛前轻柔抚摸牛、面带微笑安慰牛等一系列细节描写，表现了他对自己的解牛技艺的自信。
C．小说多频次地运用环境描写，或交代了时间的推移，或借此烘托气氛，表现心情，富于感染力。
D．小说运用故事新编的形式，对庄子的寓言故事进行了富有想象力的改编，蕴含思辨意味。
2．对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句子①运用侧面描写表现了刀的锃亮，又使用比喻写出了庖丁杀牛前的冷酷。
B．句子②用比拟手法刻画了刀在牛腹游走的轨迹，展现了庖丁杀牛技艺的高超。
C．句子③写月光站成了镜子，营造了虚实相生的场景，传神地写出庖丁心中的幻象。
D．句子④中庖丁的“冷笑”，表明他受到镜中人的刺激后已失去理智，怒不可遏。
3．庖丁上山之后看到当年牧牛的场景在文中有何作用？
【形象分析】4．文本二中作者提到“我写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庖丁，一个复杂的庖丁，一个被历史定论却又渴望在定论中寻求人性突围的庖丁”，请结合文章谈谈你读到了一个怎样的庖丁。
考点02 分析形象作用
（2022·新高考Ⅰ卷）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江上【注】
冯至
子胥望着昭关以外的山水，世界好像换了一件新的衣裳，他自己却真实地获得了真实的生命。时节正是晚秋，眼前还是一片绿色，夏天仿佛还没有结束。向南望去，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平原。
他在这荒凉的原野里走了三四天，后来原野渐渐变成田畴，村落也随着出现了，子胥穿过几个村落，最后到了江边。
太阳已经西斜，岸上三三两两集聚了十来个人：有的操着吴音，有的说着楚语。有人在抱怨，二十年来，这一带总是打过来打过去，弄得田也不好耕，买卖也不好做。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说：“前几年吴王余昧死了，本应该传位给季札，但是季札死也不肯接受，退到延陵耕田去了。一个这样贤明的人偏偏不肯就王位，要保持他的高洁。”
“他只自己保持高洁，而一般人都还在水火里过日子，——我恨这样的人，我们都是吃了他高洁的苦。”一个年轻人愤恨地说。
那老年人却谅解季札：“士各有志。他用行为感动我们，不是比做国王有意义得多吗？——就以他在徐君墓旁挂剑的那件事而论，对于友情是怎样好的一幅画图！”
季札在死友墓旁挂剑的事，子胥从前也若有所闻，他再低下头看一看自己佩着的剑，不觉起了一个愿望：“我这时若有一个朋友，我也愿意把我的剑，当作一个友情的赠品，——而我永久只是一个人。”子胥这样想时，也就和那些人的谈话隔远了，江水里的云影在变幻，他又回到他自己身上。这时江水的上游忽然浮下一只渔船，船上回环不断地唱着歌：
日月昭昭乎浸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
面前的景色，自己的身世，日月昭昭乎浸已驰，是怎样感动子胥的心！他听着歌声，身不由己地向芦苇丛中走去。
西沉的太阳把芦花染成金色，半圆的月也显露在天空，映入江心，是江里边永久捉不到的一块宝石。渔夫的歌声又起了：
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
歌声越唱越近，渔舟在芦苇旁停住了。子胥身不由己地上了船。
多少天的风尘仆仆，一走上船，呼吸着水上清新的空气，立即感到水的温柔。子胥无言，渔夫无语，耳边只有和谐的橹声，以及水上的泡沫随起随灭的声音。船到江中央，水流变得急骤了，世界回到原始一般地宁静。子胥对着这滔滔不断的流水，他想这是从郢城那里流来的。他立在船头，身影映在水里，好像又回到郢城，因为那里的楼台也曾照映在这同一的水里。他望着江水发呆，不知这里边含有多少故乡流离失所的人的眼泪。父亲的、哥哥的尸体无人埋葬，也许早已被人抛入江心；他们得不到祭享的魂灵，想必正在这月夜的江上出没。郢城里的王公们都还在享受眼前的升平，谁知道这时正有一个人在遥远的江上，想把那污秽的城市洗刷一次呢。子胥的心随着月光膨胀起来……
他再看那渔夫有时抬起头望望远方，有时低下头看看江水，心境是多么平坦。子胥在他眼里是怎样一个人呢？一个不知从何处来，又不知向哪里去的远方的行人罢了。但是子胥，却觉得这渔夫是他流亡以来所遇到的唯一的恩人，这引渡的恩惠有多么博大，尤其是那两首歌，是如何正恰中子胥的运命，怕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唱得出这样深切感人的歌词，而这歌词却又吐自一个异乡的、素不相识的人的口里。
船缓缓地前进着。两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整日整夜浸在血的仇恨里，一个疏散于清淡的云水之乡。他看那渔夫摇橹的姿态，他享受到一些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柔情。往日的心总是箭一般地急，这时却唯恐把这段江水渡完，希望能多么久便多么久，与渔夫共同领会这美好的时刻。
船靠岸了，子胥口里有些嗫嚅，但他最后不得不开口：“朋友。我把什么留给你作纪念呢？”渔夫倒有些惊奇了。
这时子胥已经解下他的剑，捧在渔夫的面前。
渔夫吓得倒退了两步，他说：“我，江上的人，要这有什么用呢？”
“这是我家传的宝物，我佩带它将及十年了。”
“你要拿这当作报酬吗？”渔夫的生活是有限的，他常常看见有些行人，不知为什么离乡背井要走得那么远。既然远行，山水就成为他们的阻碍；他看惯了走到江边过不来的行人，是多么苦恼！他于是立下志愿，只要一有闲暇，就把那样的人顺便渡过来。因为他引渡的时候多半在晚间，所以就即景生情，唱出那样的歌曲。“这值得什么报酬呢？”
子胥半吞半吐地说：“你渡我过了江，同时也渡过了我的仇恨。将来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你再渡我回去。”渔夫听了这句话，一点也不懂，他只拨转船头，向下游驶去。
子胥独自立在江边，望着那只船越走越远了，最后他才自言自语地说：“你这无名的朋友，我现在空空地让你在我的面前消逝了，将来我却还要寻找你，不管是找到你的船，或是你的坟墓。”
他再一看他手中的剑，觉得这剑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好像是在替一个永久难忘的朋友保留着这支剑。
（有删改）
[注]历史小说《伍子胥》写于1942~1943年，取材于春秋时期伍子胥的复仇故事，叙述他由楚至吴的辗转逃亡。小说共九节，《江上》为第六节，伍子胥过了昭关，继续跋涉，前往吴国。
渔夫拒剑是一段广为流传的历史故事，渔夫是一位义士，明知伍子胥身份而冒死救他渡江，拒剑之后，更为了消除伍子胥的疑虑而自尽。本文将渔夫改写为一个普通渔人，这一改写带来了怎样的文学效果？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
【考点定位】分析形象塑造的作用
【能力分解】
形象本身特点 探究将历史故事中 “侠肝义胆、拒剑自尽” 的义士渔夫，改写为 “普通渔人” 的文学效果，本质是分析小说形象的塑造与作用，属于高中语文小说阅读 “形象作用” 题型的深度考查。 本题的核心考点就是分析形象的作用，具体从四个维度展开：改写后渔夫形象自身的审美价值、对主要人物伍子胥的影响作用、对作品文学性的提升作用、对主题内涵的深化作用。 解题关键：需对比历史原型与文本改写形象的差异，紧扣 “普通渔人” 的特质（淡泊、随性、质朴），分析其对人物关系、情节张力、主题表达的重构意义。
形象深层意义
【参考答案】
①渔夫拒剑并自杀的历史故事，体现了渔夫的侠肝义胆，与普通人的生活较远，本文将渔夫改写为一个普通人，更有人情味，更接地气。
②作者通过写渔夫的歌声、平坦疏散的心境和淡泊名利的性格对伍子胥的影响，表现了伍子胥思想转变的曲折历程，具有很强的启示意义。
③运用了大量的心理描写和语言描写刻画伍子胥和渔夫，使人物形象生动鲜活，增强了作品的文学性。
④渔夫不仅摆渡伍子胥过江，还摆渡了他的灵魂，作者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渡人者”的形象，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
（2025·浙江金华·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本巴
刘亮程
江格尔的本巴世界，是让所有人活在二十五岁的青春。刚会说话的婴儿，开口便是二十五岁的雄浑之音；满地爬的孩童，身形在游戏中舒展为二十五岁的英姿。
在这人人青春的本巴，唯有洪古尔被允许保留白发。他那匹老马，也与他一同停在七老八十的年岁里。
洪古尔是本巴的守夜人。当江格尔与众勇士在欢宴中醉卧，当整个本巴沉入梦乡，洪古尔便拄着他那根磨得油亮的橡木杖，踏着被月光洗得发白的沙路，开始一夜七次的巡行。
他的脚步很轻，像落叶拂过地面。但每一声轻响，都在守护着本巴无边无际的安眠。有些夜晚，他会停在孩童的帐外，听那些二十五岁的浑厚鼾声从孩童口中发出，这时他的嘴角会浮起一丝无人看见的笑意。
这夜，当他巡至银桥边，看见一个身影立在桥头。那人转过身来，是江格尔。
“你又在守夜。”江格尔说。
“总得有人醒着。”洪古尔倚着橡木杖，“你为何不睡？”
江格尔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我梦见所有人都变成了真正的孩子。他们在草原上追逐，玩着搬家家游戏，把山丘当作宫殿，把蚁穴当作敌营。洪古尔，那梦里没有你。”
洪古尔沉默片刻：“梦总是会缺一点的。”
“可我在梦里找过你，”江格尔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找遍了整个草原。”
一阵夜风吹过，洪古尔的白发在月光下如银丝飞舞。他极轻地说：“那只是梦。”
江格尔伸手，触到洪古尔满是皱纹的脸颊，触到那些连二十五岁的青春都不曾抚平的沟壑。这个动作太过轻柔，不像勇士之间的举动，倒像父亲触碰新生的婴儿。
“这些皱纹里，”江格尔问，“藏着多少个我醉酒的夜晚？”
洪古尔没有回答。他知道江格尔不需要答案。
“下次巡夜，”江格尔收回手，“带我一起。”
“这本巴里，”洪古尔终于开口，“不能有两个人都醒着。”
江格尔笑了。在洪古尔的记忆里，江格尔很少这样笑——不是欢宴上豪迈的大笑，而是像此刻，带着一点点疲惫，一点点了然，还有一点点孩子气。
“那就分上下半夜，”江格尔说，“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你不会守夜，”洪古尔摇头，“你只会醉酒，只会做梦。”
“我可以学。”江格尔说得很认真，“从如何让脚步变轻学起，从如何分辨夜枭的叫声学起。洪古尔，你教了我那么多——如何握紧刀剑，如何驯服野马，如何在千万人中辨认敌人的呼吸。现在，教我守夜吧。”
洪古尔望着他，望着这个永远二十五岁的王。在月光下，江格尔的容颜依旧青春俊朗，可洪古尔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只有老人才会有的神情。
“守夜是学不会的。”洪古尔最终说，“只能熬出来。”
江格尔没有再坚持。他只是站在那里，和洪古尔一起望着月光下的本巴。帐幕连绵如云朵，草原在夜色中无声伸展，远方的山脉勾勒出沉静的剪影。
“那就让我陪你站一会儿。”江格尔说，“就一会儿。”
洪古尔没有再反对。他们并肩立在桥头，两个身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佝偻如老树——在月光下仿佛站成了本巴的一部分，古老而新鲜。
（节选自刘亮程《本巴》）
文本二：
刘亮程的“茅盾文学奖”作品《本巴》以蒙古族英雄史诗《江格尔》为背景，重构了一个充满想象与诗意的本巴世界。在这部小说中，时间不再是线性流逝的客观存在，而是可以被游戏、梦境和故事重新编织的主观体验。
在史诗《江格尔》中，洪古尔是江格尔麾下最重要的勇士之一，以勇猛善战著称。他“冲锋陷阵时/从不回顾/攀登山崖时/从不畏缩”，是典型的草原英雄形象。而在《本巴》中，刘亮程对这一形象进行了创造性转化，让他成为本巴世界中唯一的老人，唯一的守夜人。这种改编既是对史诗原型的致敬，又赋予其全新的哲学意蕴——在一个人人永葆青春的世界里，衰老成了一种独特的权利，守夜成为了一种深刻的智慧。
《本巴》中的游戏不仅仅是情节要素，更是小说的核心隐喻。通过“搬家家”“捉迷藏”等游戏，刘亮程探讨了时间、存在与真实等命题。在游戏建构的时空中，英雄们得以重新体验生命的各种可能性，而这种体验恰恰构成了对永恒青春的一种反思——当二十五岁成为永恒，成长本身便成了最奢侈的渴望。
（摘编自《新华网》）
1．关于文本一中的对话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江格尔说“我梦见所有人都变成了真正的孩子”，表达了他内心对童年的追念和对简单世界的向往。
B．江格尔向洪古尔提出学习守夜的要求，是因为洪古尔作为草原唯一的守夜人对他的王者地位构成了威胁。
C．洪古尔最终说的“守夜是学不会的，只能熬出来”一语，蕴含着他对时间与经验的深刻理解。
D．两人关于守夜的对话，实质上是关于存在意义与生命价值的不同认知表达和思想碰撞。
2．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洪古尔被允许保留白发，这是他在本巴世界所享有的特殊权力，暗示着他比其他人能更深刻地感知世界。
B．本巴世界“所有人活在二十五岁”，奠定了小说超现实的叙事基调，这与现实世界中必有的衰老形成鲜明的反差。
C．江格尔抚摸洪古尔皱纹的细节，以夸张的笔触表现了两人的亲密关系，打破了史诗中勇士之间的传统互动模式。
D．文中多次出现“月光”“夜风”等意象，营造出静谧而诗意的守夜氛围，衬托出洪古尔孤独而坚定的形象。
【形象意义】3．洪古尔这一形象具有多重象征意义，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
4．文本二指出刘亮程对洪古尔形象进行了“创造性转化”，请结合文本，分析这种转化带来的表达效果。
一、（25-26高三上·重庆·阶段测试）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佚名新闻（节选）
黄 宁
留给许爱仁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已是正午过后。这个时候，太阳很好。他坐在写字桌前。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突然，他迟迟没有回过神来。他的手腕仍然有些生疼。唐导演抓住他的手腕，急匆匆讲的那些话仿佛还回荡在耳畔。好几次，他想插话，但都被唐导演按住了，手腕上的力道随之加重。终于等到唐导演讲完，许爱仁却觉得不真实，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但他要走了，“没有时间了，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和你在一起。”许爱仁赶紧拉住他，问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唐导演露出微笑，原本焦灼的眼神忽然松弛下来，“因为，你是个好人。”
我是个好人？许爱仁在报馆里不停地踱步。对对对，我连杀只鸡都不敢，不能见血，一见血就头晕，屡试不爽。你唐导演拍戏的时候，①老场工被灯光架砸到了头，只让人给他简单包扎了下，是我主动联系了开禾诊所的杨医生来上药。那是因为见老场工和阿爸长得像，阿爸要是还在世，也差不多是他这个年纪了，我只是动了恻隐之心。世间那么多人，我哪能每个都爱。我只爱美芳，还有她给我生的两个孩子。
又想到了她们母女三人。许爱仁的心底一软。唐导演说的那番话，无疑是要他写篇新闻。他在《海城新新报》是专职记者，同时又兼了《大公报》通讯员。这个新闻实在太凶险了，日本人和南京政府怎么能就此善罢甘休？他许爱仁有几个脑袋？况且，这不只关系他一个人。如果出事了，美芳怎么办？那两个冰雪聪明、金钗之年的女儿怎么办？
许爱仁重新坐回到写字桌前，上面还放着自己写了一半的新闻稿纸———“满洲映画社首部来海城拍摄的电影《东亚一家》杀青，宣导亲爱亲诚，唐导演向华君希冀该片慰藉民心”云云。这则新闻怕是要作废了。他把稿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忽然想到去年底香港沦陷，《大公报》已经关张，就算自己写了那条新闻，又如何能出街呢？再说了，港岛地界现在是日本人在管，就算《大公报》还开门且登了新闻，他们会让这份报纸好好活着？分分钟就查封了报馆，印好的报纸统统作废。如此这般，自己写这条新闻又有何用呢？想到这里，许爱仁的心稍微放宽了些。不是我不写，是写了也无效呀。
“小许，先不忙回去，聊几句。”
“聊什么？”
“你说呢？”
许爱仁原本拎起的公文包又被放回藤椅上。“是不是跑影戏新闻久了，你也入戏太深，把自己当成那些个戏子了？”蔡主任示意他坐下，点了根百乐门牌的香烟，架起了二郎腿。作为采访课主任，他在海城报界经营已久，四年前《海城新新报》刚开馆，他就被招募当了主任。许爱仁也是在他手上招进来的。“你最后一次见唐向华，他和你说了什么？”
“上午拍杀青的戏，我刚赶到，没想到他就被宪兵和侦缉队带走了。”
“在此之前，你没见到他，亦没和他说过话？”
许爱仁摇头。蔡主任追问：“有谁能证明？”他又摇了摇头。在摇头之前，他有过短于一秒钟的迟疑。就是在瞬间，他快速过了一遍脑子。说实话吗？把唐导演告诉自己的都说出来，看似是和盘托出了，可他们会相信吗？他们难道不会怀疑我有所隐瞒？还有，为什么他找的偏偏是我？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共产党？国民党？那我岂不是也和他有关系，也是其中之一？
“希望你没有作假。”蔡主任把烟头掐灭，“唐向华被抓，原因是他以拍戏为幌子，实为从事情报作业。他这次来海城目的不单纯，据说掌握了一条关系重大的情报。兴亚院昨日抓到了一名和他过往甚密的接头人，连夜拷打之下供出了唐向华。于是今天一大早，日本人的宪兵队和警察厅侦缉队就一起出动，联手抓了他。接下来，和他有关系的人都要接受审问，一个也跑不了。上午，我就是被侦缉队叫去问话了，谁叫我们《海城新新报》这么积极，《东亚一家》独家采访权在我们这里。”
“抓住了唐导演，审问他不就行了，和其他人有什么干系？”
蔡主任已经起身，“特务工作，一个人就能干成？他要是个普通人，就不会来蹚这浑水了。听说都已经‘烧五毛’了，但还是不肯松口。你这几日都不要离开海城，毕竟你跟着剧组也采访了几次，难免会被叫去问话。”
许爱仁听了，心里一沉。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好似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剑，不知何时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等到蔡主任走了，他从抽屉的深处摸出了一盒开封已久的“骆驼”烟。他抽出一根，用洋火柴点上。他发现夹着烟的手有些发抖，他用力按住了手腕。他才觉察到自己手心都是汗。烟头的火光渐渐稳了下来。
唐导演一行是一月初来的。许爱仁由于做文化版的缘故，对他执导的几部电影都比较熟悉。接到采访任务后，他和唐导演就走得近了。接触之后，他发现唐导演不像其他的导演，没有沾染上某些艺术家的怪毛病，他温文尔雅，现场给演员讲戏从来是轻声细语。②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唐导演在“满映”拍戏。可现在的世道，谁不是要弯腰低头？他自己当记者，《海城新新报》的大股东谁不知道是日本商社，又跟兴亚院有着解不开的关系。正因如此，天底下到处打仗，可报馆每月“出粮”都准时，他也靠着这个养活一家。但他隐约有预感，自早上发生那一幕后，也许一切都要改变了。
壁挂钟敲响五下，许爱仁才起身。该回家了。他夹在手指间的香烟早已燃尽，烟灰落在了皮鞋上。他用纸擦了擦。废纸篓已经满了。
（选自《人民文学》2025年第9期，有删改）
文本二：
《佚名新闻》并没有正面触及抗战前线。只想躲进小楼的文化记者，因为一个偶然事件，一点一点被卷入抗日洪流中，当他终于打开门，决意给侵略者以正义一击时，他同时完成了一个非典型的革命者形象。这样的人物形象在我们的抗战文学中当不多见。这篇小说可视为抗战题材的非典型创作———与文学史中那些“正面强攻”的抗战经典有所区别，它们将“抗战的前线”转移到了日常生活和每一位革命者的个体生命中。
（选自《人民文学》2025年第9期卷首语，有删改）
1．以下对文本一选文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选文开头写到“正午过后”的“太阳很好”，与人物心境构成了反差；多用短句，也合于人物心理状态。
B．选文以饱满的细节充实行文，如特意交代蔡主任与许爱仁的香烟品牌，使故事所处时代背景更真实鲜明。
C．选文在蔡主任与许爱仁对话中补叙交代二者关系而非在蔡主任一出场就说明，利于调动读者阅读期待。
D．选文结尾处“香烟燃尽”和“废纸篓已满”都照应了前文内容，使情节连贯清晰，增强了读者的代入感。
2．根据两则文本相关内容，以下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选文画横线的两处表明，许爱仁有基本的良善之心和家国意识，为后续他参与抗日活动做了铺垫。
B．根据唐向华的地下革命者身份和许爱仁担心的危险性推断，唐向华让许爱仁写的新闻稿包含了革命内容。
C．文本一选文画波浪线处是对唐向华的神态和语言描写，反映他对许爱仁的信任和对后者紧张疑虑的宽解。
D．小说选文未直接呈现敌人暴行而是通过人物对话等侧面反映，这与鲁迅《记念刘和珍君》中的写法相同。
3．文本一选文中许爱仁的心理经历了复杂剧烈的波动，请梳理其变化过程。
4．课本中的《荷花淀》《百合花》可视为文本二中提到的对革命历史“正面强攻”的经典之作。相较于上述作品，小说选文的“非典型创作”体现在何处？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二、（25-26高三上·重庆·阶段测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白洋淀上（节选）
关仁山
肖寒有了主动权，她请来了京轮地下管廊设计院的白院长。白院长是一个满头银发、身材精瘦，但精气神很好的老头。他一到白洋淀就进了实验室，潜心论证，认定问题出在了整体吊装一步到位上，受力不均导致钢筋骨架严重变形。
肖寒和王决心开始研发整体钢筋龙骨架吊具。
王决心从小就爱玩“变形金刚”，他在肖寒愁眉不展的时候，突发奇想提出了一个建议，建设“变形金刚模板”。肖寒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攥住他的手摇晃着说：“哎呀决心，你小子不光嘎，还挺内秀的哪，这主意好啊！”她受到启发，研发出了“自行走整体式液压钢模板”。这是技术的关键。实验的时候，管廊模具安装能屈能伸，能长能短。预制管廊之间用止水带挤压连接，专用密封黏胶对接防止漏水。挤压衔接地方不用点焊了。
王决心知道肖寒的心思，但还是不得不问：“肖总，点焊咱还练不练啊？”
肖寒语气坚定地说：“这儿不用，我们别处用！你记住，不管是忙小家、忙大家、忙国家，咱都得忙出个道道儿来，要不，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准备实验吧。”
实验像一条链子，环环相扣。设计、实验、休息、再实验，混合往前滚动着。由于经常加班熬夜，王决心总是处于一种十分紧张的状态中，感觉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沉重的水银。
“兄弟们，再加把劲干啊！”肖寒天天这样催促研发人员。王决心看肖寒着急，他比她还着急。如果鲁大林师傅在，估计也是这样的状态吧？
王决心终于等到模板实验的那一天了。因为“变形金刚模板”源自王决心的一个点子，他想想就激动。他带着他们小组的工人在管廊两侧把路基铺平，整整干了一天，收工已经是夜幕降临时分了。大家在工地上随便吃了盒饭，等待着实验工作的开始。
八点整，实验开始了。
火红的加长运输车拖着灰色的预制管廊缓缓移来，管廊工地灯光如昼，各个班组各就各位，现场气氛异常凝重。
肖寒神情肃穆，眼睛通红。熬夜的人，眼睛总是布满血丝。
王决心的眼里满是紧张和焦虑，心想：模板啊模板，你可别出事啊，快快成功吧！越往好处想，他的头就越疼。
肖寒大喊：“决心，实验马上开始了，赶快就位——”
王决心答应一声。项目经理吹了一声哨子，喊道：“都准备好了没有啊？”
陆续有声音传来：“一号位准备完毕。二号位准备完毕……”
肖寒喊道：“实验开始——”
她吹了一声哨子，起重机械隆隆响了，开始工作。钢丝吊绳稳稳地缠住水泥预制管廊；另一部起重机抓起另一块预制管廊，两块预制管廊缓缓地相互靠近、靠近，终于实现了零距离接触，开始精准对接。全场的人都心情紧张地盯着两块预制管廊，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
肖寒大声喊道：“对接严丝合缝，实验成功啦——”
现场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肖寒与王决心对拍了一下巴掌：“决心哪，咱们成功啦！”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王决心的眼皮神经质地跳动，眼睛斜着看她。肖寒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王决心说：“肖总，我可以告诉鲁大林师傅了吗？遗憾的是，我们的焊接这次没有用上啊！”
肖寒叹息一声，说：“缝隙有黏合带，不用焊接。看来，科技创新要淘汰咱们的焊接了！”
王决心不禁一愣。
肖寒停顿了一下，转身对着研发人员、工友们说道：“弟兄们，面对研发，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中间的路是没有的。这一次实验，我们终于成功了，几代人的心血，我们摘了桃子。现在，我要说的是，王决心是电焊工，他不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却参与了我们的科研，还出了一个很好的点子，灵动模板上使用变形金刚的原理，所以才有了安装的灵活多变，我们要感谢他啊！”
王决心脸红脖子粗地摆手。
肖寒说：“吃水不忘打井人，今天欢呼的一刻，我想到了决心的师傅鲁大林，他远在巴基斯坦，发来了贺电。他是这个项目的大功臣！”
王决心眼圈红了，说：“肖总说得好啊！今晚，不能忘记我师傅。”
肖寒说：“下一步，我们就用我们庞大的加长车进行安装了，大规模的安装就要开始了，争取这项安装取得世界性的突破！”
夜深了，星光璀璨。
文本二：
记者：《白洋淀上》共三卷，洋洋洒洒117万字，为读者构建起一个白洋淀上的水乡王国——王家寨，也书写出新时代中国乡村振兴的鲜活一页，您是从何时关注它，又是怎样谋划、组建起如此宏大的结构？
关仁山：我关注王家寨是从雄安新区设立开始的，那时全世界的目光都移向了美丽的白洋淀，我们的文学也要跟上。构架多卷本长篇小说《白洋淀上》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随着生活积累和艺术想象的丰富，一步一步深化的。作品要传达出时代的精神，写出新时代的筋骨和温度。
1．关于小说中的王决心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在肖寒研发钢筋吊具遇到困难的时候，王决心突发奇想，提出建设“变形金刚模板”的建议，这表现了他的聪明才智。
B．王决心是电焊工，并非研发实验的技术人员，但他在实验中比肖寒还着急，可见他是一个积极热心、责任感强的人。
C．环环相扣的实验过程中，王决心“感觉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沉重的水银”，夸张地表现出他紧张的精神状态。
D．肖寒认为王决心应继续练习点焊技术，最后管廊对接严丝合缝，但点焊技术并没有派上用场，这让王决心有所不甘。
2．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肖寒团队的地下管廊安装方案研发并采用了液压钢模板，这一项创新使用专用密封胶等方式，实现精准对接施工。
B．肖寒认为管廊安装实验的成功表明他们这代人完成了凝聚几代人心血的实验，标志着这项技术取得世界性突破。
C．小说结尾的自然环境“星光璀璨”，既象征着建设者们熠熠生辉的精神品格，也寄托了对发展前景的美好期望。
D．这篇小说通过语言、神态、动作描写，生动地塑造了雄安新区基层建设者的群象，语言通俗晓畅、朴实自然。
3．文本一画线段落写肖寒在实验成功后的讲话，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4．文本二中提出“作品要传达出时代的精神，写出新时代的筋骨和温度”，请谈谈文本一在刻画人物时是如何体现作者这一认知的。
三、（25-26高三上·陕西·阶段测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且说宝钗等吃过早饭，又往贾母处问过安，回园至分路之处，宝钗便叫黛玉道：“颦儿跟我来，有一句话问你。”黛玉便同了宝钗，来至蘅芜苑中。进了房，宝钗便坐了笑道：“你跪下，我要审你。”黛玉不解何故，因笑道：“你瞧宝丫头疯了！审问我什么？”宝钗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便罢。”黛玉不解，只管发笑，心里也不免疑惑起来，口里只说：“我何曾说什么？你不过要捏我的错儿罢了。你倒说出来我听听。”宝钗笑道：“你还装憨儿。昨儿行酒令你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那里来的。”
黛玉一想，方想起来昨儿失于检点，那《牡丹亭》《西厢记》说了两句，不觉红了脸，便上来搂着宝钗，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随口说的。你教给我，再不说了。”宝钗笑道：“我也不知道，听你说的怪生的，所以请教你。”黛玉道：“好姐姐，你别说与别人，我以后再不说了。”宝钗见他羞得满脸飞红，满口央告，便不肯再往下追问，因拉他坐下吃茶，【①若无下文，自己何由而知？笔下一丝不露痕迹中补足，存小姐身份，颦儿不得反问。】款款的告诉他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是偷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②作者一片苦心，代佛说法，代圣讲道，看书者不可轻忽。】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一席话，说的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伏，只有答应“是”的一字。
文本二：
这日宝钗来望他，因说起这病症来。宝钗道：“这里走的几个太医虽都还好，只是你吃他们的药总不见效，不如再请一个高明的人来瞧一瞧，治好了岂不好？每年间闹一春一夏，又不老又不小，成什么？不是个常法。”黛玉道：“不中用。我知道我这样病是不能好的了。且别说病，只论好的日子我是怎么形景，就可知了。”宝钗点头道：“可正是这话。古人说：‘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养精神气血，也不是好事。”黛玉叹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强的。今年比往年反觉又重了些似的。”说话之间，已咳嗽了两三次。宝钗道：“昨儿我看你那药方上，人参肉桂觉得太多了。虽说益气补神，也不宜太热。依我说，先以平肝健胃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气无病，饮食就可以养人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
黛玉叹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的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③黛玉才十五岁，记清。】竟没一个人像你前日的话教导我。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他赞你，我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放过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若不是从前日看出来，今日这话，再不对你说。你方才说叫我吃燕窝粥的话，虽然燕窝易得，但只我因身上不好了，每年犯这个病，也没什么要紧的去处。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便没话说，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你看这里这些人，因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他们尚虎视眈眈，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于我？况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他们已经多嫌着我了。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我？”
宝钗道：“这样说，我也是和你一样。”黛玉道：“你如何比我？你又有母亲，又有哥哥，这里又有买卖地土，家里又仍旧有房有地。你不过是亲戚的情分，白住了这里，一应大小事情，又不沾他们一文半个，要走就走了。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岂有不多嫌的。”宝钗笑道：“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如今也愁不到这里。”【④细思二人此时好看之极，真是儿女小窗中喁喁也。】黛玉听了，不觉红了脸，笑道：“人家才拿你当个正经人，把心里的烦难告诉你听，你反拿我取笑儿。”宝钗笑道：“虽是取笑儿，却也是真话。你放心，我在这里一日，我与你消遣一日。你有什么委屈烦难，只管告诉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一日。我虽有个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只有个母亲比你略强些。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你也是个明白人，何必作‘司马牛之叹’？你才说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明日家去和妈妈说了，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与你送几两，每日叫丫头们就熬了，又便宜，又不惊师动众的。”黛玉忙笑道：“东西事小，难得你多情如此。”宝钗道：“这有什么放在口里的！只愁我人人跟前失于应候罢了。只怕你烦了，我且去了。”黛玉道：“晚上再来和我说句话儿。”宝钗答应着便去了，不在话下。
【注】①两则文本均摘自《红楼梦脂评汇校本》，分别节选自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馀香》、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②司马牛之叹：司马牛是孔子的学生，他曾感叹“人皆有兄弟，我独亡”（《论语·颜渊》）。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和文本二中都用“不觉红了脸”这个细节表现黛玉害羞的心理，但“害羞”的内涵并不相同，前者含羞愧之情，后者则有责怪之意。
B．“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肝火一平，不能克土”“何必作‘司马牛之叹’”这些话语说明宝钗不仅熟读杂书，更精通医书和经书。
C．黛玉关于婆子丫头们的话，能让读者感知到贾府下人的势利嘴脸，以及贾府内部“人情冷暖、嫌贫爱富”的氛围，属于“不写之写”。
D．从两则文本可以看出，黛玉对宝钗的情感，经历了从疑嫉戒备，到感激佩服，再到亲近信赖的变化，但两人的关系并未发生本质上的转变。
2．关于脂砚斋的评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评点①指出了文本看似存在的逻辑漏洞，同时对此进行了解释，突出强调了作者“不着痕迹中补足”的叙事技巧。
B．评点②既对应文本，又回应作者，还关联读者，提醒读者从人物对话中体会作者规劝读书人求取仕进以辅国治民的苦心。
C．评点③言语简短而情感丰富，包含了对黛玉年龄尚小已饱尝丧亲离家之苦的同情，也包含了对她表现出的成熟心性的感叹。
D．评点④想象到钗黛二人亲密谈心的画面美好而温馨，是评点者沉浸式的审美感受，也是对“金兰契互剖金兰语”的生动注解。
3．宝钗对黛玉的言谈，除了情真意切外，还体现了哪些“言语智慧”？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4．曹雪芹善于“让人物的性格在相互推动中得以表现”，请你谈谈这一写法在文本中的体现。
21世纪教育网(www.21cnjy.com)
21世纪教育网(www.21cnjy.com)题型02 分析形象特点及作用
小说形象是小说的灵魂与核心，涵盖人物形象（主要人物、次要人物）与物象（核心道具、象征事物）两类，是承载主题思想、推动情节发展、营造阅读体验的关键载体。高考对小说形象的考查，核心聚焦形象特点概括与形象作用探究两大考点，侧重考查学生对文本细节的筛选整合、形象特质的精准提炼、形象与情节/主题/环境关联的逻辑分析能力，是二轮复习的重点题型之一。。
考点01 分析形象特点
（2025·全国二卷）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添四客述往思来 弹一曲高山流水（节选）[注]
吴敬梓
话说万历二十三年，那南京的名士都已渐渐销磨尽了。花坛酒社，都没有那些才俊之人；礼乐文章，也不见那些贤人讲究。论出处，不过得手的就是才能，失意的就是愚拙；论豪侠，不过有余的就会奢华，不足的就见萧索。凭你有李杜的文章，颜曾的品行，却是也没有一个人来问你。所以那些大户人家，冠昏丧祭，乡绅堂里，坐着几个席头，无非讲的是些升迁调降的官场；就是那贫贱儒生，又不过做的是些揣合逢迎的考校。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
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这人姓王，名太，他祖代是三牌楼卖菜的，到他父亲手里穷了，把菜园都卖掉了。他自小儿最喜下围棋，后来父亲死了，他无以为生，每日到虎踞关一带卖火纸筒过活。
那一日，妙意庵做会。那庵临着乌龙潭，正是初夏的天气，一潭簇新的荷叶，亭亭浮在水上。这庵里曲曲折折，也有许多亭榭，那些游人都进来顽耍。王太走将进来，各处转了一会，走到柳阴树下，一个石台，两边四条石凳，三四个大老官簇拥着两个人在那里下棋。一个穿宝蓝的道：“我们这位马先生前日在扬州盐台那里，下的是一百一十两的彩，他前后共赢了二千多银子。”【写妙意庵之清新景色，正为烘托大老官之庸俗谈吐。】一个穿玉色的少年道：“我们这马先生是天下的大国手，只有这卞先生受两子还可以敌得来。只是我们要学到卞先生的地步，也就着实费力了。”王太就挨着身子上前去偷看。小厮们看见他穿的褴褛，推推搡搡，不许他上前。底下坐的主人道：“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王太道：“我也略晓得些。”撑着看了一会，嘻嘻的笑。
那姓马的道：“你这人会笑，难道下得过我们？”王太道：“也勉强将就。”主人道：“你是何等之人，好同马先生下棋！”姓卞的道：“他既大胆，就叫他出个丑何妨！才晓得我们老爷们下棋，【姓卞的所说“我们老爷们”即姓马的所说“我们”。“我们”虽含蓄，却已将两种身份划清；只因王太不买账，姓卞的方说清“我们老爷们”。】不是他插得嘴的！”王太也不推辞，摆起子来，就请那姓马的动着。旁边人都觉得好笑。那姓马的同他下了几着，觉得他出手不同。下了半盘，站起身来道：“我这棋输了半子了。”那些人都不晓得。姓卞的道：“论这局面，却是马先生略负了些。”众人大惊，就要拉着王太吃酒。王太大笑道：“天下那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我杀过矢棋，心里快活极了，那里还吃的下酒！”说毕，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就去了。
一个是做裁缝的。这人姓荆，名元，五十多岁，在三山街开着一个裁缝铺。每日替人家做了生活，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诗。朋友们和他相与的问他道：“你既要做雅人，为甚么还要做你这贵行？何不同些学校里人相与相与？”他道：“我也不是要做雅人，也只为性情相近，故此时常学学。至于我们这个贱行，是祖、父遗留下来的，难道读书识字，做了裁缝就玷污了不成？况且那些学校中的朋友，他们另有一番见识，怎肯和我们相与？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朋友们听了他这一番话，也就不和他亲热。
一日，荆元吃过了饭，思量没事，一径踱到清凉山来。这清凉山是城西极幽静的所在。他有一个老朋友，姓于，住在山背后。那于老者也不读书，也不做生意，养了五个儿子，最长的四十多岁，小儿子也有二十多岁。老者督率着他五个儿子灌园。那园却有二三百亩大，中间空隙之地，种了许多花卉，堆着几块石头。老者就在那旁边盖了几间茅草房，手植的几树梧桐，长到三四十围大。老者看看儿子灌了园，也就到茅斋生起火来，煨好了茶，吃着，看那园中的新绿。这日，荆元步了进来，于老者迎着道：“好些时不见老哥来，生意忙的紧？”荆元道：“正是。今日才打发清楚些，特来看看老爹。”于老者道：“恰好烹了一壶现成茶，请用杯。”斟了送过来。荆元接了，坐着吃，道：“这茶，色、香、味都好，老爹却是那里取来的这样好水？”于老者道：“我们城西不比你城南，到处井泉都是吃得的。”荆元道：“古人动说桃源避世，我想起来，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这样清闲自在，住在这样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于老者道：“只是我老拙一样事也不会做，怎的如老哥会弹一曲琴，也觉得消遣些。近来想是一发弹的好了，可好几时请教一回？”荆元道：“这也容易。老爹不厌污耳，明日我把琴来请教。”说了一会，辞别回来。
次日，荆元自己抱了琴，来到园里，于老者已焚下一炉好香，在那里等候。彼此见了，又说了几句话。于老者替荆元把琴安放在石凳上。荆元席地坐下，于老者也坐在旁边。荆元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铿铿锵锵，声振林木，那些鸟雀闻之，都栖息枝间窃听。弹了一会，忽作变徵之音，凄清宛转。于老者听到深微之处，不觉凄然泪下。自此，他两人常常往来。当下也就别过了。
看官！难道自今以后，就没一个贤人君子可以入得《儒林外史》的么？但是，他不曾在朝廷这一番旌扬之列，我也就不说了。毕竟怎的旌扬，且听下回分解。
（有删节）
[注]本文节选自《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所写“四客”分别是：无业者季遐年、卖火纸筒子的王太、开茶馆的盖宽、裁缝荆元，四人技艺分别对应书、棋、画、琴。这里节选其二。
荆元这一形象体现了作者理想中人格。请结合文本，谈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格。
【考点定位】人物形象分析鉴赏
【能力分解】
人物描写 ①志趣高雅。荆元“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诗”，评价茶“色、香、味都好”，并和老者相约，“席地坐下”，于园中“慢慢的和了弦，弹起来”。尽管身份从事“贱行”，只是一介裁缝，但荆元喜爱弹琴、写字、做诗，会品茶，在世俗生活中保持高雅志趣，并纯粹为精神享受。 ②淡泊名利。荆元“开着一个裁缝铺”，别人劝他“为甚么还要做你这贵行？何不同些学校里人相与相与”，他说“难道读书识字，做了裁缝就玷污了不成？”，“况且那些学校中的朋友，他们另有一番见识，怎肯和我们相与？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可见其认为裁缝职业并不低贱，他不攀附文人，不贪图富贵，按自己的性情自由自在地生活，超然世外，不为富贵名利所动心。 ③精神独立。“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这句话直接体现了荆元在精神上的独立。他不依赖他人的富贵来提升自己的生活，也不为了迎合他人而改变自己的行为和态度，保持着自己的尊严和自由。 “诸事都由得我”，说明荆元在生活中能够自主地安排自己的事务，不受外界的干扰和约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这种自主性和独立性正是精神独立的重要表现。
品格提炼
【参考答案】
①志趣高雅。荆元工余喜欢弹琴写字、做诗品茶，与知己共赏雅音，有着对艺术独特的欣赏。
②淡泊名利。荆元认为职业无贵贱，其甘为裁缝，不攀附文人，不羡慕富贵，坚守平凡职业与自由生活。
③精神独立。荆元“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诸事都由得我”，保持人格独立。
（25-26高三上·四川广安·月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庖丁解牛
胡炎
有人请庖丁解牛。
其时庖丁刚刚睡醒，正在细细梳发。近午的日光斜照窗棂，在墙壁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庖丁也站在光影里，形销骨立。他听到了来人的声音，不急，衣冠整齐后，这才打了个哈欠，缓步出门。
上午睡觉，是庖丁的习惯。
来人奉上酬银。庖丁瞟一眼，银面肃然。酬银自是不菲，这是庖丁的身价。
“有劳了！”来人赔笑，拱手。
“申时到。”庖丁说。
来人点头，告辞。
“好草好料，别委屈了牛。”庖丁唤住他，叮嘱。
来人诺诺。
庖丁坐在院中石桌旁。石桌一尘不染，光华如砥。石桌的上方，是一棵老杏树，疏枝繁叶，有鸟雀啄着青杏，自在鸣啭。庖丁沏了菊花茶，轻啜慢品。清苦中的淡香，入喉便浸淫了灵魂。再吃几块茶点，便做午餐了。
庖丁只吃素食，从不食肉。
然后，磨刀。磨得很细，很轻。磨刀声如风行水上，有绵长的乐感。①用抹布擦拭干净，庖丁在刀背上看自己的脸，眉似弯弓，目如悬月。庖丁微微笑了笑，又以食指试刀刃，似触未触间，一粒血珠饱满如豆。
庖丁把食指含在嘴里，吮了。
牛很壮硕，毛色黄亮。庖丁端详一阵，甚是满意。院中早拥了一众看客，引颈翘足，观赏庖丁的绝技。
庖丁仍不急，柔柔地抚摸牛脊。良久，再抚牛的面颊。庖丁的手柔若无骨，分明不是拿刀的手。牛一动不动，眼神迷离。庖丁退后一步，对牛说：“我们开始吧。”
牛眨了下眼睛，有泪花闪动。
“不怕。”庖丁笑笑，取出刀来。
众看客屏息敛声，四下静得落发可闻。
②刀抖碎了日光，走进牛的肌肤。绵延时，宛似游龙；迅疾时，寒光四溅，波月飞花。酉时，刀入鞘内，庖丁背着手，看眼前的牛。
牛依旧站立着，尚有鼻息。
“刽子手！”牛哞叫了一声，说。
庖丁一愣，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听到牛说人话。日已偏西，夕阳里有血光。牛被血光涂染，徒增了几分悲壮。
“你说什么？”
“刽子手！”
庖丁说：“不，我是艺术家。”
牛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刽子手从不说自己是刽子手。”
话落，身体分作两半，轰然倒地。
暮色黏稠，庖丁在暝晦的路上独行。外物皆似隐去，唯余那头会说话的牛。庖丁看到自己的刀在牛身上开花。美，美极了！打他将解牛技艺练到炉火纯青时，这花已开了二十余年。
可是，牛说他是刽子手。
庖丁忽而泪湿双目，世间，终是知音难觅。月色清寒，浴着落泪的庖丁。庖丁感到很委屈，也很孤独。
牛说：“上山吧。”
“为何？”
“你曾是我们的朋友。”
山道崎岖，草莽在月色中匍匐。有虫鸣和溪涧之声传来，辽远空明。满天繁星童谣般闪烁。草香雾气一样缭绕，让庖丁有些恍惚。
庖丁看到一个少年，剃着瓦块头，骑在牛背上，口含柳叶，吹着清亮的柳笛。山雀在柳笛中舞蹈，甚而有胆大者，落在他的肩上，与他戏耍。
庖丁恍然想起，自己曾是个牧童。
影影绰绰，果然有一群牛。这些牛中，有他牧养过的，也有它们的亲人、子孙和朋友。庖丁心头一热，加快了脚步。近了，群牛化作一团乱影，消逝无踪。
庖丁怅然四望，心底忽而生出一股苍凉。
③月光漫泄，收拢，在他眼前站成了一面银镜。镜中人气质卓然，向他微笑。
“以解牛之技而冠天下者，非庖丁莫属。”镜中人说。
庖丁拱手一揖：“谬赞了。”
镜中人庄重了神色，道：“既可解牛，则人宜可解，不错吧？”
庖丁震了一下，无话。
“这般沉默，是不能，还是不敢？”镜中人冷笑，兀自脱了衣服，亮出清朗的肌体。
④庖丁也冷笑了。抽出刀，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对着镜中人，若笔走龙蛇，舞得潇洒自如，舞得狂放无羁。不消半个时辰，庖丁收手，掷刀于地上，发出叮当脆音。
“你是个真正的艺术家。”镜中人说。
须臾，头颅坠落，全身作千百碎块落入草丛，噗噗有声。
是夜，牛哞雄浑，响彻夜空。男牛、女牛、大牛、小牛，用哞唱庆贺一个仇人的死亡。
然而不久，它们便后悔了。它们迎来了笨拙的屠夫，那些屠刀不仅拙劣，而且足够凶狠。
活着的牛们，开始深深地怀念庖丁，怀念那些死在庖丁手里的牛——那样幸福而优雅的死亡，已成这世间的绝唱。
不过，也有人说，庖丁没死，午夜时分，他在月色里磨刀。
（有删改）
文本二：
一般来说，作者的灵感大都有迹可循，但也确有部分作品是天上掉下来的，猝然而至，毫无准备，《庖丁解牛》就是这样。
我记得那是一个月夜，月光极亮，我一个人在月色里散步，抬首低眉间，庖丁闯了进来，我听到了两个词：“艺术家”和“刽子手”。我喜欢悖论，悖论中总潜藏着哲理性和思辨性。我并不能完全参透这个悖论，但我尊重自己的直觉。小说写得很顺畅，较之许多苦心营构的作品，它似乎来得更容易些。我写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庖丁，一个复杂的庖丁，一个被历史定论却又渴望在定论中寻求人性突围的庖丁……说到底，作为写作者，我们所有的写作冲动，最根本的还是对人性的关注，对命运的关切。
（节选自胡炎《创作谈：人性悖论和命运关切》，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有人来请庖丁解牛，奉上价值不菲的酬银，他却只是瞟了一眼，由此可见他是一个虚伪的人。
B．庖丁解牛前轻柔抚摸牛、面带微笑安慰牛等一系列细节描写，表现了他对自己的解牛技艺的自信。
C．小说多频次地运用环境描写，或交代了时间的推移，或借此烘托气氛，表现心情，富于感染力。
D．小说运用故事新编的形式，对庄子的寓言故事进行了富有想象力的改编，蕴含思辨意味。
2．对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句子①运用侧面描写表现了刀的锃亮，又使用比喻写出了庖丁杀牛前的冷酷。
B．句子②用比拟手法刻画了刀在牛腹游走的轨迹，展现了庖丁杀牛技艺的高超。
C．句子③写月光站成了镜子，营造了虚实相生的场景，传神地写出庖丁心中的幻象。
D．句子④中庖丁的“冷笑”，表明他受到镜中人的刺激后已失去理智，怒不可遏。
3．庖丁上山之后看到当年牧牛的场景在文中有何作用？
【形象分析】4．文本二中作者提到“我写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庖丁，一个复杂的庖丁，一个被历史定论却又渴望在定论中寻求人性突围的庖丁”，请结合文章谈谈你读到了一个怎样的庖丁。
【答案】1．A 2．C
3．①该场景表现了当年庖丁与牛亲密无间的关系，激发了庖丁对自己解牛艺术家身份的反思。
②承接上文牛说“我们是朋友”；为下文庖丁决定自戕做铺垫。
③营造了奇幻色彩，给读者独特的审美体验，增加了可读性。
4．①技艺高超的艺术家。对庖丁解牛过程的精彩描写，展现了其技艺精湛。
②孤独矛盾的个体。庖丁技艺高超，但艺术追求和自我价值未得到牛的认可。
③有悲悯情怀和反思精神。解牛前的叮嘱，牛流泪时的安抚，牛的指责，展现出他对生命的尊重和对自身行为的审视。
④渴望突破传统的叛逆者。试图突破“刽子手”的固有形象，渴望在传统定论中寻求人性突围。
【解析】
1．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A.“由此可见他是一个虚伪的人”错误。由原文“庖丁瞟一眼，银面肃然。酬银自是不菲，这是庖丁的身价”可知，庖丁对酬银的反应，表现出他对自身技艺的自信和价值的认可，还有对酬银的淡然，而非虚伪。
故选A。
2．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含意的能力。
A.“又使用比喻写出了庖丁杀牛前的冷酷”错误。比喻写出的是庖丁的外貌特征，表现他杀生前的镇定与自信。
B.“刻画了刀在牛腹游走的轨迹”错误。用比拟手法刻画的是刀进入牛身时的动作，表现出刀的锋利和庖丁动作的迅捷。
D.“已失去理智，怒不可遏”错误。“冷笑”表现了庖丁的自信和对镜中人的挑战，是对镜中人怀疑其技艺的不屑，也有决定自戕的决绝。
故选C。
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重要情节、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①由原文“牛说：‘你曾是我们的朋友’”与场景中“少年骑牛吹笛、山雀戏耍”的内容可知，该场景补叙了庖丁与牛昔日亲密无间的关系，呼应前文对话，同时触发庖丁对自身“艺术家”与“刽子手”双重身份的深度反思，推动其内心挣扎。
②在上文中，牛曾对庖丁说“你曾是我们的朋友”，这为庖丁上山后看到的牧牛场景提供了情感上的铺垫。牧牛场景的出现，进一步强化了庖丁与牛之间的情感联系，同时也为庖丁最终决定自戕埋下了伏笔。
③由原文“山道崎岖、繁星闪烁、草香缭绕”的环境描写与“群牛化作一团乱影”的奇幻情节可知，该场景营造了空灵浪漫的意境，还给读者带来了独特的审美体验，使小说更加引人入胜，增加了可读性。
4． 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的人物形象进行个性化解读的能力。
①技艺高超的艺术家：由原文“刀抖碎了日光……宛似游龙；迅疾时，寒光四溅，波月飞花”“解牛技艺练到炉火纯青时，这花已开了二十余年”可知，庖丁解牛动作兼具美感与熟练度，将技艺升华为艺术，尽显精湛水准。
②孤独矛盾的个体：由原文牛斥其“刽子手”，庖丁反驳“我是艺术家”，且“泪湿双目，感到很委屈，也很孤独”可知，他以解牛为精神追求，却不被生命对象理解，陷入身份认知的矛盾与无人共鸣的孤独。
③有悲悯情怀和反思精神：由原文“好草好料，别委屈了牛”的叮嘱、“柔柔地抚摸牛脊”“‘不怕。’庖丁笑笑”的安抚，以及被牛指责后“独行沉思”的内容可知，庖丁并非冷漠屠夫，而是体恤生命、能为他人评价陷入自我审视的人。
④渴望突破传统的叛逆者：由原文庖丁拒绝接受“刽子手”的标签，坚持以“艺术家”自居，且在镜前以解牛之技“解构自我”的情节可知，他不甘被传统认知定义，渴望在既定身份中实现人性与价值的突围。
考点02 分析形象作用
（2022·新高考Ⅰ卷）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江上【注】
冯至
子胥望着昭关以外的山水，世界好像换了一件新的衣裳，他自己却真实地获得了真实的生命。时节正是晚秋，眼前还是一片绿色，夏天仿佛还没有结束。向南望去，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平原。
他在这荒凉的原野里走了三四天，后来原野渐渐变成田畴，村落也随着出现了，子胥穿过几个村落，最后到了江边。
太阳已经西斜，岸上三三两两集聚了十来个人：有的操着吴音，有的说着楚语。有人在抱怨，二十年来，这一带总是打过来打过去，弄得田也不好耕，买卖也不好做。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说：“前几年吴王余昧死了，本应该传位给季札，但是季札死也不肯接受，退到延陵耕田去了。一个这样贤明的人偏偏不肯就王位，要保持他的高洁。”
“他只自己保持高洁，而一般人都还在水火里过日子，——我恨这样的人，我们都是吃了他高洁的苦。”一个年轻人愤恨地说。
那老年人却谅解季札：“士各有志。他用行为感动我们，不是比做国王有意义得多吗？——就以他在徐君墓旁挂剑的那件事而论，对于友情是怎样好的一幅画图！”
季札在死友墓旁挂剑的事，子胥从前也若有所闻，他再低下头看一看自己佩着的剑，不觉起了一个愿望：“我这时若有一个朋友，我也愿意把我的剑，当作一个友情的赠品，——而我永久只是一个人。”子胥这样想时，也就和那些人的谈话隔远了，江水里的云影在变幻，他又回到他自己身上。这时江水的上游忽然浮下一只渔船，船上回环不断地唱着歌：
日月昭昭乎浸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
面前的景色，自己的身世，日月昭昭乎浸已驰，是怎样感动子胥的心！他听着歌声，身不由己地向芦苇丛中走去。
西沉的太阳把芦花染成金色，半圆的月也显露在天空，映入江心，是江里边永久捉不到的一块宝石。渔夫的歌声又起了：
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
歌声越唱越近，渔舟在芦苇旁停住了。子胥身不由己地上了船。
多少天的风尘仆仆，一走上船，呼吸着水上清新的空气，立即感到水的温柔。子胥无言，渔夫无语，耳边只有和谐的橹声，以及水上的泡沫随起随灭的声音。船到江中央，水流变得急骤了，世界回到原始一般地宁静。子胥对着这滔滔不断的流水，他想这是从郢城那里流来的。他立在船头，身影映在水里，好像又回到郢城，因为那里的楼台也曾照映在这同一的水里。他望着江水发呆，不知这里边含有多少故乡流离失所的人的眼泪。父亲的、哥哥的尸体无人埋葬，也许早已被人抛入江心；他们得不到祭享的魂灵，想必正在这月夜的江上出没。郢城里的王公们都还在享受眼前的升平，谁知道这时正有一个人在遥远的江上，想把那污秽的城市洗刷一次呢。子胥的心随着月光膨胀起来……
他再看那渔夫有时抬起头望望远方，有时低下头看看江水，心境是多么平坦。子胥在他眼里是怎样一个人呢？一个不知从何处来，又不知向哪里去的远方的行人罢了。但是子胥，却觉得这渔夫是他流亡以来所遇到的唯一的恩人，这引渡的恩惠有多么博大，尤其是那两首歌，是如何正恰中子胥的运命，怕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唱得出这样深切感人的歌词，而这歌词却又吐自一个异乡的、素不相识的人的口里。
船缓缓地前进着。两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整日整夜浸在血的仇恨里，一个疏散于清淡的云水之乡。他看那渔夫摇橹的姿态，他享受到一些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柔情。往日的心总是箭一般地急，这时却唯恐把这段江水渡完，希望能多么久便多么久，与渔夫共同领会这美好的时刻。
船靠岸了，子胥口里有些嗫嚅，但他最后不得不开口：“朋友。我把什么留给你作纪念呢？”渔夫倒有些惊奇了。
这时子胥已经解下他的剑，捧在渔夫的面前。
渔夫吓得倒退了两步，他说：“我，江上的人，要这有什么用呢？”
“这是我家传的宝物，我佩带它将及十年了。”
“你要拿这当作报酬吗？”渔夫的生活是有限的，他常常看见有些行人，不知为什么离乡背井要走得那么远。既然远行，山水就成为他们的阻碍；他看惯了走到江边过不来的行人，是多么苦恼！他于是立下志愿，只要一有闲暇，就把那样的人顺便渡过来。因为他引渡的时候多半在晚间，所以就即景生情，唱出那样的歌曲。“这值得什么报酬呢？”
子胥半吞半吐地说：“你渡我过了江，同时也渡过了我的仇恨。将来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你再渡我回去。”渔夫听了这句话，一点也不懂，他只拨转船头，向下游驶去。
子胥独自立在江边，望着那只船越走越远了，最后他才自言自语地说：“你这无名的朋友，我现在空空地让你在我的面前消逝了，将来我却还要寻找你，不管是找到你的船，或是你的坟墓。”
他再一看他手中的剑，觉得这剑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好像是在替一个永久难忘的朋友保留着这支剑。
（有删改）
[注]历史小说《伍子胥》写于1942~1943年，取材于春秋时期伍子胥的复仇故事，叙述他由楚至吴的辗转逃亡。小说共九节，《江上》为第六节，伍子胥过了昭关，继续跋涉，前往吴国。
渔夫拒剑是一段广为流传的历史故事，渔夫是一位义士，明知伍子胥身份而冒死救他渡江，拒剑之后，更为了消除伍子胥的疑虑而自尽。本文将渔夫改写为一个普通渔人，这一改写带来了怎样的文学效果？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
【考点定位】分析形象塑造的作用
【能力分解】
形象本身特点 探究将历史故事中 “侠肝义胆、拒剑自尽” 的义士渔夫，改写为 “普通渔人” 的文学效果，本质是分析小说形象的塑造与作用，属于高中语文小说阅读 “形象作用” 题型的深度考查。 本题的核心考点就是分析形象的作用，具体从四个维度展开：改写后渔夫形象自身的审美价值、对主要人物伍子胥的影响作用、对作品文学性的提升作用、对主题内涵的深化作用。 解题关键：需对比历史原型与文本改写形象的差异，紧扣 “普通渔人” 的特质（淡泊、随性、质朴），分析其对人物关系、情节张力、主题表达的重构意义。
形象深层意义
【参考答案】
①渔夫拒剑并自杀的历史故事，体现了渔夫的侠肝义胆，与普通人的生活较远，本文将渔夫改写为一个普通人，更有人情味，更接地气。
②作者通过写渔夫的歌声、平坦疏散的心境和淡泊名利的性格对伍子胥的影响，表现了伍子胥思想转变的曲折历程，具有很强的启示意义。
③运用了大量的心理描写和语言描写刻画伍子胥和渔夫，使人物形象生动鲜活，增强了作品的文学性。
④渔夫不仅摆渡伍子胥过江，还摆渡了他的灵魂，作者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渡人者”的形象，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
（2025·浙江金华·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本巴
刘亮程
江格尔的本巴世界，是让所有人活在二十五岁的青春。刚会说话的婴儿，开口便是二十五岁的雄浑之音；满地爬的孩童，身形在游戏中舒展为二十五岁的英姿。
在这人人青春的本巴，唯有洪古尔被允许保留白发。他那匹老马，也与他一同停在七老八十的年岁里。
洪古尔是本巴的守夜人。当江格尔与众勇士在欢宴中醉卧，当整个本巴沉入梦乡，洪古尔便拄着他那根磨得油亮的橡木杖，踏着被月光洗得发白的沙路，开始一夜七次的巡行。
他的脚步很轻，像落叶拂过地面。但每一声轻响，都在守护着本巴无边无际的安眠。有些夜晚，他会停在孩童的帐外，听那些二十五岁的浑厚鼾声从孩童口中发出，这时他的嘴角会浮起一丝无人看见的笑意。
这夜，当他巡至银桥边，看见一个身影立在桥头。那人转过身来，是江格尔。
“你又在守夜。”江格尔说。
“总得有人醒着。”洪古尔倚着橡木杖，“你为何不睡？”
江格尔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我梦见所有人都变成了真正的孩子。他们在草原上追逐，玩着搬家家游戏，把山丘当作宫殿，把蚁穴当作敌营。洪古尔，那梦里没有你。”
洪古尔沉默片刻：“梦总是会缺一点的。”
“可我在梦里找过你，”江格尔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找遍了整个草原。”
一阵夜风吹过，洪古尔的白发在月光下如银丝飞舞。他极轻地说：“那只是梦。”
江格尔伸手，触到洪古尔满是皱纹的脸颊，触到那些连二十五岁的青春都不曾抚平的沟壑。这个动作太过轻柔，不像勇士之间的举动，倒像父亲触碰新生的婴儿。
“这些皱纹里，”江格尔问，“藏着多少个我醉酒的夜晚？”
洪古尔没有回答。他知道江格尔不需要答案。
“下次巡夜，”江格尔收回手，“带我一起。”
“这本巴里，”洪古尔终于开口，“不能有两个人都醒着。”
江格尔笑了。在洪古尔的记忆里，江格尔很少这样笑——不是欢宴上豪迈的大笑，而是像此刻，带着一点点疲惫，一点点了然，还有一点点孩子气。
“那就分上下半夜，”江格尔说，“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你不会守夜，”洪古尔摇头，“你只会醉酒，只会做梦。”
“我可以学。”江格尔说得很认真，“从如何让脚步变轻学起，从如何分辨夜枭的叫声学起。洪古尔，你教了我那么多——如何握紧刀剑，如何驯服野马，如何在千万人中辨认敌人的呼吸。现在，教我守夜吧。”
洪古尔望着他，望着这个永远二十五岁的王。在月光下，江格尔的容颜依旧青春俊朗，可洪古尔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只有老人才会有的神情。
“守夜是学不会的。”洪古尔最终说，“只能熬出来。”
江格尔没有再坚持。他只是站在那里，和洪古尔一起望着月光下的本巴。帐幕连绵如云朵，草原在夜色中无声伸展，远方的山脉勾勒出沉静的剪影。
“那就让我陪你站一会儿。”江格尔说，“就一会儿。”
洪古尔没有再反对。他们并肩立在桥头，两个身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佝偻如老树——在月光下仿佛站成了本巴的一部分，古老而新鲜。
（节选自刘亮程《本巴》）
文本二：
刘亮程的“茅盾文学奖”作品《本巴》以蒙古族英雄史诗《江格尔》为背景，重构了一个充满想象与诗意的本巴世界。在这部小说中，时间不再是线性流逝的客观存在，而是可以被游戏、梦境和故事重新编织的主观体验。
在史诗《江格尔》中，洪古尔是江格尔麾下最重要的勇士之一，以勇猛善战著称。他“冲锋陷阵时/从不回顾/攀登山崖时/从不畏缩”，是典型的草原英雄形象。而在《本巴》中，刘亮程对这一形象进行了创造性转化，让他成为本巴世界中唯一的老人，唯一的守夜人。这种改编既是对史诗原型的致敬，又赋予其全新的哲学意蕴——在一个人人永葆青春的世界里，衰老成了一种独特的权利，守夜成为了一种深刻的智慧。
《本巴》中的游戏不仅仅是情节要素，更是小说的核心隐喻。通过“搬家家”“捉迷藏”等游戏，刘亮程探讨了时间、存在与真实等命题。在游戏建构的时空中，英雄们得以重新体验生命的各种可能性，而这种体验恰恰构成了对永恒青春的一种反思——当二十五岁成为永恒，成长本身便成了最奢侈的渴望。
（摘编自《新华网》）
1．关于文本一中的对话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江格尔说“我梦见所有人都变成了真正的孩子”，表达了他内心对童年的追念和对简单世界的向往。
B．江格尔向洪古尔提出学习守夜的要求，是因为洪古尔作为草原唯一的守夜人对他的王者地位构成了威胁。
C．洪古尔最终说的“守夜是学不会的，只能熬出来”一语，蕴含着他对时间与经验的深刻理解。
D．两人关于守夜的对话，实质上是关于存在意义与生命价值的不同认知表达和思想碰撞。
2．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洪古尔被允许保留白发，这是他在本巴世界所享有的特殊权力，暗示着他比其他人能更深刻地感知世界。
B．本巴世界“所有人活在二十五岁”，奠定了小说超现实的叙事基调，这与现实世界中必有的衰老形成鲜明的反差。
C．江格尔抚摸洪古尔皱纹的细节，以夸张的笔触表现了两人的亲密关系，打破了史诗中勇士之间的传统互动模式。
D．文中多次出现“月光”“夜风”等意象，营造出静谧而诗意的守夜氛围，衬托出洪古尔孤独而坚定的形象。
【形象意义】3．洪古尔这一形象具有多重象征意义，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
4．文本二指出刘亮程对洪古尔形象进行了“创造性转化”，请结合文本，分析这种转化带来的表达效果。
【答案】1．B 2．C
3．①象征生命历程：在人人永葆青春的本巴世界中，洪古尔是唯一经历并体现时间流逝的形象，象征着生命必然经历的衰老过程。②象征守护奉献：作为守夜人，他守护着整个本巴的安眠，象征着一种牺牲自我、成全众人的奉献精神。③象征智慧经验：他的白发与皱纹不仅代表年龄，更象征着在永恒青春之外的经验、记忆与深邃的智慧。④象征真实世界：在充满游戏与梦境的虚幻世界里，洪古尔代表着一种不可回避的真实。
4．①丰富人物形象：将史诗中勇猛善战的战士重塑为复杂深沉、孤独智慧的草原守夜人。②拓展主题深度：洪古尔这位守夜人对世界本质有比别人更深刻的洞察力。借助这一形象转化，作品探讨了时间与存在、真实与虚幻等哲学命题，超越了传统英雄史诗的主题内容。③改变叙事风格：把洪古尔这一草原英雄虚构成本巴唯一的衰老者形象，改变了史诗作品原先的纪实风格，极富奇幻色彩，能激发读者阅读兴趣。
【解析】
1．本题考查学生对重要情节、语段的内容及作用的把握能力。
B.“因为洪古尔作为草原唯一的守夜人对他的王者地位构成了威胁”错误。两人对话中充满信任与默契，江格尔的请求是基于对守护本巴的责任认同，是对洪古尔守夜行为的理解与共情，他看到了守夜的意义，而非畏惧威胁。
故选B。
2．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C.“夸张的笔触”错误。这一细节更多是细腻、温柔，体现的是情感的深度而非表现手法的夸张。
故选C。
3．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象征生命历程：本巴“所有人活在二十五岁的青春”，唯洪古尔“保留白发”“满是皱纹”，是唯一体现时间流逝的形象，象征生命必经的衰老过程。
②象征守护奉献：作为守夜人，他“一夜七次的巡行”，以“轻如落叶” 的脚步 “守护着本巴无边无际的安眠”，象征牺牲自我、成全众人的奉献精神。
③象征智慧经验：他的皱纹“连二十五岁的青春都不曾抚平”，见证江格尔“醉酒的夜晚”，承载着岁月沉淀的经验与记忆，象征超越青春的深邃智慧。
④象征真实世界：本巴是“游戏、梦境”建构的虚幻世界，而洪古尔的衰老、守夜的清醒，代表着不可回避的真实存在。
4．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在史诗《江格尔》中，洪古尔是江格尔麾下最重要的勇士之一，以勇猛善战著称。而在《本巴》中，他成为本巴世界中唯一的老人，唯一的守夜人。所以，这一“创造性转化”丰富了人物形象。
②《本巴》的“创造性转化”使得洪古尔这位守夜人具有深刻的智慧。作者通过“搬家家”“捉迷藏”等游戏，探讨了时间、存在与真实等命题，英雄们得以重新体验生命的各种可能性，超越了传统英雄史诗的主题内容。
③在《江格尔》中，洪古尔是典型的草原英雄形象，而在《本巴》中，洪古尔是本巴世界中唯一的老人，《江格尔》是史诗作品，而《本巴》却充满想象与诗意，极富奇幻色彩，激发了读者阅读兴趣。
一、（25-26高三上·重庆·阶段测试）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佚名新闻（节选）
黄 宁
留给许爱仁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已是正午过后。这个时候，太阳很好。他坐在写字桌前。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突然，他迟迟没有回过神来。他的手腕仍然有些生疼。唐导演抓住他的手腕，急匆匆讲的那些话仿佛还回荡在耳畔。好几次，他想插话，但都被唐导演按住了，手腕上的力道随之加重。终于等到唐导演讲完，许爱仁却觉得不真实，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但他要走了，“没有时间了，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和你在一起。”许爱仁赶紧拉住他，问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唐导演露出微笑，原本焦灼的眼神忽然松弛下来，“因为，你是个好人。”
我是个好人？许爱仁在报馆里不停地踱步。对对对，我连杀只鸡都不敢，不能见血，一见血就头晕，屡试不爽。你唐导演拍戏的时候，①老场工被灯光架砸到了头，只让人给他简单包扎了下，是我主动联系了开禾诊所的杨医生来上药。那是因为见老场工和阿爸长得像，阿爸要是还在世，也差不多是他这个年纪了，我只是动了恻隐之心。世间那么多人，我哪能每个都爱。我只爱美芳，还有她给我生的两个孩子。
又想到了她们母女三人。许爱仁的心底一软。唐导演说的那番话，无疑是要他写篇新闻。他在《海城新新报》是专职记者，同时又兼了《大公报》通讯员。这个新闻实在太凶险了，日本人和南京政府怎么能就此善罢甘休？他许爱仁有几个脑袋？况且，这不只关系他一个人。如果出事了，美芳怎么办？那两个冰雪聪明、金钗之年的女儿怎么办？
许爱仁重新坐回到写字桌前，上面还放着自己写了一半的新闻稿纸———“满洲映画社首部来海城拍摄的电影《东亚一家》杀青，宣导亲爱亲诚，唐导演向华君希冀该片慰藉民心”云云。这则新闻怕是要作废了。他把稿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忽然想到去年底香港沦陷，《大公报》已经关张，就算自己写了那条新闻，又如何能出街呢？再说了，港岛地界现在是日本人在管，就算《大公报》还开门且登了新闻，他们会让这份报纸好好活着？分分钟就查封了报馆，印好的报纸统统作废。如此这般，自己写这条新闻又有何用呢？想到这里，许爱仁的心稍微放宽了些。不是我不写，是写了也无效呀。
“小许，先不忙回去，聊几句。”
“聊什么？”
“你说呢？”
许爱仁原本拎起的公文包又被放回藤椅上。“是不是跑影戏新闻久了，你也入戏太深，把自己当成那些个戏子了？”蔡主任示意他坐下，点了根百乐门牌的香烟，架起了二郎腿。作为采访课主任，他在海城报界经营已久，四年前《海城新新报》刚开馆，他就被招募当了主任。许爱仁也是在他手上招进来的。“你最后一次见唐向华，他和你说了什么？”
“上午拍杀青的戏，我刚赶到，没想到他就被宪兵和侦缉队带走了。”
“在此之前，你没见到他，亦没和他说过话？”
许爱仁摇头。蔡主任追问：“有谁能证明？”他又摇了摇头。在摇头之前，他有过短于一秒钟的迟疑。就是在瞬间，他快速过了一遍脑子。说实话吗？把唐导演告诉自己的都说出来，看似是和盘托出了，可他们会相信吗？他们难道不会怀疑我有所隐瞒？还有，为什么他找的偏偏是我？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共产党？国民党？那我岂不是也和他有关系，也是其中之一？
“希望你没有作假。”蔡主任把烟头掐灭，“唐向华被抓，原因是他以拍戏为幌子，实为从事情报作业。他这次来海城目的不单纯，据说掌握了一条关系重大的情报。兴亚院昨日抓到了一名和他过往甚密的接头人，连夜拷打之下供出了唐向华。于是今天一大早，日本人的宪兵队和警察厅侦缉队就一起出动，联手抓了他。接下来，和他有关系的人都要接受审问，一个也跑不了。上午，我就是被侦缉队叫去问话了，谁叫我们《海城新新报》这么积极，《东亚一家》独家采访权在我们这里。”
“抓住了唐导演，审问他不就行了，和其他人有什么干系？”
蔡主任已经起身，“特务工作，一个人就能干成？他要是个普通人，就不会来蹚这浑水了。听说都已经‘烧五毛’了，但还是不肯松口。你这几日都不要离开海城，毕竟你跟着剧组也采访了几次，难免会被叫去问话。”
许爱仁听了，心里一沉。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好似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剑，不知何时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等到蔡主任走了，他从抽屉的深处摸出了一盒开封已久的“骆驼”烟。他抽出一根，用洋火柴点上。他发现夹着烟的手有些发抖，他用力按住了手腕。他才觉察到自己手心都是汗。烟头的火光渐渐稳了下来。
唐导演一行是一月初来的。许爱仁由于做文化版的缘故，对他执导的几部电影都比较熟悉。接到采访任务后，他和唐导演就走得近了。接触之后，他发现唐导演不像其他的导演，没有沾染上某些艺术家的怪毛病，他温文尔雅，现场给演员讲戏从来是轻声细语。②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唐导演在“满映”拍戏。可现在的世道，谁不是要弯腰低头？他自己当记者，《海城新新报》的大股东谁不知道是日本商社，又跟兴亚院有着解不开的关系。正因如此，天底下到处打仗，可报馆每月“出粮”都准时，他也靠着这个养活一家。但他隐约有预感，自早上发生那一幕后，也许一切都要改变了。
壁挂钟敲响五下，许爱仁才起身。该回家了。他夹在手指间的香烟早已燃尽，烟灰落在了皮鞋上。他用纸擦了擦。废纸篓已经满了。
（选自《人民文学》2025年第9期，有删改）
文本二：
《佚名新闻》并没有正面触及抗战前线。只想躲进小楼的文化记者，因为一个偶然事件，一点一点被卷入抗日洪流中，当他终于打开门，决意给侵略者以正义一击时，他同时完成了一个非典型的革命者形象。这样的人物形象在我们的抗战文学中当不多见。这篇小说可视为抗战题材的非典型创作———与文学史中那些“正面强攻”的抗战经典有所区别，它们将“抗战的前线”转移到了日常生活和每一位革命者的个体生命中。
（选自《人民文学》2025年第9期卷首语，有删改）
1．以下对文本一选文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选文开头写到“正午过后”的“太阳很好”，与人物心境构成了反差；多用短句，也合于人物心理状态。
B．选文以饱满的细节充实行文，如特意交代蔡主任与许爱仁的香烟品牌，使故事所处时代背景更真实鲜明。
C．选文在蔡主任与许爱仁对话中补叙交代二者关系而非在蔡主任一出场就说明，利于调动读者阅读期待。
D．选文结尾处“香烟燃尽”和“废纸篓已满”都照应了前文内容，使情节连贯清晰，增强了读者的代入感。
2．根据两则文本相关内容，以下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选文画横线的两处表明，许爱仁有基本的良善之心和家国意识，为后续他参与抗日活动做了铺垫。
B．根据唐向华的地下革命者身份和许爱仁担心的危险性推断，唐向华让许爱仁写的新闻稿包含了革命内容。
C．文本一选文画波浪线处是对唐向华的神态和语言描写，反映他对许爱仁的信任和对后者紧张疑虑的宽解。
D．小说选文未直接呈现敌人暴行而是通过人物对话等侧面反映，这与鲁迅《记念刘和珍君》中的写法相同。
3．文本一选文中许爱仁的心理经历了复杂剧烈的波动，请梳理其变化过程。
4．课本中的《荷花淀》《百合花》可视为文本二中提到的对革命历史“正面强攻”的经典之作。相较于上述作品，小说选文的“非典型创作”体现在何处？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1．C 2．D
3.①接到唐导演嘱托后，想到其危险性而紧张忧虑。②想到写新闻也无用时，稍微放松。③得知唐导演情况及自己会被问话时，高度紧张焦虑。④与蔡主任谈话结束到回家时，渐趋平静，但仍无奈迷茫。
4.①选文故事发生的背景环境不在战斗前线，而在表面平静的敌占区城市。②选文故事情节没有真刀真枪的战斗，而是反映日常生活中的地下敌我斗争。③选文主要人物并非典型的信念坚定的革命者，而是偶然被卷入革命的、只顾个人生活甚至与敌人有经济依赖关系的普通小人物。
【解析】
1．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内容，鉴赏作品的艺术特色的能力。
C.“选文在蔡主任与许爱仁对话中补叙交代二者关系而非在蔡主任一出场就说明”错误。在蔡主任出场时，文中已明确说明：“作为采访课主任，他在海城报界经营已久，四年前《海城新新报》刚开馆，他就被招募当了主任。许爱仁也是在他手上招进来的。”这段关于二人上下级及渊源的关系说明，是在对话开始前就交代的，并非在对话中“补叙”。
故选C。
2．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艺术特色的能力。
D.“这与鲁迅《记念刘和珍君》中的写法相同”错误。文本一确实主要通过蔡主任的转述（如“连夜拷打”“烧五毛”）来侧面反映敌人的暴行。然而，鲁迅的《记念刘和珍君》在揭露当局暴行时，并非仅有侧面描写。文章开篇便是“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为十八日在段祺瑞执政府前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直接陈述了惨案的发生，文中更有“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等直接而激烈的控诉。二者在揭露暴行的具体笔法上存在显著差异。
故选D。
3．本题考查学生情节概括的能力。
①文章开头，“留给许爱仁的时间不多了”“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以及他反复思量唐导演嘱托的新闻“实在太凶险了”，担心会连累家人。这体现了他刚接受危险任务时的紧张、恐惧与忧虑。
②当他想到《大公报》已关张，即使写了新闻也“写了也无效”时，文中明确写道“想到这里，许爱仁的心稍微放宽了些”。这是他在为自己寻找不执行任务的借口，从而获得暂时的心理安慰与放松。
③从蔡主任处得知唐导演是因间谍罪被捕且正在遭受酷刑（“烧五毛”），并被告知自己也可能被传讯后，文中描写“许爱仁听了，心里一沉”“好似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剑”“他发现夹着烟的手有些发抖”。这表现了他意识到危险迫近时的极度恐慌与焦虑。
④在与蔡主任谈话结束后独自抽烟，到最终准备回家时，文中写道“烟头的火光渐渐稳了下来”“该回家了”。这里的“稳”和看似平静的行动，暗示其情绪从剧烈波动中逐渐平复，但“废纸篓已经满了”的细节和全文的基调，又透露出他面对现实困境的无奈与前途未卜的迷茫。
4．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内容进行个性化阅读的能力。
①《荷花淀》故事发生在抗日根据地及周边水域，《百合花》的背景是解放战争前线。它们都直接设定在“战斗区域”。而选文的故事舞台是日占区的海城，这里表面维持着报社工作、电影拍摄等“日常生活”秩序，实则暗流汹涌。这种“表面平静的敌占区城市”背景，构成了不同于前线的特殊斗争环境。
②《荷花淀》有伏击战，《百合花》关联前沿包扎所，情节与直接军事行动紧密相连。选文则完全不见硝烟，其核心情节是地下工作者传递情报、记者面临道义抉择、敌特审讯抓捕等“地下敌我斗争”。斗争形式从公开的武装对抗转为隐秘的智力与意志较量。
③《荷花淀》中的水生嫂们、《百合花》中的小通讯员和新媳妇，他们或深明大义，或淳朴崇高，其行为都体现了较高的革命觉悟。而选文的主角许爱仁，最初只是一个为养家糊口而在日资背景报社工作的“普通小人物”。他胆小，恋家，对政治持观望甚至回避态度。他的革命动机并非源于坚定的信仰，而是始于一次“偶然被卷入”的事件和内心良知与恐惧的挣扎。这种人物设定，颠覆了传统革命历史小说中英雄人物的典型形象。
二、（25-26高三上·重庆·阶段测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白洋淀上（节选）
关仁山
肖寒有了主动权，她请来了京轮地下管廊设计院的白院长。白院长是一个满头银发、身材精瘦，但精气神很好的老头。他一到白洋淀就进了实验室，潜心论证，认定问题出在了整体吊装一步到位上，受力不均导致钢筋骨架严重变形。
肖寒和王决心开始研发整体钢筋龙骨架吊具。
王决心从小就爱玩“变形金刚”，他在肖寒愁眉不展的时候，突发奇想提出了一个建议，建设“变形金刚模板”。肖寒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攥住他的手摇晃着说：“哎呀决心，你小子不光嘎，还挺内秀的哪，这主意好啊！”她受到启发，研发出了“自行走整体式液压钢模板”。这是技术的关键。实验的时候，管廊模具安装能屈能伸，能长能短。预制管廊之间用止水带挤压连接，专用密封黏胶对接防止漏水。挤压衔接地方不用点焊了。
王决心知道肖寒的心思，但还是不得不问：“肖总，点焊咱还练不练啊？”
肖寒语气坚定地说：“这儿不用，我们别处用！你记住，不管是忙小家、忙大家、忙国家，咱都得忙出个道道儿来，要不，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准备实验吧。”
实验像一条链子，环环相扣。设计、实验、休息、再实验，混合往前滚动着。由于经常加班熬夜，王决心总是处于一种十分紧张的状态中，感觉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沉重的水银。
“兄弟们，再加把劲干啊！”肖寒天天这样催促研发人员。王决心看肖寒着急，他比她还着急。如果鲁大林师傅在，估计也是这样的状态吧？
王决心终于等到模板实验的那一天了。因为“变形金刚模板”源自王决心的一个点子，他想想就激动。他带着他们小组的工人在管廊两侧把路基铺平，整整干了一天，收工已经是夜幕降临时分了。大家在工地上随便吃了盒饭，等待着实验工作的开始。
八点整，实验开始了。
火红的加长运输车拖着灰色的预制管廊缓缓移来，管廊工地灯光如昼，各个班组各就各位，现场气氛异常凝重。
肖寒神情肃穆，眼睛通红。熬夜的人，眼睛总是布满血丝。
王决心的眼里满是紧张和焦虑，心想：模板啊模板，你可别出事啊，快快成功吧！越往好处想，他的头就越疼。
肖寒大喊：“决心，实验马上开始了，赶快就位——”
王决心答应一声。项目经理吹了一声哨子，喊道：“都准备好了没有啊？”
陆续有声音传来：“一号位准备完毕。二号位准备完毕……”
肖寒喊道：“实验开始——”
她吹了一声哨子，起重机械隆隆响了，开始工作。钢丝吊绳稳稳地缠住水泥预制管廊；另一部起重机抓起另一块预制管廊，两块预制管廊缓缓地相互靠近、靠近，终于实现了零距离接触，开始精准对接。全场的人都心情紧张地盯着两块预制管廊，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
肖寒大声喊道：“对接严丝合缝，实验成功啦——”
现场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肖寒与王决心对拍了一下巴掌：“决心哪，咱们成功啦！”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王决心的眼皮神经质地跳动，眼睛斜着看她。肖寒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王决心说：“肖总，我可以告诉鲁大林师傅了吗？遗憾的是，我们的焊接这次没有用上啊！”
肖寒叹息一声，说：“缝隙有黏合带，不用焊接。看来，科技创新要淘汰咱们的焊接了！”
王决心不禁一愣。
肖寒停顿了一下，转身对着研发人员、工友们说道：“弟兄们，面对研发，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中间的路是没有的。这一次实验，我们终于成功了，几代人的心血，我们摘了桃子。现在，我要说的是，王决心是电焊工，他不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却参与了我们的科研，还出了一个很好的点子，灵动模板上使用变形金刚的原理，所以才有了安装的灵活多变，我们要感谢他啊！”
王决心脸红脖子粗地摆手。
肖寒说：“吃水不忘打井人，今天欢呼的一刻，我想到了决心的师傅鲁大林，他远在巴基斯坦，发来了贺电。他是这个项目的大功臣！”
王决心眼圈红了，说：“肖总说得好啊！今晚，不能忘记我师傅。”
肖寒说：“下一步，我们就用我们庞大的加长车进行安装了，大规模的安装就要开始了，争取这项安装取得世界性的突破！”
夜深了，星光璀璨。
文本二：
记者：《白洋淀上》共三卷，洋洋洒洒117万字，为读者构建起一个白洋淀上的水乡王国——王家寨，也书写出新时代中国乡村振兴的鲜活一页，您是从何时关注它，又是怎样谋划、组建起如此宏大的结构？
关仁山：我关注王家寨是从雄安新区设立开始的，那时全世界的目光都移向了美丽的白洋淀，我们的文学也要跟上。构架多卷本长篇小说《白洋淀上》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随着生活积累和艺术想象的丰富，一步一步深化的。作品要传达出时代的精神，写出新时代的筋骨和温度。
1．关于小说中的王决心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在肖寒研发钢筋吊具遇到困难的时候，王决心突发奇想，提出建设“变形金刚模板”的建议，这表现了他的聪明才智。
B．王决心是电焊工，并非研发实验的技术人员，但他在实验中比肖寒还着急，可见他是一个积极热心、责任感强的人。
C．环环相扣的实验过程中，王决心“感觉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沉重的水银”，夸张地表现出他紧张的精神状态。
D．肖寒认为王决心应继续练习点焊技术，最后管廊对接严丝合缝，但点焊技术并没有派上用场，这让王决心有所不甘。
2．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肖寒团队的地下管廊安装方案研发并采用了液压钢模板，这一项创新使用专用密封胶等方式，实现精准对接施工。
B．肖寒认为管廊安装实验的成功表明他们这代人完成了凝聚几代人心血的实验，标志着这项技术取得世界性突破。
C．小说结尾的自然环境“星光璀璨”，既象征着建设者们熠熠生辉的精神品格，也寄托了对发展前景的美好期望。
D．这篇小说通过语言、神态、动作描写，生动地塑造了雄安新区基层建设者的群象，语言通俗晓畅、朴实自然。
3．文本一画线段落写肖寒在实验成功后的讲话，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4．文本二中提出“作品要传达出时代的精神，写出新时代的筋骨和温度”，请谈谈文本一在刻画人物时是如何体现作者这一认知的。
【答案】1．D 2．B
3．①展现决心，鼓舞士气。②感恩前辈，铭记贡献。③谦逊务实，不居功。④尊重个体，感谢王决心。⑤推崇科技，认同创新。
4．①时代精神，创新精神和前瞻眼光。如王决心提出了极具想象力的“变形金刚模板”建议；或肖寒慧眼识珠迅速组织研发出“自行走整体式液压钢模板”，清醒地认识到科技创新技术发展的趋势。②时代筋骨：责任担当意识、积极主动攻关克难的精神。如肖寒“忙小家、忙大家、忙国家”的责任担当意识，或王决心加班熬夜的攻关克难与“比她还着急”的积极主动全心投入。③时代温度，团队之间互相关心、同舟共济的人情味。如肖寒与王决心之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两人共享成功的喜悦，或肖寒感受到王决心的失落特别表彰了王决心的贡献；或实验中，“各个班组各就各位”，所有人“心情紧张地盯着……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成功后又“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闪烁着团队同甘共苦、为共同目标而奋斗的人性光辉。
【解析】
1．本题考查学生对人物形象的鉴赏能力。
D.“应继续练习点焊技术”“这让王决心有所不甘”错误。肖寒明确表示“这儿不用，我们别处用”，并非“认为应继续练习”；王决心只是提及“遗憾焊接没用上”，并未体现“不甘”。
故选D。
2．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B.“标志着这项技术取得世界性突破”错误。肖寒仅提到实验成功“争取这项安装取得世界性的突破”，且“争取这项安装取得世界性的突破”是对下一步工作的目标，并非实验成功已“标志着取得世界性突破”，表述与原文不符。
故选B。
3．本题考查学生对重要语句含义的理解能力。
①肖寒提出“面对研发，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中间的路是没有的”，直接点出科技创新的残酷性与必然性，传递出新时代建设者攻坚克难的决心，鼓舞了士气。
②肖寒提到这次实验的成功是几代人的心血，我们只是摘了桃子，将个人成果与前辈积累关联，体现出感恩前辈，铭记前辈的贡献。
③肖寒提到这次实验的成功是几代人的心血，并且安装的灵活多变是因为王决心出的好点子，体现出谦逊务实，不居功。
④肖寒特意强调电焊工王决心虽非技术人员，却以“变形金刚模板”的点子助力科研成功，体现出尊重个体，感谢王决心。
⑤肖寒强调面对研发，没有别的选择，体现出推崇科技，认同创新。
4．本题考查学生从不同角度和层面发掘作品的意蕴、民族心理和人文精神的能力。
①电焊工王决心虽非技术人员，却以“变形金刚模板”的奇思妙想助力技术突破；肖寒团队直面地下管廊安装的技术难题，研发“自行走整体式液压钢模板”，体现出时代精神，创新精神和前瞻眼光。
②肖寒“忙小家、忙大家、忙国家都得忙出个道道儿”的信念，王决心经常加班熬夜以及“比肖寒还着急”的投入，传递出建设者的责任担当意识、积极主动攻关克难的精神。
③实验中肖寒与王决心“对拍巴掌”的激动，肖寒公开感谢王决心的真诚，实验中全场的人都心情紧张地盯着两块预制管廊，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试验成功后现场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展现了科研团队彼此成就、共担成败的温暖情谊。
三、（25-26高三上·陕西·阶段测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且说宝钗等吃过早饭，又往贾母处问过安，回园至分路之处，宝钗便叫黛玉道：“颦儿跟我来，有一句话问你。”黛玉便同了宝钗，来至蘅芜苑中。进了房，宝钗便坐了笑道：“你跪下，我要审你。”黛玉不解何故，因笑道：“你瞧宝丫头疯了！审问我什么？”宝钗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便罢。”黛玉不解，只管发笑，心里也不免疑惑起来，口里只说：“我何曾说什么？你不过要捏我的错儿罢了。你倒说出来我听听。”宝钗笑道：“你还装憨儿。昨儿行酒令你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那里来的。”
黛玉一想，方想起来昨儿失于检点，那《牡丹亭》《西厢记》说了两句，不觉红了脸，便上来搂着宝钗，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随口说的。你教给我，再不说了。”宝钗笑道：“我也不知道，听你说的怪生的，所以请教你。”黛玉道：“好姐姐，你别说与别人，我以后再不说了。”宝钗见他羞得满脸飞红，满口央告，便不肯再往下追问，因拉他坐下吃茶，【①若无下文，自己何由而知？笔下一丝不露痕迹中补足，存小姐身份，颦儿不得反问。】款款的告诉他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是偷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②作者一片苦心，代佛说法，代圣讲道，看书者不可轻忽。】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一席话，说的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伏，只有答应“是”的一字。
文本二：
这日宝钗来望他，因说起这病症来。宝钗道：“这里走的几个太医虽都还好，只是你吃他们的药总不见效，不如再请一个高明的人来瞧一瞧，治好了岂不好？每年间闹一春一夏，又不老又不小，成什么？不是个常法。”黛玉道：“不中用。我知道我这样病是不能好的了。且别说病，只论好的日子我是怎么形景，就可知了。”宝钗点头道：“可正是这话。古人说：‘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养精神气血，也不是好事。”黛玉叹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强的。今年比往年反觉又重了些似的。”说话之间，已咳嗽了两三次。宝钗道：“昨儿我看你那药方上，人参肉桂觉得太多了。虽说益气补神，也不宜太热。依我说，先以平肝健胃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气无病，饮食就可以养人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
黛玉叹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的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③黛玉才十五岁，记清。】竟没一个人像你前日的话教导我。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他赞你，我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放过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若不是从前日看出来，今日这话，再不对你说。你方才说叫我吃燕窝粥的话，虽然燕窝易得，但只我因身上不好了，每年犯这个病，也没什么要紧的去处。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便没话说，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你看这里这些人，因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他们尚虎视眈眈，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于我？况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他们已经多嫌着我了。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我？”
宝钗道：“这样说，我也是和你一样。”黛玉道：“你如何比我？你又有母亲，又有哥哥，这里又有买卖地土，家里又仍旧有房有地。你不过是亲戚的情分，白住了这里，一应大小事情，又不沾他们一文半个，要走就走了。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岂有不多嫌的。”宝钗笑道：“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如今也愁不到这里。”【④细思二人此时好看之极，真是儿女小窗中喁喁也。】黛玉听了，不觉红了脸，笑道：“人家才拿你当个正经人，把心里的烦难告诉你听，你反拿我取笑儿。”宝钗笑道：“虽是取笑儿，却也是真话。你放心，我在这里一日，我与你消遣一日。你有什么委屈烦难，只管告诉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一日。我虽有个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只有个母亲比你略强些。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你也是个明白人，何必作‘司马牛之叹’？你才说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明日家去和妈妈说了，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与你送几两，每日叫丫头们就熬了，又便宜，又不惊师动众的。”黛玉忙笑道：“东西事小，难得你多情如此。”宝钗道：“这有什么放在口里的！只愁我人人跟前失于应候罢了。只怕你烦了，我且去了。”黛玉道：“晚上再来和我说句话儿。”宝钗答应着便去了，不在话下。
【注】①两则文本均摘自《红楼梦脂评汇校本》，分别节选自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馀香》、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②司马牛之叹：司马牛是孔子的学生，他曾感叹“人皆有兄弟，我独亡”（《论语·颜渊》）。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和文本二中都用“不觉红了脸”这个细节表现黛玉害羞的心理，但“害羞”的内涵并不相同，前者含羞愧之情，后者则有责怪之意。
B．“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肝火一平，不能克土”“何必作‘司马牛之叹’”这些话语说明宝钗不仅熟读杂书，更精通医书和经书。
C．黛玉关于婆子丫头们的话，能让读者感知到贾府下人的势利嘴脸，以及贾府内部“人情冷暖、嫌贫爱富”的氛围，属于“不写之写”。
D．从两则文本可以看出，黛玉对宝钗的情感，经历了从疑嫉戒备，到感激佩服，再到亲近信赖的变化，但两人的关系并未发生本质上的转变。
2．关于脂砚斋的评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评点①指出了文本看似存在的逻辑漏洞，同时对此进行了解释，突出强调了作者“不着痕迹中补足”的叙事技巧。
B．评点②既对应文本，又回应作者，还关联读者，提醒读者从人物对话中体会作者规劝读书人求取仕进以辅国治民的苦心。
C．评点③言语简短而情感丰富，包含了对黛玉年龄尚小已饱尝丧亲离家之苦的同情，也包含了对她表现出的成熟心性的感叹。
D．评点④想象到钗黛二人亲密谈心的画面美好而温馨，是评点者沉浸式的审美感受，也是对“金兰契互剖金兰语”的生动注解。
3．宝钗对黛玉的言谈，除了情真意切外，还体现了哪些“言语智慧”？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4．曹雪芹善于“让人物的性格在相互推动中得以表现”，请你谈谈这一写法在文本中的体现。
【答案】1．C 2．B
3．①通过玩笑改善氛围。“我要审你”和“嫁妆”的玩笑消解了劝诫的严肃感和黛玉的伤感。
②放低自我，达成共情。自曝偷看杂书，说自己和黛玉处境一样，拉近了两人的心理距离。
③换位思考，切中对方心意。理解黛玉怕被嫌多事的心理，从自己家给黛玉送燕窝，保护了黛玉的自尊。
4．①黛玉说了杂书中的句子，引出宝钗对她的规劝，从而表现了宝钗的真诚温暖。
②宝钗的规劝引出黛玉的剖白心迹，从而表现了黛玉的直率坦诚。
③黛玉剖白心迹后，宝钗才敢“取笑”黛玉，从而表现了宝钗的调皮活泼。
④宝钗“取笑”黛玉又为她排除烦难，引出了黛玉约宝钗夜谈，从而表现了黛玉渴望温情的特点。
【解析】
1．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分析作品表现手法的能力。
A.“后者则有责怪之意”错误。文本二中黛玉“不觉红了脸”，是因宝钗“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的取笑，是害羞，并非责怪。
B.“说明宝钗不仅熟读杂书，更精通医书和经书”错误。“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仅表明宝钗小时候看过杂书；“肝火一平，不能克土”是一般中医常识，“司马牛之叹”是引用常见典故，不能得出“精通医书和经书”的结论。
D.“但两人的关系并未发生本质上的转变”错误。黛玉原本对宝钗疑嫉戒备，后来因宝钗的开导和关怀，转为亲近信赖，关系发生了本质转变。
故选C。
2．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含义的能力。
B.“提醒读者从人物对话中体会作者规劝读书人求取仕进以辅国治民的苦心”错误。评点②提到作者“代佛说法，代圣讲道”，结合宝钗的话可知，作者是借宝钗之口批判“读了书倒更坏了”的现象，并非规劝读书人求取仕进。
故选B。
3．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文学形象，领悟作品的艺术魅力的能力。
①用玩笑软化对话张力，比如文本一说“你跪下，我要审你”，把劝诫行酒令的事变成趣话；后来黛玉说烦难，宝钗用“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的玩笑，消解她的伤感。
②放低自我达成共情，宝钗自曝“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是偷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还说“咱们也算同病相怜”，用自身经历拉近距离。
③换位思考护其自尊，黛玉怕熬燕窝被嫌多事，宝钗说“我明日家去和妈妈说了，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与你送几两，每日叫丫头们就熬了，又便宜，又不惊师动众的”，既解烦难又不引人非议。
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表现手法以及鉴赏作品文学形象能力。
①黛玉行酒令时失口说《牡丹亭》《西厢记》的句子，宝钗没有指责，反而款款教导“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这份贴心显露出宝钗的真诚温暖。
②宝钗的规劝让黛玉放下戒备，她剖白“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把无依无靠的烦难和盘托出，直率坦诚的性格由此体现。
③黛玉掏心后，宝钗笑着说“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用玩笑回应，露出调皮活泼的一面。
④宝钗取笑“多费得一副嫁妆”，又承诺送燕窝替她解烦，于是有了黛玉主动约“晚上再来和我说句话儿”，这份亲近恰恰表现出她对温情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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