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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02 文学类文本阅读
本次 2026 年江苏高考一模文学类文本阅读题，紧扣高考语文核心素养要求，以多元题材、跨文体的文本为载体，打破单一叙事类文本的考查局限，整体呈现出①主题化情境贯穿，聚焦人文实践思考；②跨学科融合渗透，考查综合鉴赏能力；③基础题型求变，强化知识迁移运用；④文化内涵深挖，凸显文脉精神传承的四大特征，摒弃机械的文本解读考查，实现了对学生文本理解、艺术鉴赏、思维思辨与文化感知能力的全方位检测。
一、主题化情境贯穿，聚焦人文实践思考
文学类文本阅读全程以贴近历史、现实与精神世界的主题情境为命题背景，将人物形象分析、情节梳理、手法鉴赏、主旨探究等考点，融入民俗传承、时代变迁、精神追求、家国情怀等真实可感的人文实践场景中，凸显 “文本源于生活，解读服务人生” 的考查导向。
考题设置的主题情境丰富多元，涵盖民俗文化传承（《瓦猫》中传统手工艺的坚守与活化）、时代精神写照（《青云梯》中铁路建设者的攻坚克难）、人性光辉探寻（《田大头》中憨厚纯粹的处世之道）、亲情与生命感悟（《平凡的日子》中虚拟现实里的亲情救赎、《远去的马蹄声》中长征路上的生命守护）、社会变革反思（《龙须沟》中新旧社会的民生变迁）等多个维度。
如《瓦猫》以西南联大时期的民俗生活为情境，将瓦猫制作、开光仪式等民俗场景与战乱中的文脉守护结合，考点围绕传统手艺的当代价值展开；《青云梯》以博南山隧道工程为情境，在地质灾害、技术攻坚的实践场景中，考查人物精神与主题内涵；《平凡的日子》以虚拟现实技术为载体，在 “与逝去母亲重逢” 的情感情境中，探讨平凡亲情的珍贵。所有考点均与主题情境深度绑定，要求学生在理解文本情境的基础上，结合人文思考分析问题，实现从 “文本解读” 到 “人生感悟” 的能力转化。
二、跨学科融合渗透，考查综合鉴赏能力
试题打破语文单一学科边界，实现与民俗学、历史学、工程学、心理学、地理学、哲学等多学科的有机融合，将文本鉴赏与其他学科知识、思维方法结合，考查学生的综合素养与跨学科思辨能力，契合新课标对核心素养的培养要求。
一是语文与民俗学、历史学的融合，如《瓦猫》融入云南瓦猫民俗、西南联大迁徙历史，要求学生结合民俗文化内涵解读文本意象；《龙须沟》以北京龙须沟改造为历史背景，关联旧中国民生状况与新中国社会变革，考查对文本历史语境的理解；《远去的马蹄声》结合长征历史史实，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宏大历史叙事结合，要求跨学科感知历史温度。
二是语文与工程学、地理学的融合，如《青云梯》涉及隧道施工技术、地质探测原理（瞬变电磁探测法）、岩溶地质特征等知识，要求学生理解工程术语与文本情节的关联，鉴赏人物在专业场景中的精神品质；《桂湖》结合山地地理环境、石灰石山体特征，将自然景观描写与地理知识结合，考查对文本意境的跨学科解读。
三是语文与心理学、哲学的融合，如《平凡的日子》融入虚拟现实技术对情感补偿的心理机制，探讨 “记忆与存在” 的哲学命题；《日》《灯》等文本结合存在主义哲学，以 “光与热” 为象征探讨生命价值，要求学生跨学科理解文本的哲思内涵。
跨学科融合的设计，让文学类文本阅读不再局限于文字赏析，更成为考查学生综合知识储备、跨学科关联理解与思辨能力的载体。
三、基础题型求变，强化知识迁移运用
传统核心考点（人物形象分析、情节梳理、手法鉴赏、主旨探究、语句理解）均完整保留，但在命题形式与考查角度上持续创新，摒弃机械的套路化答题，强化对知识的灵活理解、逻辑思辨与迁移运用能力。
人物形象分析：不再是简单的性格概括，而是要求结合跨学科知识或理论视角解读，如要求以《乡土中国》“礼治秩序”“血缘与地缘” 概念分析《瓦猫》中荣老爹的乡土特质；结合工程专业背景分析《青云梯》中桑小青的职业精神，考查对人物形象的深度挖掘。
手法鉴赏：聚焦多元手法的综合运用，如《平凡的日子》中虚拟现实场景与现实的对比、《瓦猫》中民俗意象的象征意义、《田大头》中重复情节的反讽效果，要求学生精准识别手法并分析其在主题表达中的作用；同时引入 “新古典主义” 等创作理念，要求结合文本内容与创作观点完成发言稿提纲，强化知识迁移能力。
主旨探究：设置开放性、思辨性设问，如《平凡的日子》中 “删掉最后一节是否影响主题表达”、《田大头》中 “田大头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要求学生结合文本逻辑与生活体验进行个性化解读，避免单一化答案；部分题目要求关联教材知识（如《致云雀》《乡土中国》），考查知识的融会贯通。
语句理解：结合学科术语与语境分析，如《桂湖》中 “心里有了一片湖的人也就是心里有明月的人”，要求结合哲学思辨与文本意境解读深层含义；《青云梯》中工程术语的语境化理解，考查跨学科语言的解读能力。
创新的命题形式，倒逼学生摆脱套路化答题模式，学会在跨学科语境中灵活运用鉴赏方法，提升综合思辨与表达能力。
四、文化内涵深挖，凸显文脉精神传承
试题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时代精神为核心载体，深挖民俗文化、匠人精神、家国情怀、生命哲学等背后的内涵，将文本鉴赏与文化传承深度绑定，在考查阅读能力的同时，引导学生感知中华文脉的魅力与时代精神的价值，实现 “以考促学、以文育人” 的目标。
民俗文化与匠人精神的传承：如《瓦猫》通过荣老爹坚守瓦猫制作手艺、“瓦猫不可卖” 的理念，深挖传统手工艺的敬畏之心与民俗文化的精神内核；《青云梯》中桑小青 “就算亏，也必须干下去” 的坚守，传承了中国基建人攻坚克难、为国担当的匠人精神；《田大头》中田大头的憨厚纯粹，折射出传统市井文化中诚信友善的价值追求。
家国情怀与时代精神的弘扬：如《远去的马蹄声》通过贺龙夫妇带着婴儿长征的经历，展现革命年代的家国大义与生命韧性；《龙须沟》以新旧社会龙须沟的变迁，彰显新中国为民服务的时代精神；《青云梯》聚焦泛亚铁路建设，体现当代中国 “走出去” 的大国担当与基建人的时代使命。
生命哲学与人文精神的传递：如《日》《灯》以 “光与热” 为象征，探讨生命追求与精神信仰；《平凡的日子》反思科技与情感的关系，传递平凡亲情的人文温度；《桂湖》通过自然景观描写，传递 “天人合一” 的哲学智慧与对纯粹精神世界的追求。
从民俗文化到时代精神，从家国情怀到生命哲学，试题层层深挖文化内涵，让学生在文本鉴赏的过程中，既提升阅读能力，又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底蕴与时代精神的力量，实现阅读能力与文化素养的同步提升。
整体而言，本次 2026 年江苏高考一模文学类文本阅读题，紧扣高考命题趋势与核心素养要求，通过主题化情境、跨学科融合、题型创新与文化深挖，打破了传统文学类文本阅读的固化模式，实现了 “文本鉴赏 — 思维思辨 — 文化传承” 的有机统一。这为高考文学类文本阅读复习指明了明确导向：立足文本，夯实基础鉴赏能力；关联跨学科知识，拓宽解读视野；强化思辨思维，摆脱套路化答题；深挖文化内涵，提升文化感知与人文素养。
（2026·江苏·一模）阅读材料，完成小题。
文本一：
瓦猫（节选）
葛亮
宁怀远从蒙自来到昆明，在翠湖边上看到一株梨花，风吹花落如雪。后来他常对荣瑞红说起这花。荣瑞红却说，龙泉镇什么花都有，就是没有梨花。
龙泉镇是以荣老爹为代表的陶艺匠人制作民间神兽瓦猫的世代传承之地。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穿青布衫、操两湖口音的中年人，问有无屋子出租。荣老爹见他夹着两本书，便问：“先生是昆明城里来的教授吧？”那人点头称是，姓闻。荣老爹说耳房刚租出，领着他挨家打听。天擦黑，闻先生在一座新房前停下，赞道：“这房子好，‘三间两耳倒八尺’。”荣老爹笑应：“可不，正正经经‘一颗印’。”屋主爽快答应，还说：“北方来的教授，要是不打仗，我们请也请不来你们。”
闻先生没请工匠，和朱先生带着几个年轻人自己动手装修。荣老爹让孙女荣瑞红送去新烧的饵块。屋子修好，闻先生让人题了“清华大学文科研究所”的牌子挂上。屋主来看时却说：“这屋上了椽子，还缺一样。”闻先生追问，屋主笑道：“得找荣老爹。”
午后，宁怀远第一次见到瓦猫。荣老爹神色肃穆地捧来一只黑陶物件，形似虎而身量小，凸眼暴睛，两爪执阴阳八卦，口大如斗，满嘴利牙。宁怀远记起古书上说虎能食鬼，便叹：“好凶的镇宅虎！”一旁的荣瑞红本拿着红绫，听了噗嗤一笑：“读书人见识大，阿爷的瓦猫变了老虎。”荣老爹回头瞋她：“死囡儿，不说话当你哑巴吗。”
这时，本地端公身穿玄色长袍、头戴锦帽，执木剑而来。他捉来一只毛色绚亮的雄鸡，念着消灾瑞吉的咒语，随即低头咬破鸡冠，将血一一滴入瓦猫的眼、鼻、口、耳七窍，又往猫口放入松子等物。接着宰鸡烹煮，将熟鸡直立于钵中，鸡头仰视屋角，点香祭祀良久，才踏梯上屋顶，恭恭敬敬将瓦猫安在脊瓦上。
一场“开光”下来，端公大汗淋漓。瓦猫坐在房上凛凛望着众人。当地人经过都要驻足合掌默立，半晌才轻声道喜离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宁怀远心里也穆然起来。屋主临走叮嘱：“这瓦猫上了房，逢农历初一、十五，点香祭供，先生莫忘。”
当晚闻太太请冯太太来包饺子。冯太太叹道：“我本不信鬼神，可那山坡上孤零零一座庙，住着总不踏实。”又说村里房子都要请瓦猫才清净，“你们房梁上那尊，好不威风！”
此后，荣瑞红每天去研究所做饭，宁怀远则跟着荣老爹学做瓦猫。他聪慧，半月能娴熟拉坯，又半月做出了第一只瓦猫——粘眼皮、嵌瞳仁、挖大口、安利齿，额顶黏“王”字，用柚木模具印出“八卦”。上釉、入窑仍由老爹代劳。
荣瑞红常陪他去金汁河下游收塘泥，到青晏山脚挖陶土。一次遇马帮歇脚，骡子不肯饮水，荣瑞红唱起“赶马调”，骡子竟支耳听完，乖乖低头喝水，还扬头抖落鬃上水花，溅了她一身。宁怀远伸手为她擦脸，指尖触到她凉滑的脸颊，两人都愣了愣，各自腼腆低头。
回来时经过龙头街的“乡街子”，货摊摆满街巷，热闹非凡。宁怀远兴冲冲说：“老爹的瓦猫要是在这里，定能卖个好价钱。”荣瑞红脸色一沉：“宁怀远，你既做了阿爷的徒弟，还说这种话？瓦猫是能卖的吗？”宁怀远语塞，直到两人喝了羊汤，气氛才缓和。
三日后，梁先生来找闻先生求印。时局艰难，闻先生重拾铁笔治印补贴家用，刻坚硬的象牙章致食指磨损出血。梁先生看着他指间厚茧感慨：“家骅兄，我听说你难，倒不知是这样难。”闻先生苦笑：“如今好过的又有几个？我除教书外，大约就是做个‘手工业者’。”
这时宁怀远进来报喜，梁先生认出他，笑说那日在金汁河畔见过他和一位姑娘。闻先生大笑：“是瑞红姑娘，我们这里的大厨。”梁先生说起自家盖房不易，妻子累倒了。宁怀远蓦然插话：“梁先生，你要不要请一尊瓦猫回去？”
梁家的瓦猫上房那天，是荣瑞红亲手系上的红绫。瓦下压着笔、墨、五子五宝、一本万年历和六十甲子。梁先生搀着披披肩的林先生，她抬头望着瓦猫，虽虚弱却神色明亮，眼里头有光。
（节选自葛亮《瓦猫》，原载《当代》2021年第1期，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与建水的缘分，始于一口板井，一只檐角的瓦猫。那座滇南古城，像一块被井水浸了千年的陶土，温润又厚重，而瓦猫，就是这块陶土上最鲜活的印记。我写《瓦猫》，并非单纯记录一门手艺，而是想探讨传统与当代的相遇，究竟该以何种姿态存续。
新古典主义于我，从来不是复古，而是在日常烟火中打捞传统的温度。建水的瓦猫，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活在檐角的神兽，是嵌在生活里的符号。它的脾气，是匠人的脾气——荣老爹坚守的“瓦猫不可卖”，是对手艺的敬畏，对人心的尊重；它的灵魂，是生活的灵魂——蹲在檐角听鸡鸣狗叫，守着一家人的柴米油盐，这才是瓦猫真正的价值。
当下很多人谈“非遗活化”，总想着用流量、用批量生产去“出圈”，却忘了传统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宁怀远的懵懂，是外来者对传统的初始认知；而荣老爹的坚守，也并非顽固，而是对本质的清醒认知。瓦猫可以护佑南迁的学者，可以走进寻常百姓家，但不能丢了“开光点睛”的仪式感，不能丢了“镇宅守心”的初心。
我在小说里写龙窑的火，写板井的水，写紫泥的韧劲，都是想传递一个信念：传统不是静止的标本，而是流动的生命。它需要像宁怀远这样的外来者去感知，像荣瑞红这样的继承者去守护；它需要适配不同的生活场景，更需要守住自己的精神内核。当瓦猫既蹲在西南联大的校舍檐角，也立在普通人家的屋顶，既承载着民俗信仰，也见证着烽火中的坚守，传统与历史便达成了最深刻的共鸣。
建水的巷子里，依旧能看到荣老爹这样的匠人，守着作坊，揉着紫泥，看着窑火。他们像瓦猫一样，守着一门手艺，守着一座城的烟火，也守着我们民族最本真的文化基因。而这，正是《瓦猫》想表达的核心——真正的匠人精神，是在时光里坚守，在变化中守恒；真正的传统，从来都活在当下的生活里。
（节选自葛亮创作谈《瓦猫的脾气》，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宁怀远的视角展开叙事，通过他对梨花、瓦猫的初印象，将外来者的新鲜感与本地文化巧妙联结，形成阅读张力。
B．文中对“开光”仪式及瓦猫上房后众人反应的细致描写，庄重而富有现场感，强化了瓦猫作为民俗符号的神圣性与社区认同。
C．荣瑞红对宁怀远“瓦猫能卖”想法的严厉斥责，与她之前活泼爽快的形象形成反差，凸显了她对爷爷手艺及传统规训的绝对遵从。
D．文末梁先生家安放瓦猫的细节，林先生“眼里头有光”，这“光”既是对安居的期盼，也象征着苦难中文化信念的坚韧与传承。
2．结合文本一和文本二，下列对“瓦猫”文化内涵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在文本一中，瓦猫经历了从“镇宅神兽”到“研究所守护者”的空间转换，其功能超越了单纯的民间信仰，被赋予了守护知识、庇护文脉的新内涵。
B．文本二指出，瓦猫的“脾气”即匠人的脾气，荣老爹“瓦猫不可卖”的坚守，体现了对手艺本体性价值的敬畏，反对将其异化为纯粹的商品。
C．无论是文本一中“开光”仪式的庄严，还是文本二中强调的“不可复制性”，都表明瓦猫的价值核心在于其形式的神秘性与制作的独一性。
D．两则文本共同揭示，瓦猫的生命力在于“活在当下”：它既能融入（如联大教授的住所），也能守护（如普通人家），其精神内核在与时代的对话中得以存续。
3．在学习《乡土中国》时，我们了解到费孝通先生提出的一些核心概念，用以分析中国基层社会的特质。例如：“礼治秩序”（依靠传统与习俗维系的社会规范）和“血缘与地缘”（以亲缘关系和世代居住地为基础形成的稳定社会网络）等。请从以上任一概念出发，将其作为分析视角，阐释《瓦猫》（节选）中“荣老爹”这一人物及其行为所体现的乡土社会特质。
4．文本二的作者提出了“新古典主义”的创作理念，主张“在日常烟火中打捞传统的温度”。校文学社举办“传统文化当代价值”专题论坛，你将作为代表发言。请从以下两个任务中任选其一，结合文本一的内容与文本二的观点完成一篇发言稿的提纲。
任务一：聚焦“匠人精神”。请以“真正的坚守，是 ”为题，发表见解。
任务二：聚焦“非遗活化”。请以“让传统‘活’在当下”为核心观点，提出倡议。
（2026·江苏·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平凡的日子
杨枫
吃完饭后，沈芸帮母亲打点好行李，推着她走出家门，直抵位于城市中央的航站楼。按照她的计划，她要带母亲去木星看看。参观她工作的地方是母亲的夙愿，但是沈芸因为工作繁忙，一直都没能带她去，几年后，这便成了她心中一个巨大的遗憾。
“木卫二的工程结束了。”换完票，她推着母亲前往休息区。
母亲仰着头，半空中悬挂的电视正在展示竣工不久的液态水开采工程，正是沈芸所参与的项目。
“看到那些真空管了吗？我负责设计里面的杂质过滤器。”她指着冰原上直插深海的黑色管道，兴高采烈地向母亲介绍着，“过滤水里面的杂质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当时报纸上都说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做到了——”
母亲静静地听着她讲，看也不看她，只是偶尔会哼哈两声，听起来也不像是应和。冷淡的态度却丝毫没有熄灭沈芸的热情，她仍旧干劲十足地坐在母亲身边，一个劲儿地讲着。
而正当她感到有些口干舌燥时，广播回荡在大厅之上。
要出发了。
她们走向检票口。登记员正拿着平板电脑，向每位旅客询问是否有额外的需求。“您看看上面的东西是否都备齐了。”
“都备好了。”看过清单后，沈芸还回平板。申请表上写着母亲患有老年痴呆，因此她们都能够享受特别的服务。
对方交给她两张登机牌，“祝您旅途愉快。”
……
“抱歉，飞船晚点了……”站在终点站的月台上，沈芸向前来迎接的中年人鞠躬道歉。
“没关系。”公司派来的导游说着，带着她们坐上前往工程基地的观光飞梭。
飞梭在导游的操纵下，无声无息地滑出航站楼，胶囊状的载具悬垂在通体透明的真空管道中，向着远方疾驰。欧罗巴的大地铺陈在她们四周，星球的父兄们高挂在天空之上。壮丽的山川让沈芸那绷紧的神经稍稍有所松弛，她与向导一同为母亲介绍起四周的景色来。
“那边的那个亮点是太阳，不过在这里，木星要比太阳更加显眼。”她介绍着，“看到围绕木星的白线了吗？那是新的移民地，人类已经在这里有了新家，我们的足迹很快就要遍布整个太阳系。”
“这要多亏像您女儿这样优秀的人。”
向导不失时宜的奉承让沈芸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座舱狭小，她看不到母亲的脸，但是她希望母亲那僵硬的表情中能显露出些许骄傲的神色，哪怕只是一点儿，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期待，从小到大，从未改变。
峰回路转，一座巨大的喷泉出现在山原之间，直冲云霄的水蒸气足以与四周的山峦比肩。在那之后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三人目睹地平线尽头的群山向他们走来，群山之上是一排排高耸的黑色水管，飞梭在这里转了个弯，带着一行人钻进冰层。巨大的车间建造在冰层下，十二个级别的过滤器一级一级，顺着水管依次排开。隆隆的声音从车载的音响中传出，宣告着人类在这里的存在。她们继续向下，直到潜入深海，那九十多千米深的黑色渊墟让沈芸心潮澎湃，因为他们终于征服了这里，而她自己，曾经为这份伟业出力。
“怎么样？就是我们所做的。”她感慨着，看向母亲。
她的骄傲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母亲的脸上面无表情。
管道在前方折回，带着她们来到办公区，在那里，沈芸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和外面宏伟的工程现场相比，狭小的办公室对于沈芸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房间一侧放着一张床，落地式的书架放在床头，和另一侧的一张扇形办公桌算在一起，便是整个房间全部的家具。材料零零散散地堆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盆景。
对于沈芸而言，办公室不过是一个临时住宿的地方。
“没什么可看的，是吧。”
她自言自语着，偏过头，看向母亲。
母亲在笑，目光落在桌上放着的相框上。相框里装着一张全家福，那时一家团圆，喜笑颜开。
多年来她从未理解过母亲的心意，只觉得不论自己如何努力，做出怎样的成就，都未曾得到母亲肯定。上大学后更是如此，母亲不懂她那些知识，每当她讲起，总是岔开话题。那时她几乎感觉自己和家人身处两个世界，那种孤立感让她渐渐疏远了家人，并最终带她来到了木星。
但是现在她明白母亲想要什么了。
桌上的闹钟指向晚上七点。
“回家吧。”她说。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回到自家门口。
沈芸推着轮椅走进家门，时间所剩无多，但是她已经不再在乎。她把母亲推到电视机前，自己则走向冰箱。一切按部就班便好。
落地钟敲响了八下。她将饭菜端上餐桌。母亲吃不了硬食，于是晚饭以土豆为主菜。
落地钟敲响了九下。吃过晚饭后，电视里开始重播新闻。她和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边看边聊天，她说，母亲听着。
落地钟敲响了十下。她把母亲抱进浴室，洗净二人的身体，舒展因旅途而劳顿的心神。洗澡时她也说个不停。
落地钟敲响了十一下。这时母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是时候去睡觉了。
一天就要这样过去了，却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好多话想说。但是无论重复多少次这样的日子，或许也只是会像现在这样，平淡地过去。
于是她向母亲道了晚安，关上台灯，起身准备离去。
“谢谢。”忽然，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晚安。”她说着，走出卧室。
落地钟敲响了十二下。霎时，仿佛一颗炸弹在眼前炸裂，沈芸周遭的一切都在炫目的白光中化为碎片，消失在光辉的尽头。墙壁如拼图般碎裂，地板、沙发、茶几，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分崩离析，回归虚无。猫咪尖叫着奔向她，鹦鹉冲破囚笼向她飞扑而来，她想要拥抱它们，然而它们却消失在她的眼前，像烟雾一样，飘散开去。
最后连虚无也消失殆尽，她回到最初的入口。
“服务结束。”
这不是我第一次接待这样的客户了。和许多人一样，她的母亲在很多年前过世，这样的一天，是我们收集多方面的资料后，为她在虚拟现实中重建的。重现与死者共同的生活是我们公司的业务。在与用户打交道时，我曾抱有许多疑问。而现在，看着她的背影，那些问题又再次浮现。公司的业务刚刚起步，却已经吸引了大量的用户。为什么？我们只为人们还原一天的生活，人们却愿意无数次重复它。为什么？
（原载于《科幻世界》2017年第1期，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母亲对沈芸参与的液态水开采项目十分冷淡，说明母亲内心并不认可女儿的成就。
B．办公室的狭小与木星工程的宏大形成对比，侧面体现沈芸在木星的生活并不快乐。
C．沈芸回家后“说个不停”与在航站楼“一个劲儿地讲着”呼应，两处心态也相同。
D．“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回到自家门口”，看似突兀的情节暗示两人的旅程是虚拟的。
6．关于文中画横线的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仿佛一颗炸弹在眼前炸裂”“墙壁如拼图般碎裂”运用比喻手法，描写了虚拟现实消失时的景象，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B．沈芸想要拥抱奔向她的猫咪、冲破囚笼的鹦鹉，这一细节展现了她对这一天生活的留恋，它们的消失也有往昔无法挽留的意味。
C．“像烟雾一样，飘散开去”，既是沈芸看到的场景，也是她内心的感受，有一种怅然的伤感，言有尽而意无穷。
D．地板、沙发、茶几、猫咪、鹦鹉都是日常事物，沈芸却极为珍视，因为她终于明白了“平凡即是伟大”的哲理。
7．文中反复写“落地钟敲响了”，有什么用意？
8．有人认为删掉最后一节并不影响小说情节的完整和主题的表达。你是否同意？请说说你的看法。
（2026·江苏南通·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龙须沟（节选）
老舍
时间 一九五○年夏，某一夜的后半夜，天尚未明。
地点 龙须沟地势较高处的一家小茶馆——三元茶馆。
布景 三元茶馆是两间西房，互相通连，冬天在屋里卖茶，夏季在屋外用木棍支着旧席棚，棚下有土台，作为茶桌。旁边放着长方桌，上边有茶壶、茶碗和小酒坛子、酒菜，另外两三个玻璃缸里面装着一包包的茶叶、花生仁等。
幕启：前半夜的雨刚刚止住，还能听得见从破席棚滴下来的滴水声，间有一两声鸡鸣。
茶馆的刘掌柜，点着洋油灯在炉旁看看火，看看水壶，又向棚外张望，好像在等待什么人似的。一位警察走向棚来，穿着被水浸透的雨衣，赤脚穿着胶皮鞋，①泥已溅满裤腿上，手里拿着电筒。
警察 刘大爷，您多辛苦啦！
掌柜 哪儿的话您哪！
警察 您这儿预备得怎么样啦
掌柜 都差不离儿啦，等会儿老街坊们来到，准保有热茶喝，有舒服地方坐。
警察 这就好了！所长指示我，叫我跟赵大爷说：请他先别挖沟，先招呼着老街坊们到这儿来，免得万一房子塌了，砸伤了人！
掌柜 也就是搁在现而今哪，要是在解放以前，别说下雨，就是淹死、砸死也没人管哪！这可倒好，②派出所还给找好了地方，救老街坊们躲躲儿，惟恐怕房子塌了砸死人！
警察 （一边听掌柜的讲话，一边用电筒照那两间西房）可不，这回事啊，也幸亏是大家伙儿出来自动地帮忙，要光靠我们派出所这几个人跟工程队呀，干的也不能这么快！刘大爷，我走啦！回头赵大爷领着老街坊们来，您可多照应点儿！哟！老街坊们来了！
赵老领着一批群众先上。
警察 赵大爷！都来了吗
赵老 ③来了一拨儿，跟着就都来！
警察 这儿拜托您啦！我帮助挖沟去。（向群众）老街坊们，这儿歇歇儿吧！（下）
赵老 女人、小孩到屋里去！屋里有火，先烤干了脚！
女人、小孩向屋内移动，男人们或立或坐。
赵老 二春！二春！二春还没来吗
二春 （从外面应声）来嘹！赵大爷，我来嘹！（跑上，手中提着小包，身上披着破雨衣；放下小包；一边脱雨衣，一边说）好家伙，差点儿摔了两个好的。地上真滑！
赵老 别说废话，先干活儿！
二春 干什么 您说！
赵老 先去烧水、沏茶，让大家伙儿热热乎乎的喝一口！然后再多烧水，找个盆，给孩子们烫烫脚，省得招凉生病！
二春 是啦！（提起小包要往屋中走）
一青年背着王大妈上，她两手拿着许多东西。
大妈 二春！二春！你在哪儿哪 你就不管你妈了呀 我要是摔死了，你横是连哭都不哭一声！
二春 （向青年）你进来歇歇呀！
青年 还得背人去呢！（跑下）
二春 妈！屋里烤烤去！（接妈手中的东西）
大妈 我不在这儿！（不肯松手东西）
二春 不在这儿，您上哪儿
大妈 我回家！我忘了把烙铁拿来了！
赵老 大妈，这是瞎胡闹！烙铁不会被水冲了走！您岁数大，得给大家作个好榜样，别再给我们添麻烦！
大妈 唉！（坐下）我早就知道要出漏子！从前，动工破土，不得找黄道吉日吗 现在，好，说动土就动土，也不挑个好日子！龙须沟要是冲撞了龙王爷呀，怎能不发大水！
赵老 二春，干你的去！就让老太太在这儿叨唠吧！
二春 妈，好好的在这儿，别瞎叨唠！现在呀，哪天干活儿，哪天就是黄道吉日，用不着瞧皇历！
（入屋中）
疯子搀着娘子上。
娘子 ④你撒手我！你是搀我，还是揪我呢
疯子 好，我撒手！
娘子 赵大爷，我干点什么
赵老 帮助二春去，她在屋里呢。瘦哥，你把东西交给娘子，去作联络员，来回地跑着点。
疯子 好，我能作这点事。真个的，这儿的水够使吗 自来水的钥匙可在咱身上呢！
掌柜 够用，够用！
疯子下。
娘子 （看见大妈）哟！老太太，您怎么在这儿坐着，不进去呢
大妈 我不进去！没事找事儿，非挖沟不可，看，挖出毛病来没有
娘子 您忘了，每回下大雨不都是这样吗
赵老 再说，沟修好以后，就永远不再出这样的毛病了！
二春 （在屋门内）赵大爷，娘子，都不必再理她！妈，您老这么不讲理，我可马上就结婚，不伺候着您了！
大妈 哼，不教我相看相看他，你不用想上轿子！
二春 您不是相看过了吗
大妈 我 见鬼！我多暂儿看见过他。
二春 刚才背着您的是谁呀 （回到屋内）
大妈 就是他
赵老、娘子 哈哈哈！
娘子 甲
大妈 我，我，我斗不过你们！我还是回家！破家值万贯，我不能半夜里坐野茶馆玩！
娘子 算了吧，老太太！这回水并不比从前那些回大，不过呀，政府跟警察呀，唯恐其砸死人，所以把咱们都领到这儿来！得啦，进去歇会儿吧！
二春 （在屋中）快来呀，茶沏好啦！谁来碗热的！
娘子 走吧，喝碗热茶去！（扯大妈往屋中走）
疯子 （在远处叫）往这边来，都往这边来！赵大爷，又来了一批！
赵老 （往外跑）这边！这边！
又来了一批人，男的较多。
赵老 女的到屋里去！男的把东西放下，丢不了。咱们还得组织一下，多去点人，帮着舀水跟挖沟去吧！不能光教官面上的人受累，咱们在旁边瞧着呀！
众甲 冲着人家这股热心劲儿，咱们应当回去帮忙！
赵老 这话说得对！有我跟刘掌柜的在这儿，放心，人也丢不了，东西也丢不了。我说，四十岁以上的去舀水，四十以下的去挖沟，合适不合适
众乙 就这么办啦！
众人 咱们走哇！（下）
（节选自《龙须沟》第三幕第一场，有删改）
文本二：
我认为《龙须沟》的演出获得巨大成功，主要得益于剧本。剧本相当于演出的说明书，阅读话剧剧本主要看戏剧冲突和演员台词。演出的戏要好看，能为观众津津乐道，也就是说戏要有戏，这个戏最好有强烈且合理的冲突，而且冲突是连贯的，构成不断发展的故事。戏是由人演的，剧本要能提供人物演戏的台词，而且台词要能表现人物的生活、性格、思想，舞台说明还要明确人物的模样；人物的种种，不能是分散的，而要能统一在戏中，否则剧本中的人物塑造就是失败的。除此之外，戏剧是舞台艺术，在剧本创作中选取和设置一个怎样的舞台，常常是影响到剧本能否成功说明演出的重要环节。
（摘编自朱安平《龙须沟——从生活到艺术》）
9．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刘掌柜点着的洋油灯，既是照亮舞台的光源，让观众得以看见舞台布景以及表演，也象征新社会的光明。
B．警察与刘掌柜的对话揭示了龙须沟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凸显了新旧社会的不同，表现了剧本的主题。
C．赵老认为人命要紧，东西应舍弃，他看不惯大妈的做派，责怪她“瞎胡闹”，就连家里的烙铁都要带出来。
D．大妈称茶馆为“野茶馆”，表现她只想找台阶下，而不识别人的好心，刻画了一个蛮不讲理的妇女形象。
10．文本一中画线的文字，有编剧作了改写，下列对改写目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①处改成“污泥溅到卷起裤子的大腿上”，用“污泥”更符合龙须沟的现状，用“溅到卷起裤子的大腿上”更利于舞台造型。
B．②处改成“派出所还租下小店、小茶馆”，用“租下小店、小茶馆”，更具体表明派出所找好了地方，体现出政府一心为民。
C．③处改成“来了一拨儿，跟着就都来！（走到土台下）”，添加的舞台说明明确了演员的表演，也暗示赵老能指挥人，身份特殊。
D．④处改成“（半笑半生气地）你撒手我吧！瞧你是搀我呀，还是揪我呢 ”添加的舞台说明及台词中的语气词，更能表现夫妻的亲昵。
11．文本一甲处的台词可能是什么 假如你是剧作家，请写出台词（不超过30个字）并说明为何这样写。
12．文本二中说“《龙须沟》的演出获得巨大成功，主要得益于剧本”。从文本一来看，你认为《龙须沟》剧本创作的成功表现在哪些方面，请作简要评析。
（25-26高三上·湖北武汉·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田大头
冯骥才
辛亥后那些年，天津城里出了一位模样出奇的人——个子不高，头大如斗；肩上好赛扛一个特大的三白瓜，瓜重扛不住，直压得后背微微驼起来。脑袋太大还不好扭头，要扭头时，只能转身子。这样的人走在街上谁不看上两眼？
大头本名叫田少圃，但除去他爹，没人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田大头。田大头是富家子弟，长辈兴业发家，后辈坐享清福，不用干活，吃好穿好，有人侍候。田家祖上的家底太厚，田大头的父亲也没坐吃山空，到了田大头这一辈接着再吃。家里有米，锅里有肉，腰里有银子，不犯愁就是了。
田大头没嘛心眼儿，天性平淡，人憨厚，平生就三大爱好，一是好吃，一是好听玩意儿，一是好玩抓阄儿。有人说他没主意，所以碰事就抓阄儿。
天津是九河下梢，水陆大码头，东西南北的河都通着天津，各地好吃的，好看的，好听的，人间百味，民间百曲，世间百艺都会不请自来。田大头在天津能活得不快活？
人要有钱，过得好，活得美，就会围上来一帮人帮吃帮喝，陪玩陪看，哄笑哄乐。城里一些浪荡公子就涌了过来，一起陪着他把天津城内外大大小小酒楼饭店挨着家吃。天津卫的饭馆满街都是，不管鲁菜粤菜苏菜闽菜湘菜川菜浙菜徽菜潮汕菜还是满汉全席，要嘛有嘛，更别提那些戏园子里数不过来的听的看的演的——戏曲说唱杂耍马戏名班名角名戏名段子了。
田大头最喜欢的事是，在馆子里酒足饭饱之后，乘兴决定晚晌到哪个戏园子里听戏听曲听快板或说书。每到这个时候，一准要拿出他最欢心的游戏——抓阄儿，抓上什么去看什么。
有个白白胖胖的机灵小子，叫梅不亏，整天在田大头身前身后跑来跑去。他只要一听田大头说抓阄儿，立即起身跑到柜台，从账房那里要一张纸，裁成小块。今天吃饭几个人，就裁成几块。分别写上本地最叫座的几个戏园子的名字。每个园子演的戏曲说唱都不一样，演出的节目和演员也天天更换，但是没有梅不亏不知道的。
梅不亏更知道田大头喜欢听哪种戏、哪出戏、哪个角儿。每当梅不亏把写好的阄儿放在一个空碗里，大家就嚷着叫着让田大头第一个抓。那些阄儿上边写的戏目和节目都是田大头喜欢的，无论抓起哪个，打开一看，田大头准都会高兴。大家便说他手气好，他抓的都是大家最爱看最想看的。他替大家抓了，大家便都不抓了。
反正哄他高兴、掏钱，大伙白玩白乐呗。
这伙人和田大头还玩一种抓阄儿。就是每当吃一顿大餐后，该付账时，就抓阄儿。这个阄儿还是由梅不亏去做。抓这种阄儿的规矩是，只有一个阄儿画着“圈”儿，表示花钱，其余的阄儿都是空白，不花钱。谁抓上画圈儿的阄儿谁掏钱。
每次抓阄儿时也是大伙嚷着叫着让田大头第一个抓。但奇怪的是，不管田大头怎么抓，打开一看，阄儿上边准画着一个墨笔的“圈”儿。
既然他抓上了，别人就不抓了，再抓一定全是白纸。
每次田大头抓到画圈的阄儿，都站在那儿傻乎乎地笑，然后晃晃悠悠去到柜台付钱。
如果有人跟他客气，争着付款，他都摆摆手笑道：“应该的，我手气好。”
他付钱，好像理所当然。谁叫他钱多，就该他花钱。吃大头嘛！原来天津卫“吃大头”这句话就是从田大头这儿来的！人家田大头呢，天生厚道，乐乐呵呵，从不计较。
他怎么也不想想：为嘛自己每次抓的阄儿都画着圈儿？为嘛从来没有抓过白纸的阄儿？
他一直这么糊里糊涂、美滋滋地活着。直到父亲去世后，没人给他钱花了，这才知道父亲留给他的，原来不是吃不完用不完的金山银山。
他自然不再由着性情往大饭庄好菜馆里跑了。嘴馋了，就去街上的小馆里要几个炒得好的小菜。这一来，原先围在他身边混吃混喝的浪荡公子们全瞧不见了，只有梅不亏时不时露个面儿。
这天梅不亏来他家，一直坐到下晌吃饭的时候还不走，明摆是等着田大头拉他到外边吃一顿。直叫田大头坐不住了，站起来对他说：“南门外新开一个馆子不算大，可是挺实惠，专吃河蟹，实打实七里海的河蟹，现在七八月，顶盖儿肥，你去尝尝鲜吗？”
梅不亏白胖的脸儿笑开了花，他说：“只要陪着您，蝎子都吃。”随后就连蹦带跳跟田大头去了。
两人吃得满腹河鲜，满口蟹香，再加上直沽老酒上了头，美滋滋晕乎乎。梅不亏觉得这个田大头人真的挺好，像一碗白开水，几十年来总一个劲儿，从不和人计较什么，该付钱时准由他付，自己没掏过腰包。想到这儿，他身上不多的一点义气劲儿冒了上来，说：“今儿的河蟹我请了。”
田大头摇摇手笑着说：“不跟你争，如果你想付，还是得按老规矩，先抓阄儿。”然后一指柜台那边说，“还是你去做阄儿。”
抓阄儿？已经多年没玩过了，现在一提，触动了梅不亏。梅不亏心里边有一点事，虽然这事过去了多年，此刻禁不住还是说出来：“有个事在我心里一直弄不明白，我得问问您——就是抓阄儿这事。当年我们一起吃饭，到了该付钱时候，您干嘛非要抓这个阄儿不可？”
“我好喜，好玩呗。”田大头说。
“为嘛每次您都要头一个抓？”
“你们不是叫我头一个抓吗？”田大头说。
“可为啥每次画圈儿的阄儿都叫您抓上？您想过没有？”梅不亏说完，两只小眼盯在田大头脸上，认真等着他的回答。
“手气好呗。我娘说过，我打小命就好，手气好。”田大头说，说得挺得意。
显然，梅不亏心里的问号还是没解开。他接着往下问：“您每次抓上那个画圈儿的阄儿之后，为嘛不打开看看别的阄儿？”
“看别的阄儿干嘛，一定都是白纸了！”
“每次的阄都是我做的。您就不怕我把所有阄儿都画上圈儿，叫您无论抓上哪个阄儿，都得付钱？”
“你不会。”田大头说完，摆摆手，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
梅不亏两眼盯着他，疑惑不解。田大头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他为嘛装糊涂？但他今天似乎非要弄明白不可，接着再问：
“您现在不想问问我吗？”
“问你干嘛，那些饭咱早吃过了，钱也早付完了。”
“您就从来没疑惑这事吗？”梅不亏已经是在逼问了。现在就差自己把实情说出来。
“疑惑个嘛呢。你们不就是叫我请吃个饭吗？抓阄儿不就是为了一乐吗？不抓阄儿我也一样掏钱——”田大头沉吟一下，说了一句很特别的话，“叫别人掏钱，我过意不去。”
这句话叫梅不亏怔住。
如今，田大头这样的人没有了。这样大头的人也没有了。
（有删改）
13．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田大头出生富户，祖上积累的家底让他衣食无忧，这为他养成“好吃，好听玩意儿，好玩抓阄儿”的爱好提供了物质条件。
B．文中插入“原来天津卫‘吃大头’这句话就是从田大头这儿来的”一句，将个人轶事与地方俗语勾连，增强了故事的传奇色彩。
C．父亲去世后，田大头经济状况下滑，只能去小馆解馋，昔日围在他身边的浪荡公子纷纷离去，唯有梅不亏出于义气，仍然与他来往。
D．结尾“如今，田大头这样的人没有了。这样大头的人也没有了”，流露出对这种人格和处世哲学消逝的慨叹，含蓄隽永，耐人寻味。
14．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篇用夸张手法描写田大头“头大如斗”的奇特外貌，极具视觉冲击力，为人物命运的展开奠定了富有戏剧性的基础。
B．小说语言充满天津地域风味，“嘛”“顶盖儿肥”等方言词汇的运用，使人物对话更贴近历史真实，其艺术价值在于实录。
C．文中大段铺陈天津卫的美食、戏曲和玩乐，既渲染了浓郁的地域文化氛围，也侧面衬托出田大头沉溺于享乐的生活状态。
D．小说以第三人称全知视角叙事，既能自由展现田大头的生活状态，也能深入揭示梅不亏等人心底的盘算，叙事灵活且全面。
15．小说中“抓阄”情节多次出现且形式相似，这样处理是否会显得重复单调？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16．小说临近结尾“梅不亏两眼盯着他，疑惑不解。田大头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他为嘛装糊涂？”一句，你认为田大头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请结合文本表明你的观点，并阐述理由。
（25-26高三上·浙江宁波·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桂湖
傅菲
这个山梁，我来了十余次，每次都可听见山里的鸟声，叽叽喳喳，啾啾啾，不论晨昏。我也分辨不出有哪些鸟。在中午，会有苍鹭在山里盘旋。可我找不到去山坳里的路。
我是一个喜欢在山里乱走的人，漫无目的，也没有计划，走到哪儿算哪儿，一条山道走上百次，一棵树下坐上半天。有一次，一个在山边种果树的人，见我天天看他打理果树，他斜睨着，问我：“你是哪里人？”
“广信人。”我发了一根烟给他。
他咔嚓咔嚓地把玩剪枝刀，问：“你天天来山里，找古墓吗？”
我说，草木枯荣，我每一天都想着。
他继续修剪果树。我问：“香枫树下的北边山坳，怎么可以进去？”他歪着头，看我，说：“江边码头有一条古驿道，荒废二十多年了，走人还可以。”我说，那个山坳有什么，好多鸟飞去那儿。
“那里有一个湖，一年也难得有一个人去。”
我约了捕蛇人老吕。老吕矮小，乌黑，背一个竹篓。很多次进山，我都带上老吕。他会抓蛇。他用围绳套住蛇头，手腕用力一抖，便把蛇束起来，塞进竹篓里。更厉害的是，他赤手捏蛇七寸，抖几下手腕，蛇不动了，软弱无骨。
古驿道，其实已经不存在，长满了荒草。但古驿道的石头路还在。走了一里多，穿过一条溪涧，往右边山侧走三里多，便到了山坳。翻过一个低矮的山梁，一个山中湖泊呈现在眼前。
在山里客居一年多，却是第一次看见山中湖泊。湖泊有三个足球场那般大，深陷在四个矮山之间。矮山是石灰石山体，被人工炸开出了悬崖，悬崖上的灌木和松树已稀稀成林。我问老吕：“在几十年前，这里是不是料石厂？”老吕说，在八十年代之前，这里是石灰厂，是个上百年的老厂，弃用已有三十多年了，另一边山侧有一条老路，拉石灰的，山体塌方，把路堵死了，形成了这个湖。
从进山的时候，鸟鸣便不绝于耳。站在湖边，看见悬崖的树上栖着很多鸟。枣树上也窝着鸟巢。野鸭在湖里，游来游去，兀自悠闲自在。小野鸭三五只，在水里浮游嬉戏，叽叽叽叽地欢叫。“我们坐在大枣树下，不说话，看看鸟。”我说。
正午，炎热。我看到了麻雀、大灰雀、山雀、乌鸦、画眉、鱼鹰、苇莺、夜莺、相思鸟。还有几种我不认识的鸟。在头顶上——一支横生的枣枝，大山雀站在上面，拉出灰白色的排泄物，落在我额头上。画眉在吃隐藏在树丫上的蜗牛。
我去过其他的山坳，大多清静，鸟声也略显孤怜。要么是大山雀，要么是相思鸟，嘀嘀嘟嘟，叫得人心里很空。有时，我想，假如我是一只鸟，会叫出什么声音呢？这几乎是一个不可以想象的答案。鸟一般叫得欢悦、轻曼。在两种情况下，鸟会叫得绝望，一种是伴侣不再回到身边（尤其是一夫一妻制的鸟，如信天翁、乌鸦、喜鹊、果鸽），一种是幼鸟呼唤母鸟。
湖边芦苇油绿。水蛇在湖面弯弯扭扭地游动。在湖边，十几只鸳鸯成双成对地凫游。鸳鸯是冬临春飞的候鸟，却成了这里的留鸟。雄鸟羽色鲜艳而华丽，栗黄色的翅像帆一样，扇状直立。雌鸟上身灰褐色，眼周白色。在澄碧的湖面，鸳鸯像隐约的星宿。老吕摇摇空空的烟盒，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呢？看得我眼睛发花。”我说，看到别处不一样的东西，就值得看。老吕哦了一声，说，没看出什么不一样。我说，同一棵树同一株草，每天看，也都不一样，只是我们看不出来，看出来的人就有了佛性。老吕说，看得出和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哪有那么闲的人，每天去看？一株草发芽、开花、结果、枯死，是自然规律，看不看，人都知道这个规律。
“知道这个规律，和目睹这个过程，是有差别的。”我又说：“我们不看湖，湖也是在的，看了湖，湖会入心，每天看，心里有了一片湖，心里有湖的人也就是心里有明月的人。”老吕说，我才不要那么深奥，我心里只有孩子、钱、女人和扑克牌。
在回来的路上，我问老吕：“这个湖，叫什么名字呢？”老吕说，一个野湖，哪会有名字呢？
第三天，老吕给我电话，说：“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那个湖叫桂湖。”我说，为什么叫桂湖？老吕说，以前石灰厂里有一棵大桂花树，金秋的时候，桂花采下来，有一大箩筐，可以做很多桂花酱吃，后来被水淹死了，便叫了桂湖。
桂湖。我默念了几遍。一棵树死了，但魂魄还在，留在湖里，留在人的念想之中。就像一个厚德之人，记在石碑上或族谱里。
桂，是永伴佳人的解意。在一个无人踏足的山坳，桂湖却有了悲伤的意味。那么孤独，却又那般纯净。也或许，只有孤独之物才是至纯之物，像我们想象之中的天堂。
在很多僻远静美的地方，我都会有盖一座草房，住上一些时日的想法。如山溪潺潺之处，如迎接日出的山巅，如密林的入口处。唯独在桂湖，我没有。我觉得自己配不上桂湖的孤独和美好。甚至我再也没有去过桂湖，我怕再去，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有删改）
文本二：
傅菲跟以上三位有所不同。他从城市潜入闽北荣华山下，回归自然，安顿自己的心。他追求天人合一，体验人和自然的融合，感受人与外界的同频共振，考察生命的轮回，研究自然的法则。他尤其关注山中的气象，观察星星、月亮、日落、暴雨、彩虹、云、雪——仰望星空，使自己的心态平和。面对浩瀚宇宙，他感到自己只不过沧海一粟。通过山居观察，认识自然，尊重自然，保护自然，享受自然，过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最近美国《华盛顿邮报》评选出“回归自然”是人类所能享受的十大奢侈生活方式之一。傅菲深入山林草木之中，感受大自然的微妙，美不可言。只要你用眼注视，用耳谛听，就会发现天是云的居所、风是溪的翅膀、花是春的闺女、鸟鸣是林间的天籁。仔细观察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只鸟、每一条鱼，都有高度适应环境的形体、线条、色泽。即使是同一棵树、同一朵花、同一只鸟、同一条鱼，在迥异的气象、季节、光照下，都会呈现不同的姿态。他感悟到：山中的草木、昆虫、鸟兽，或昙花一现，或长命百岁，各有自己的开端与终结。它们自自然然，荣荣枯枯，既不欢欣，也不悲苦，生也至美，死也至美。这就进入了齐动静、等生死的生命哲学境界。
（节选自张守仁《自然的圣徒》）
1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语言简洁，运用拟声词描写山中的鸟声，给人身临其境之感，为下文我寻找鸟声，找到桂湖作铺垫。
B．文本一作者将澄碧湖面上的鸳鸯喻为“隐约的星宿”，既写出鸳鸯远观的形态，又营造了一种神秘悠远的意境。
C．文本一中作者不厌其烦地列举桂湖近十种鸟类，这其中既有作者心中的欣喜，又有对桂湖工业遗存变为自然的沧桑感。
D．文本二认为傅菲的创作体现“回归自然”的理念，能捕捉万物在气象与季节中的细微变化，将其升华为对生命的思考。
18．关于文本一中来到桂湖后老吕和我的对话的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是（ ）
A．老吕对湖光山色兴趣寥寥，其关注点在于空烟盒这样的实际困扰，这与他务实的生活态度和身份特征相吻合。
B．面对“我”关于“看”与“不看”差别的哲思性表达，老吕的反应表明他难以理解这种超越功利的精神追求。
C．老吕在对话中提及孩子、钱、女人和扑克牌，直观地展现了他所认同的世俗生活重心，其直率的性格也跃然纸上。
D．两人的对话构成了审美与实用两种视角的碰撞，以暗贬老吕的庸俗人生观来凸显了“我”精神世界的丰盈。
19．如何理解文本一中“心里有了一片湖的人也就是心里有明月的人”这句话。
20．文本二提到傅菲的创作追求“天人合一”，请结合文本一的内容进行分析。
（25-26高三上·陕西安康·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请戏
徐建英
梅山峡外的大晒场突然搭上了戏台。闹台鼓响过第一回。大鼓小钹声声响，穿入百米外的梅山峡口，钻进峡内三开门三进又三重的梅山峡大屋。九岁的阿娇踮着小脚，听畈上传进来的闹台鼓响，心似猴爪儿挠过，边侧耳往外听，边蹬着脚尖往门隙的油坊里瞧。
阿娇是袁家的大女儿，今年九岁。门里的母亲梅枝也踮着小脚，她在清点山茶桃。
霜降过后，袁家的长工短工都派去了茶园，十三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月，山茶桃断断续续塞满大屋里的榨油坊。
请戏是爹爹太钱临时决定的。母亲梅枝为此埋怨了几句，太钱瞪着牛眼骂：“你个苕婆娘懂么子事？照办就是。”
一旁的阿娇吓得连呼吸都缩了回去。
太钱昨日去了趟长滩街，回来后就一直阴着脸，见人骂人，见鸡撵鸡。
太钱幼时得了一种叫“走马干”的怪病，鼻黏膜发炎后，一直化脓不断，去汉口寻了大夫都没用。鼻子腐烂的地方直延伸到上嘴唇，病好后，鼻翼和上嘴唇如虫噬般各缺了半块。他平素极少出门。每个月去长滩街兑票，总用一块青布遮着口鼻。
那日，刚从山上返回的太钱，琢磨着兑票的时日到了，想着从梅山峡去长滩街也不远，便衣服没换鞋没换，顺手扯了只旧竹篓背着出了门。在找管账的大先生之前，他临时决定往长滩的东大街走走。
在袁家屠铺前，他停下来。刚刚忙完的屠夫，看着眼前瘦眉窄骨的老头，只见他脚趿一双破草鞋，凌乱的小辫歪盘在后脑上，眼下罩块青布，风一吹，便露出鼻子下的一大坨麻花豁口。屠夫怜悯心突起，随手拣了一块卖剩的下水肉扔给太钱：“呶，赏你块肉吃。”
太钱的脸当即涨成了猪肝色：“把你管事的请来！”
屠夫一听来了气：“你爱吃不吃，送你的，还嫌肥拣瘦，请管事？我呸！我家大先生在水楼听戏呢，岂是你说请就能请的？”屠夫一把将肉夺回。
太钱气得直跺脚，吼了一声：“没耳朵吗？是不是不想干了？马上把你管事的叫来！”屠夫一怔，嘴里仍喃喃：“你一要饭的臭老头，我好心赏你一块肉，还这么不识好歹。”
太钱一把就掀了肉案。
大先生听说有人在闹事，怒目从戏楼冲出来。他一见太钱，脸上立时堆起笑，扯了扯屠夫齐作揖：“大东家，不知者莫怪，您不常露脸，大伙儿都不认识您哩。”
“好，好一个不常露脸。那我让大伙认识认识。通知一声，明日让掌柜们来梅山峡听戏！”太钱背着他的竹篓，趿着草鞋，阴着脸回了梅山峡。
闹台响过第二回，梅枝出来了。门口的轿已备好，四个长工临时充当轿夫的角色，轿是竹制的，平顶黑油齐头轿，左右是青皮篾编成的牖，轿门处坠了一道红丝绒的帷帐。阿娇努努嘴：“娘，峡内到畈上，两百米不到也坐轿？”
梅枝斜瞥了阿娇一眼：“不想看戏，就在屋里待着，看家。”阿娇吓得不敢再吱声了。她缩着小脖，悄悄地跟在轿子后往大屋场走。
闹台鼓响过第三回，袁家大屋场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梅枝的轿子刚落，账房大先生哈着腰凑上前搀着她去了上席。
花鼓戏三打闹台戏开场。三打闹之后，戏台却没有要半点开场的迹象，倒是一阵接一阵的锣鼓大钹木鱼声，响彻大屋场。戏台下摆满席面，桌上的茶水、果品、糕点没人去动，几十位掌柜分两列站着，一律的青衣长马褂。肉铺的屠夫后背冷汗直淌，他不安地望着上席正中那张空椅。来时大先生可是说了，大东家要是不作谅，肉铺的营生就得收回。
戏台静了，仍旧是草鞋声先响，一个瘦岩岩的身影挑着山茶桃走来。放下扁担的太钱松开罩在脸上的青布，抖抖前襟的草屑，抬手压下几次欲言又止的大先生，也没看一脸惊恐的屠夫。手执青布擦了擦额上的汗，对梅枝笑：“今日把后山又搜了一遍，算上我这担桃，今年的山茶几多？”
梅枝翻开账本答：“六百九十一担。”太钱点了点头。转头问大先生：“竹坊呢？”
大先生手捧账簿上前，不料一脚踩空跌在地，话却没半点耽搁：“回东家，本月竹板十万块，竹席一万床……”
太钱点了点头。朝两旁茶庄、米铺、饭馆、裁缝铺的掌柜们道了声：“我叫袁太钱，劳大家受累了。”又朝阿娇招招手：“丫头儿，去让班主开《合银牌》，大家等着哩——”
清光绪三年冬日。原本热热闹闹的长滩东大街，十铺九关，近百家铺门统一置了块小牌：大东家请戏，今日休市。来而复返的人，空手等待的人，全拢在一处。人一多，闲话来了。知情人说：“这人哪，不能以貌取人。”
“是呢，凡事还得有个规矩，越线就不好哩。”
“可不是嘛！多少人的饭碗呢？”
“可不是嘛，多少人家的生计哩！”
（有删改）
2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太钱因被屠夫以貌取人、当作乞丐随意施舍，一气之下掀翻了肉案，随后决定请戏让大家认识自己。
B．闹台响过第二回，梅枝准备坐轿去看戏，阿娇好奇询问却被母亲呵斥，只能悄悄跟在后面前往大屋场。
C．花鼓戏三打闹台戏后却迟迟未真正开场，席面上的茶水、果品无人动，屠夫因得罪太钱而紧张不安。
D．戏台安静后，太钱出现并松开遮脸的青布，与梅枝、大先生交流产业情况后开戏，并未处理屠夫。
2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与贾平凹《秦腔》以“戏”本身为中心有所不同，本文以为何“请戏”为中心。
B．小说善用侧面描写刻画人物，如通过屠夫冒冷汗等细节来表现太钱的凶狠性格。
C．“清光绪三年冬日……今日休市”的描写，点明时代背景，烘托出大东家的地位。
D．小说运用一些具有地域特色的方言词汇，能让读者感受到独特的地域文化氛围。
23．小说结尾的简短对话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
24．本篇小说善于制造反差来增强艺术感染力，请找出其中的三处反差，并简要分析其效果。
（2026·江苏·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材料一：
捉鬼
巴金
高老太爷病了，几位名医诊治无果，古怪的药引煎成的苦水喝了不少，病势反倒一日日沉重。府里众人看似挂心，实则依旧各忙各的，笑闹争竞从未停歇，克安、克定更是整日泡在“金陵高寓”寻欢作乐，只早晚假意到祖父房里站片刻便离去，老太爷的病，竟没给这封建大家庭带来半分真正的慌乱。
医药束手无策，陈姨太便带头求助迷信，这个无知识的妇人竟一时成了府里的支配势力。先是道士在大厅敲锣打鼓作法，夜深后她又独自在天井拜菩萨，反复跪拜念念有词，觉慧在窗后看得分明，只低声暗骂“见鬼”。没过几日，克明三兄弟又摆下供桌祭天，仪式看似隆重，三人却做出过于严肃的滑稽模样，觉慧想起几小时前叔父们还在寻欢，此刻却诵读着代死的祷告，只觉得无比讽刺。
更荒诞的还在后面，众人竟请了尖脸巫师来捉鬼。傍晚时分公馆门窗紧闭，巫师披发着怪衣，捏着松香洒粉火、满院怪叫，径直闯进病人房间。他跳闹打翻器物，往床底洒火，全然不顾高老太爷因恐惧愈发痛苦，反倒对着病人威吓，将老太爷骇得蒙头惊叫。满屋浓烟与松香味，地板被烧焦两处，这场闹剧足足闹了一个钟头。
众人又说仅捉了病人房里的鬼不够，府里各处都藏着鬼，定要次日晚“大扫除”捉尽所有鬼才罢休。府里人虽有私下不赞成的，却无一人敢反对，唯有觉慧怒火翻涌，决意反抗。当巫师带着人捶打他的房门，叫嚷着捉鬼时，觉慧在里面厉声大喊：“我不开！我这里没有鬼！”
克明、陈姨太与觉新的声音接连传来，陈姨太更是尖声指责他“不孝不敬”，觉新也劝他开门。这些话让觉慧的愤怒更甚，他猛地拉开门，挺身拦住众人，脸涨得通红，声音因愤怒颤抖：“你们究竟要做什么？”陈姨太仗着人多喊道：“给你爷爷捉鬼！”
“捉鬼？你倒见鬼！”觉慧的话直刺过去，“你们分明是想把老太爷活活闹死、骇死！他卧病在床，你们连半点安静都不肯给，还敢说孝顺？”他又看向觉新，目光满是失望，“你读了十几年书，竟也糊涂至此，拿祖父性命开玩笑，不觉得羞耻吗？谁敢踏进这房门一步，我就打谁的嘴巴！”
克明被戳中要害，想起自己为博“孝顺”虚名纵容荒唐事，顿时羞愧低头，痛悔地转身离去。觉新又气又悔，泪流满面地跟着离开。陈姨太见靠山倒了，没了胆量，敷衍骂了几句便匆匆溜走，其余人见状也一哄而散，巫师只得悻悻离去。这场荒诞的捉鬼闹剧，终因觉慧的勇敢反抗戛然而止，他站在门口，望着众人背影，眼中满是对这封建大家庭愚昧与虚伪的憎恶。
（取材于巴金《家》，有删改）
材料二：
灯
巴金
我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感觉到窒闷，便起来到廊上去呼吸寒夜的空气。
夜是漆黑的一片，在我的脚下仿佛横着沉睡的大海，但是渐渐地像浪花似地浮起来灰白色的马路。然后夜的黑色逐渐减淡。哪里是山，哪里是房屋，哪里是菜园，我终于分辨出来了。在右边，傍山建筑的几处平房里射出来几点灯光，它们给我扫淡了黑暗的颜色。
我望着这些灯，灯光带着昏黄色，似乎还在寒气的袭击中微微颤抖。有一两次我以为灯会灭了。但是一转眼昏黄色的光又在前面亮起来。这些深夜还燃着的灯，它们（似乎只有它们）默默地在散布一点点的光和热，不仅给我，而且还给那些寒夜里不能睡眠的人，和那些这时候还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路人。是的，那边不是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吗？谁从城里走回乡下来了？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在我眼前晃一下。影子走得极快，好像在跑，又像在溜，我了解这个人急忙赶回家去的心情。那么，我想，在这个人的眼里、心上，前面那些灯光会显得是更明亮、更温暖吧。
我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验。只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就是那一点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扑灭的灯光也可以鼓舞我多走一段长长的路。大片的飞雪飘打在我的脸上，我的皮鞋不时陷在泥泞的土路中，风几次要把我摔倒在污泥里。我似乎走进了一个迷阵，永远找不到出口，看不见路的尽头。但是我始终挺起身子向前迈步，因为我看见了一点豆大的灯光。灯光，不管是哪个人家的灯光，都可以给行人——甚至像我这样的一个异乡人——指路。
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的生活中有过了好些大的变化。现在我站在廊上望山脚的灯光，那灯光跟好些年前的灯光不是同样的么？我看不出一点分别！为什么？我现在不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楼房前面的廊上么？我并没有在雨中摸夜路。但是看见灯光，我却忽然感到安慰，得到鼓舞。难道是我的心在黑夜里徘徊，它被噩梦引入了迷阵，到这时才找到归路？
我对自己的这个疑问不能够给一个确定的回答。但是我知道我的心渐渐地安定了，呼吸也畅快了许多。我应该感谢这些我不知道姓名的人家的灯光。
他们点灯不是为我，在他们的梦寐中也不会出现我的影子。但是我的心仍然得到了益处。我爱这样的灯光。几盏灯甚或一盏灯的微光固然不能照彻黑暗，可是它也会给寒夜里一些不眠的人带来一点勇气，一点温暖。
（取材于巴金《灯》，有删改）
材料三：
日
巴金
为着追求光和热，将身子扑向灯火，终于死在灯下，或者浸在油中，飞蛾是值得赞美的。在最后的一瞬间它得到光，也得到热了。
我怀念上古的夸父，他追赶日影，渴死在旸谷。
为着追求光和热，人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生命是可爱的。但寒冷的、寂寞的生，却不如轰轰烈烈的死。
没有了光和热，这人间不是会成为黑暗的寒冷世界吗？
倘使有一双翅膀，我甘愿做人间的飞蛾。我要飞向火热的日球，让我在眼前一阵光、身内一阵热的当儿，失去知觉，而化作一阵烟，一撮灰。
1941年7月21日
（取材于巴金《日》）
25．下列对三则材料相关内容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材料一中封建家族上演的“捉鬼”荒诞闹剧，为材料二、三中对“光和热”的渴求铺垫了现实底色——正是现实里的愚昧与冷漠，让精神层面的“光明”显得尤为珍贵。
B．材料二里的“灯光”是世俗生活中可感的温暖与指引，材料三中的“光和热”是超越世俗的理想信念，二者虽具象与抽象有别，却都承载着对“黑暗”困境的突破。
C．材料一觉慧对封建闹剧的反抗、材料二作者从灯光中获得的心灵安定、材料三作者对光热的执着渴求，三者的表达维度不同，但都传递出对“光明”价值的认同。
D．材料三中作者直言“甘愿做人间的飞蛾”，是想借飞蛾扑火的意象，表明自己要像觉慧那样，以激烈的方式直接干预封建家族的具体事务，践行对光明的追求。
26．下列对三则材料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材料一中“捉鬼”闹剧的荒诞性，与材料二“寒夜”的压抑感、材料三“黑暗的寒冷世界”的想象形成互文，共同构建了巴金笔下“旧时代黑暗图景”的文学意象。
B．觉慧“挺身拦住众人”的反抗举动，既是材料二“灯光”所象征的勇气与温暖的具象化，也与材料三“飞蛾扑火”“夸父逐日”的抗争精神形成精神内核上的呼应。
C．材料二以“微光亦可照路”的温情书写，完成了对材料三“轰轰烈烈的死”这一极端追求的否定与修正，体现了巴金对“追求光明”的认知从激进到平和的转变。
D．三则材料的叙事视角各有匠心，材料一用第三人称铺展封建家族的群像荒诞，材料二、三用第一人称抒发个体感悟，视角差异让“光明与黑暗”的主题更具层次感。
27．结合《致云雀》，简析材料二在借物抒怀上的文学效果。
28．在“巴金跨文体创作的表达艺术探究”研讨课上，请你结合三则材料，分析巴金不同文体创作在语言表达、叙事抒情策略、情感传递方式上的差异，探究其背后的文体适配性
（25-26高三上·山西太原·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远去的马蹄声
贺捷生
（一）
1935年10月的湘西，霜风扑面。接到北上命令的红二、六军团且战且退，苦苦寻找着杀出重围的缝隙。
这时，我却赖在母亲蹇先任的肚子里迟迟不见动静。父亲贺龙将母亲安置在桑植老家待产，母亲心急如焚。
11月1日，我懵懂地来到人世。血泊中的母亲忍痛用衣服将我裹起，火速给前线的父亲报信。
父亲长舒一口气，在指挥部里美美吸起烟斗。他对身边的战友们笑道：“我当父亲了，给这丫头片子起个什么名？”刚成为父亲连襟的副军团长萧克说：“军团长打了胜仗，又喜得千金，就叫‘捷生’吧，在捷报中出生。”父亲一锤定音：“要得，就叫捷生！”
18天后，我躺在小骡马驮着的摇篮里，成了红二、六军团从桑植开始长征的一员。队伍上路时，嚓嚓的脚步声与嘀嗒的马蹄声让我不敢啼哭。
父亲本已找好寄养的人家。可当父母抱着我赶去时，那家人早已无踪。月子里的母亲虚弱如落叶，却像母狼般紧紧抱住了我。父亲心一软，咬牙道：“那就带上吧。路上艰险，是死是活，看她的命了。”
我就这样跟着父母走了，跟着那串敲在石上、踩在雪中的马蹄声走了。每当过封锁线，母亲便把奶头塞进我嘴里，不让发出一点声响。
（二）
我们母女最早随军团卫生部行军。走到澧水河边，敌机如拉屎般投下炸弹。河面水柱冲天，小船打转。小骡马惊得前蹄腾空，差点掀翻摇篮。卫生部长贺彪叔叔将我一把抱起塞给母亲，独自撑船送我们过河。
船至河心，我被爆炸声吓得大哭。贺彪叔叔急喊：“再哭把你扔进河里！”我一吓，竟真的止住了哭声。
未出湖南，母亲执意要回军团总部。她不忍再拖累满是伤员与设备的卫生部。
父亲见到我们回来，很是高兴。他知道母亲太不易：白日背行装赶路，一把屎一把尿照料我；夜里众人睡下，她还得洗净我弄脏的衣布，就着炉火烘干。常是凌晨刚躺下，队伍又要出发。
母亲也有走不动时，便抱我骑上小骡马。父亲一见大惊：“这怎么行！马若受惊，一摔就是两个。我来替你抱。”他俯身接过襁褓，朝马臀狠抽一鞭。
父亲那匹马高大健壮，跑起来如一片飞翔的陆地。蹄音响如奔雷，似风暴，像大浪拍礁。
此后几日，父亲常带我驰骋山道。他勒紧皮带，将我小心放入他宽阔的衣兜，如大袋鼠装着小袋鼠。偎在他温暖的胸膛，我一动不动，仿佛那嘀嗒的马蹄声，仍是母亲的心跳。
（三）
不久，便发生了那个流传甚广的故事：父亲把我弄丢了。
那是在贵州过一个山垭口，前后忽现敌军。父亲急调部队抢占山冈，打马狂奔。颠簸中，我如一个包裹从他怀里飞出，重重跌进路边草丛。杀声四起，红军夺路而去，无人想到总指挥的孩子掉了。
部队突围后，山垭复归寂静。当那熟悉的马蹄声远去，摔晕的我缓缓醒来，只觉周身冰冷，不由哭了起来。但那哭声微弱，有气无力。
父亲带部队奔袭几十里后，习惯性去掏烟斗，却如触电般浑身一颤——身上空了。他汗如雨下，当即烟不抽，脚不歇。带上警卫员，快马加鞭，火速返回。
路过一片树林，几个歇息的伤员见军团长风驰而过，慌忙敬礼。父亲心中只有孩子，径直冲往那个山垭。
跑着跑着，他却猛然勒马，掉头冲回伤员面前，劈头便问：“你们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伤员们愣愣举起一个襁褓：“是这个吗？”
原来，这几个掉队的伤员经过山垭口时，听见了微弱哭声。他们在草丛中找到我，见我裹着红军衣服，便知是红军后代，抱起继续赶路。
“是她！是她！”父亲滚鞍下马，一把将襁褓夺进怀里。掀开一看，我正哼哼唧唧地吮着手指。
父亲眼圈一红，两滴浊泪滚落下来。
最难的是母亲。她并非乡下妇人，而是长沙名校毕业的进步学生，细皮嫩肉。但她选择了革命，选择了父亲，也就选择了此后遍布荆棘的人生。背着脐带未干的我长征，她所受的苦，起码是别人的两三倍。
起初我还能坐马背摇篮，母亲拄竿而行。入云南后，山高路险，树杈横生，她怕划伤我，便用布兜将我挂在胸前。那样的路，骡马尚会失足深渊，她一个女子，胸前挂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需要何等的体力与毅力！
一次我病得极重，几日哭不出声，大家都以为我活不成了。建国后任农业部长的陈希云叔叔找来一块花布，对母亲说：“女孩儿爱美，走时用这个包她吧。”母亲心头一颤，藏起花布，拼尽一切救我。她想，女儿是贺龙的命根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用胸膛把她暖过来。
万幸，我命大，几天后又哭出了声。
（四）
从湘西起程到爬过雪山，队伍走了七个月。我这个未满月的孩子，被父母和叔叔阿姨们背着、抱着，终于褪去襁褓，开始坐立、爬行、牙牙学语。
接着，是无垠的草地，到处是腐草、浊水、深不可测的沼泽。酱紫色的水漂着铁锈，脚一泡便浮肿溃烂。队伍难以成行，只能各自择路，一脚水一脚泥。许多人走着走着，就像纸片在寒风中飘散。
“嘀嗒嘀嗒”的马蹄声也变得绵软游移，仿佛钟表发条松了，走得忽快忽慢。
我一生中最深的饥饿，便在草地上。母亲后来说，我饿极了便像小野兽般嚎哭，抓住什么吃什么。但饥饿是共同的，没有官兵与孩子之分。我是全军带着走过草地的四个孩子之一，许多叔叔阿姨要分我口粮，母亲坚决不受：“粮食就是命，不能舍别人的命救我孩子的命。”
有一回，父亲粮袋已空，便拿搪瓷缸盛上清水，将粮袋倒提揉搓，抖出所有粉尘颗粒，才将水弄浑。放在火上熬啊熬，直到缸底结出薄薄一层糊。他用手指勾起那点糊，一点点刮进我嘴里。
到陕北保安后，中央财政部长林伯渠来看母亲，见她还总抱着我，便问孩子多大了。母亲说：“一岁了。”林老诧异：“一岁了还要抱？”母亲答：“孩子在草地上挨饿，营养不良，小腿是软的，站不起来。”林老当场落泪，立刻让人送来一条羊腿。
母亲每天削下一块羊腿肉，用长征带来的那只搪瓷缸煨熟炖烂，和着一点馒头或米饭，细细喂我。
吃完这条羊腿，我终于挣开母亲怀抱，颤颤巍巍地，自己在大地上站了起来！
啊，长征一年，在这条充满险恶与希望的路上，我花蕾初绽的生命能活下来，便是奇迹。无论我是否记得清，那一路嘀嗒嘀嗒的马蹄声，已刻入我生命的历程、记忆的底片——就像风过留痕，雨过留迹。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摘编自散文集《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草地》，作者系贺龙之女）
2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以霜风扑面的湘西秋景起笔，既生动地描绘了自然之景，又暗示了革命形势的严峻。
B．母亲的形象描写细腻。如“虚弱如落叶”却“像母狼般紧紧抱住”凸显了革命者超越常人的意志。
C．叔叔阿姨要分“我”口粮的相关情节，既体现了相互救助的情谊，也体现了母亲对生命的一视同仁。
D．马蹄声从“敲在石上、踩在雪中”，到草地行军中“绵软游移”，再现了长征艰难曲折的历程。
30．关于文中父亲将“我”弄丢又找回的这一部分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我如一个包裹从他怀里飞出”的比喻，既贴合婴儿被随身携带的状态，又体现了生命的渺小。
B．“汗如雨下”“烟不抽，脚不歇”的描写，通过一系列外在反应刻画了父亲内心的焦灼。
C．父亲在寻女途中先是疾驰，后又折返询问，这一转折体现了其发现苗头临机决断的细致。
D．虽然“我”的哭声微弱，但伤员们还是发现并救助了“我”，体现了红军不抛弃每一个生命的温情。
31．散文集《父亲的雪山母亲的草地》因“以独特视角书写历史”而闻名，请简要分析本文以婴儿视角书写历史的文学效果。
32．有人评价贺捷生的散文语言“正像早晨的大海，在瑰丽的晨曦笼罩下，深处涌动着惊涛骇浪”。请基于这个特点为本文撰写一段语言鉴赏札记。150字左右。
（2026·江苏·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青云梯（节选）
范稳
有一段古老的歌谣一直隐匿在云南高原的历史尘烟中，其歌曰：“汉德广，开不宾。度博南，越兰津。”那时博南山的古驿道山高谷深，野兽出没，荒无人烟，瘴气肆虐。那些无所畏惧的赶马人，渡过澜沧江，翻越云端之上的博南山，将一条“西南丝绸之路”延伸到身毒国一带。
但博南山却不会轻易服输。二十一世纪初，当国家的“泛亚铁路”西线要从山肚子里穿越而过时，它就变成了一只拦路虎。这条长达二十多公里的超长隧道，掘进不到一半，博南山便发起了脾气。它用无形的力量与隧道建设者们博弈，原本约十二米宽、七米五高的施工隧道，不到半年就被厚重诡秘的山体挤压得仅剩三四米宽。
博南山项目部在这个多雨的夏季，意外打通了一条暗河。掌子面涌水量每日高达百万方以上，出水口吼声如雷，两台挖掘机当场被冲毁。所幸项目部启动应急措施，及时将工人们撤离到安全地带。
人们因此设计了另一套绕行方案，但会导致线路增长、投资加大，还会错失一座沿线城市。最终，铁道集团总工程师桑小青说服了设计院工作人员：以我们当下的工程能力，征服博南山绝非难事。
此刻，他带着助理、几名隧道专家、抢险工程师，还有勘测设计院的一众人员，钻进了博南山隧道。他们穿着高筒雨靴、防水雨衣，扣紧了安全帽，提着大功率照明灯。隧道内一片狼藉，湍急的涌水裹挟着泥浆，几乎漫到人们的膝盖。数台大功率抽水泵正日夜不停排水，隧道壁与顶部不断往下淌着泥水，间或还有拳头大小的石块滚落。博南山项目工程一部部长陈星鸿是个后生，寸步不离地跟在桑小青身后。
“桑总，不能再往前走了！当心岩爆！”陈星鸿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桑小青却如临危不乱的将军，神色依旧淡定。陈星鸿记起，刚来项目部时，为了追赶进度，他曾放松过对岩层的监测。恰逢桑总来检查，当即要求撤出掌子面所有工人，关停机械设备，只带着他一人走进隧道。桑总像只壁虎般伏在洞壁上，耳朵紧紧贴住岩石，一会大喊大山要“拉肚子”了，快跑！果然，两小时后，一场大规模塌方发生，掩埋了三百多米长的隧道。
桑小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沉声问道：“施工前，你们用地质雷达探测过吗？”
“当然探测过，TSP地震波也做了，只是没想到……”陈星鸿的语气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
“这一段的岩溶发育太过复杂，就连我这个老铁路，也看不透啊。”桑小青转头对身旁的地质专家说道。
专家应声答道：“探测数据的解释本就存在多解性，同一组反射波信号可能对应多种地质情况。更何况，这么深的隧道，要承受的高地应力实在太强了。”
桑小青抬手捶了捶被洪水冲刷得湿漉漉的洞壁，一抓就是一把泥沙：“当初设计施工时，我们标定的围岩等级是四级，现在看来，是我们轻敌了。”
掌子面上的工人们都说，这哪里是在打隧道，分明是在鸡蛋壳里凿洞。常常是一个班组拼死掘进三米，垮塌的岩石与漫进来的泥沙，转眼就阻塞了十米的坑道。项目部这一年多来，平均每天的掘进进度只有一米！
这天下午，现场办公会在项目部活动板房里召开，屋内挤得水泄不通。桑总坐在屏幕左前方，手持电子笔一张张点开施工图纸。在详尽分析了地质状况与施工得失后，他开口说道：“当初勘察设计时，我们低估了岩层的复杂性。从已掘进的情况来看，几乎每掘进三到五米，岩层就会出现新变化。现有的探测手段已经无法满足施工需求，探测深度越深，雷达反射波信号就越弱，信息就越不准确。依我推测，暗河的水流就是顺着溶蚀裂隙渗进来的。”
陈星鸿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掌子面涌水前，我从仪器上捕捉到的反射波信号，经大数据处理后，得出的结论是这里存在一处破碎带，并非溶蚀裂隙。”
“你不能只盯着仪器，关键要靠这里。”桑小青指了指自己花白的脑袋，“伙计们，你们总以为四级、五级围岩是最难啃的硬骨头，可你们现在面对的是六级围岩！我调来了新设备，咱们用全新的探测手段，一天不把博南山的地质构造摸清楚，就一天不开工。”
这套全新的瞬变电磁探测法，能探测到地下一千三百多米的地质情况，尤其对溶洞、暗河、断层破碎带的分辨率极高。但它操作流程专业复杂，数据解读工作全由桑总带来的专人负责。
桑总和专家组在项目部一待就是三个月。彻底摸清地质情况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整个项目部感到“绝望”的决定：推翻原有施工设计，在围岩等级高、地质复杂的地段，采用“双侧壁导坑法”步步推进。这意味着，原本一条隧道的工程，如今要变成三条。别说急于闯出深山的年轻工人，就连项目部高经理也忍不住叫苦：这隧道算是亏大了，原本八个亿的标段，怕是要花出十几个亿的成本。可桑总却将手里的笔一扔，语气坚决：“这是国家的出境大通道，是重点控制性项目，就算亏，也必须干下去！”
他站起身，沉声下令：“你们抓紧完善施工方案，上报集团总部。散会。”在每一处施工现场，桑总都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没有人敢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夜里，桑小青回想起父亲当年差点死在成昆线工地上的事。那次遇上特大滑坡，父亲和几个工人往左边跑，队长带着另一拨人往右边跑，结果右边整座山坡都滑进了江里。多年后，父亲依旧心有余悸地说：“当年我要是往右边跑，就没有你们了。”上世纪六十年代修铁路，除了风枪和斗车还算机械设备，大锤、钢钎、十字镐、铁锹就是筑路工人的全部“标配”。
父亲那一辈，修的是宝成线、成昆线、贵昆线；到了我这一代，修的是京广线、青藏线、南昆线；而如今，是纵横大江南北的高铁大通道。
一个人一辈子修不了几条铁路，一生就过去了。
（有删改）
33．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的标题“青云梯”，既指博南山古驿道与现代铁路等越过高山的通道，也象征着铁路人攻坚克难的精神高度。
B．文中“探测深度越深，雷达反射波信号就越弱”的说法，既符合工程原理，也为后续引入新探测技术做了铺垫。
C．项目部经理“忍不住叫苦”，主要是因为工程成本大幅增加、施工难度超出预期，反映了他对现实利益的担忧。
D．本文结尾“一个人一辈子修不了几条铁路，一生就过去了”，流露出桑小青对自己投身铁路事业的遗憾与不甘。
34．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开篇引用的古老歌谣，借博南山的古道记忆营造出神秘苍茫的意境，旨在凸显博南山与西南丝绸之路的历史渊源。
B．文章插叙桑小青预判塌方的往事，表现了桑小青的临场决断力，更强调了陈星鸿工作疏漏带来的影响，属于补充性叙述。
C．桑小青的沉稳持重与陈星鸿的莽撞冒失形成对照，既彰显了两代铁路建设者的性格差异，也体现了行业精神在碰撞中传承。
D．本文主要以第三人称全知视角叙事，便于交代隧道施工背景与地质状况，也能够灵活深入桑小青、陈星鸿等人的内心。
35．面对博南山项目困境，桑小青否决了绕行方案。请结合全文分析他这样做的原因。
36．《人民文学》杂志在2025年第二、三期连载长篇小说《青云梯》时，于卷首语中评价：“（作品）从个体、细节和日常入手，自始至终贯穿着的却是浓烈坚决的家国情怀。”请谈谈本文是如何体现这一评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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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02 文学类文本阅读
本次 2026 年江苏高考一模文学类文本阅读题，紧扣高考语文核心素养要求，以多元题材、跨文体的文本为载体，打破单一叙事类文本的考查局限，整体呈现出①主题化情境贯穿，聚焦人文实践思考；②跨学科融合渗透，考查综合鉴赏能力；③基础题型求变，强化知识迁移运用；④文化内涵深挖，凸显文脉精神传承的四大特征，摒弃机械的文本解读考查，实现了对学生文本理解、艺术鉴赏、思维思辨与文化感知能力的全方位检测。
一、主题化情境贯穿，聚焦人文实践思考
文学类文本阅读全程以贴近历史、现实与精神世界的主题情境为命题背景，将人物形象分析、情节梳理、手法鉴赏、主旨探究等考点，融入民俗传承、时代变迁、精神追求、家国情怀等真实可感的人文实践场景中，凸显 “文本源于生活，解读服务人生” 的考查导向。
考题设置的主题情境丰富多元，涵盖民俗文化传承（《瓦猫》中传统手工艺的坚守与活化）、时代精神写照（《青云梯》中铁路建设者的攻坚克难）、人性光辉探寻（《田大头》中憨厚纯粹的处世之道）、亲情与生命感悟（《平凡的日子》中虚拟现实里的亲情救赎、《远去的马蹄声》中长征路上的生命守护）、社会变革反思（《龙须沟》中新旧社会的民生变迁）等多个维度。
如《瓦猫》以西南联大时期的民俗生活为情境，将瓦猫制作、开光仪式等民俗场景与战乱中的文脉守护结合，考点围绕传统手艺的当代价值展开；《青云梯》以博南山隧道工程为情境，在地质灾害、技术攻坚的实践场景中，考查人物精神与主题内涵；《平凡的日子》以虚拟现实技术为载体，在 “与逝去母亲重逢” 的情感情境中，探讨平凡亲情的珍贵。所有考点均与主题情境深度绑定，要求学生在理解文本情境的基础上，结合人文思考分析问题，实现从 “文本解读” 到 “人生感悟” 的能力转化。
二、跨学科融合渗透，考查综合鉴赏能力
试题打破语文单一学科边界，实现与民俗学、历史学、工程学、心理学、地理学、哲学等多学科的有机融合，将文本鉴赏与其他学科知识、思维方法结合，考查学生的综合素养与跨学科思辨能力，契合新课标对核心素养的培养要求。
一是语文与民俗学、历史学的融合，如《瓦猫》融入云南瓦猫民俗、西南联大迁徙历史，要求学生结合民俗文化内涵解读文本意象；《龙须沟》以北京龙须沟改造为历史背景，关联旧中国民生状况与新中国社会变革，考查对文本历史语境的理解；《远去的马蹄声》结合长征历史史实，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宏大历史叙事结合，要求跨学科感知历史温度。
二是语文与工程学、地理学的融合，如《青云梯》涉及隧道施工技术、地质探测原理（瞬变电磁探测法）、岩溶地质特征等知识，要求学生理解工程术语与文本情节的关联，鉴赏人物在专业场景中的精神品质；《桂湖》结合山地地理环境、石灰石山体特征，将自然景观描写与地理知识结合，考查对文本意境的跨学科解读。
三是语文与心理学、哲学的融合，如《平凡的日子》融入虚拟现实技术对情感补偿的心理机制，探讨 “记忆与存在” 的哲学命题；《日》《灯》等文本结合存在主义哲学，以 “光与热” 为象征探讨生命价值，要求学生跨学科理解文本的哲思内涵。
跨学科融合的设计，让文学类文本阅读不再局限于文字赏析，更成为考查学生综合知识储备、跨学科关联理解与思辨能力的载体。
三、基础题型求变，强化知识迁移运用
传统核心考点（人物形象分析、情节梳理、手法鉴赏、主旨探究、语句理解）均完整保留，但在命题形式与考查角度上持续创新，摒弃机械的套路化答题，强化对知识的灵活理解、逻辑思辨与迁移运用能力。
人物形象分析：不再是简单的性格概括，而是要求结合跨学科知识或理论视角解读，如要求以《乡土中国》“礼治秩序”“血缘与地缘” 概念分析《瓦猫》中荣老爹的乡土特质；结合工程专业背景分析《青云梯》中桑小青的职业精神，考查对人物形象的深度挖掘。
手法鉴赏：聚焦多元手法的综合运用，如《平凡的日子》中虚拟现实场景与现实的对比、《瓦猫》中民俗意象的象征意义、《田大头》中重复情节的反讽效果，要求学生精准识别手法并分析其在主题表达中的作用；同时引入 “新古典主义” 等创作理念，要求结合文本内容与创作观点完成发言稿提纲，强化知识迁移能力。
主旨探究：设置开放性、思辨性设问，如《平凡的日子》中 “删掉最后一节是否影响主题表达”、《田大头》中 “田大头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要求学生结合文本逻辑与生活体验进行个性化解读，避免单一化答案；部分题目要求关联教材知识（如《致云雀》《乡土中国》），考查知识的融会贯通。
语句理解：结合学科术语与语境分析，如《桂湖》中 “心里有了一片湖的人也就是心里有明月的人”，要求结合哲学思辨与文本意境解读深层含义；《青云梯》中工程术语的语境化理解，考查跨学科语言的解读能力。
创新的命题形式，倒逼学生摆脱套路化答题模式，学会在跨学科语境中灵活运用鉴赏方法，提升综合思辨与表达能力。
四、文化内涵深挖，凸显文脉精神传承
试题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时代精神为核心载体，深挖民俗文化、匠人精神、家国情怀、生命哲学等背后的内涵，将文本鉴赏与文化传承深度绑定，在考查阅读能力的同时，引导学生感知中华文脉的魅力与时代精神的价值，实现 “以考促学、以文育人” 的目标。
民俗文化与匠人精神的传承：如《瓦猫》通过荣老爹坚守瓦猫制作手艺、“瓦猫不可卖” 的理念，深挖传统手工艺的敬畏之心与民俗文化的精神内核；《青云梯》中桑小青 “就算亏，也必须干下去” 的坚守，传承了中国基建人攻坚克难、为国担当的匠人精神；《田大头》中田大头的憨厚纯粹，折射出传统市井文化中诚信友善的价值追求。
家国情怀与时代精神的弘扬：如《远去的马蹄声》通过贺龙夫妇带着婴儿长征的经历，展现革命年代的家国大义与生命韧性；《龙须沟》以新旧社会龙须沟的变迁，彰显新中国为民服务的时代精神；《青云梯》聚焦泛亚铁路建设，体现当代中国 “走出去” 的大国担当与基建人的时代使命。
生命哲学与人文精神的传递：如《日》《灯》以 “光与热” 为象征，探讨生命追求与精神信仰；《平凡的日子》反思科技与情感的关系，传递平凡亲情的人文温度；《桂湖》通过自然景观描写，传递 “天人合一” 的哲学智慧与对纯粹精神世界的追求。
从民俗文化到时代精神，从家国情怀到生命哲学，试题层层深挖文化内涵，让学生在文本鉴赏的过程中，既提升阅读能力，又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底蕴与时代精神的力量，实现阅读能力与文化素养的同步提升。
整体而言，本次 2026 年江苏高考一模文学类文本阅读题，紧扣高考命题趋势与核心素养要求，通过主题化情境、跨学科融合、题型创新与文化深挖，打破了传统文学类文本阅读的固化模式，实现了 “文本鉴赏 — 思维思辨 — 文化传承” 的有机统一。这为高考文学类文本阅读复习指明了明确导向：立足文本，夯实基础鉴赏能力；关联跨学科知识，拓宽解读视野；强化思辨思维，摆脱套路化答题；深挖文化内涵，提升文化感知与人文素养。
（2026·江苏·一模）阅读材料，完成小题。
文本一：
瓦猫（节选）
葛亮
宁怀远从蒙自来到昆明，在翠湖边上看到一株梨花，风吹花落如雪。后来他常对荣瑞红说起这花。荣瑞红却说，龙泉镇什么花都有，就是没有梨花。
龙泉镇是以荣老爹为代表的陶艺匠人制作民间神兽瓦猫的世代传承之地。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穿青布衫、操两湖口音的中年人，问有无屋子出租。荣老爹见他夹着两本书，便问：“先生是昆明城里来的教授吧？”那人点头称是，姓闻。荣老爹说耳房刚租出，领着他挨家打听。天擦黑，闻先生在一座新房前停下，赞道：“这房子好，‘三间两耳倒八尺’。”荣老爹笑应：“可不，正正经经‘一颗印’。”屋主爽快答应，还说：“北方来的教授，要是不打仗，我们请也请不来你们。”
闻先生没请工匠，和朱先生带着几个年轻人自己动手装修。荣老爹让孙女荣瑞红送去新烧的饵块。屋子修好，闻先生让人题了“清华大学文科研究所”的牌子挂上。屋主来看时却说：“这屋上了椽子，还缺一样。”闻先生追问，屋主笑道：“得找荣老爹。”
午后，宁怀远第一次见到瓦猫。荣老爹神色肃穆地捧来一只黑陶物件，形似虎而身量小，凸眼暴睛，两爪执阴阳八卦，口大如斗，满嘴利牙。宁怀远记起古书上说虎能食鬼，便叹：“好凶的镇宅虎！”一旁的荣瑞红本拿着红绫，听了噗嗤一笑：“读书人见识大，阿爷的瓦猫变了老虎。”荣老爹回头瞋她：“死囡儿，不说话当你哑巴吗。”
这时，本地端公身穿玄色长袍、头戴锦帽，执木剑而来。他捉来一只毛色绚亮的雄鸡，念着消灾瑞吉的咒语，随即低头咬破鸡冠，将血一一滴入瓦猫的眼、鼻、口、耳七窍，又往猫口放入松子等物。接着宰鸡烹煮，将熟鸡直立于钵中，鸡头仰视屋角，点香祭祀良久，才踏梯上屋顶，恭恭敬敬将瓦猫安在脊瓦上。
一场“开光”下来，端公大汗淋漓。瓦猫坐在房上凛凛望着众人。当地人经过都要驻足合掌默立，半晌才轻声道喜离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宁怀远心里也穆然起来。屋主临走叮嘱：“这瓦猫上了房，逢农历初一、十五，点香祭供，先生莫忘。”
当晚闻太太请冯太太来包饺子。冯太太叹道：“我本不信鬼神，可那山坡上孤零零一座庙，住着总不踏实。”又说村里房子都要请瓦猫才清净，“你们房梁上那尊，好不威风！”
此后，荣瑞红每天去研究所做饭，宁怀远则跟着荣老爹学做瓦猫。他聪慧，半月能娴熟拉坯，又半月做出了第一只瓦猫——粘眼皮、嵌瞳仁、挖大口、安利齿，额顶黏“王”字，用柚木模具印出“八卦”。上釉、入窑仍由老爹代劳。
荣瑞红常陪他去金汁河下游收塘泥，到青晏山脚挖陶土。一次遇马帮歇脚，骡子不肯饮水，荣瑞红唱起“赶马调”，骡子竟支耳听完，乖乖低头喝水，还扬头抖落鬃上水花，溅了她一身。宁怀远伸手为她擦脸，指尖触到她凉滑的脸颊，两人都愣了愣，各自腼腆低头。
回来时经过龙头街的“乡街子”，货摊摆满街巷，热闹非凡。宁怀远兴冲冲说：“老爹的瓦猫要是在这里，定能卖个好价钱。”荣瑞红脸色一沉：“宁怀远，你既做了阿爷的徒弟，还说这种话？瓦猫是能卖的吗？”宁怀远语塞，直到两人喝了羊汤，气氛才缓和。
三日后，梁先生来找闻先生求印。时局艰难，闻先生重拾铁笔治印补贴家用，刻坚硬的象牙章致食指磨损出血。梁先生看着他指间厚茧感慨：“家骅兄，我听说你难，倒不知是这样难。”闻先生苦笑：“如今好过的又有几个？我除教书外，大约就是做个‘手工业者’。”
这时宁怀远进来报喜，梁先生认出他，笑说那日在金汁河畔见过他和一位姑娘。闻先生大笑：“是瑞红姑娘，我们这里的大厨。”梁先生说起自家盖房不易，妻子累倒了。宁怀远蓦然插话：“梁先生，你要不要请一尊瓦猫回去？”
梁家的瓦猫上房那天，是荣瑞红亲手系上的红绫。瓦下压着笔、墨、五子五宝、一本万年历和六十甲子。梁先生搀着披披肩的林先生，她抬头望着瓦猫，虽虚弱却神色明亮，眼里头有光。
（节选自葛亮《瓦猫》，原载《当代》2021年第1期，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与建水的缘分，始于一口板井，一只檐角的瓦猫。那座滇南古城，像一块被井水浸了千年的陶土，温润又厚重，而瓦猫，就是这块陶土上最鲜活的印记。我写《瓦猫》，并非单纯记录一门手艺，而是想探讨传统与当代的相遇，究竟该以何种姿态存续。
新古典主义于我，从来不是复古，而是在日常烟火中打捞传统的温度。建水的瓦猫，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活在檐角的神兽，是嵌在生活里的符号。它的脾气，是匠人的脾气——荣老爹坚守的“瓦猫不可卖”，是对手艺的敬畏，对人心的尊重；它的灵魂，是生活的灵魂——蹲在檐角听鸡鸣狗叫，守着一家人的柴米油盐，这才是瓦猫真正的价值。
当下很多人谈“非遗活化”，总想着用流量、用批量生产去“出圈”，却忘了传统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宁怀远的懵懂，是外来者对传统的初始认知；而荣老爹的坚守，也并非顽固，而是对本质的清醒认知。瓦猫可以护佑南迁的学者，可以走进寻常百姓家，但不能丢了“开光点睛”的仪式感，不能丢了“镇宅守心”的初心。
我在小说里写龙窑的火，写板井的水，写紫泥的韧劲，都是想传递一个信念：传统不是静止的标本，而是流动的生命。它需要像宁怀远这样的外来者去感知，像荣瑞红这样的继承者去守护；它需要适配不同的生活场景，更需要守住自己的精神内核。当瓦猫既蹲在西南联大的校舍檐角，也立在普通人家的屋顶，既承载着民俗信仰，也见证着烽火中的坚守，传统与历史便达成了最深刻的共鸣。
建水的巷子里，依旧能看到荣老爹这样的匠人，守着作坊，揉着紫泥，看着窑火。他们像瓦猫一样，守着一门手艺，守着一座城的烟火，也守着我们民族最本真的文化基因。而这，正是《瓦猫》想表达的核心——真正的匠人精神，是在时光里坚守，在变化中守恒；真正的传统，从来都活在当下的生活里。
（节选自葛亮创作谈《瓦猫的脾气》，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宁怀远的视角展开叙事，通过他对梨花、瓦猫的初印象，将外来者的新鲜感与本地文化巧妙联结，形成阅读张力。
B．文中对“开光”仪式及瓦猫上房后众人反应的细致描写，庄重而富有现场感，强化了瓦猫作为民俗符号的神圣性与社区认同。
C．荣瑞红对宁怀远“瓦猫能卖”想法的严厉斥责，与她之前活泼爽快的形象形成反差，凸显了她对爷爷手艺及传统规训的绝对遵从。
D．文末梁先生家安放瓦猫的细节，林先生“眼里头有光”，这“光”既是对安居的期盼，也象征着苦难中文化信念的坚韧与传承。
2．结合文本一和文本二，下列对“瓦猫”文化内涵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在文本一中，瓦猫经历了从“镇宅神兽”到“研究所守护者”的空间转换，其功能超越了单纯的民间信仰，被赋予了守护知识、庇护文脉的新内涵。
B．文本二指出，瓦猫的“脾气”即匠人的脾气，荣老爹“瓦猫不可卖”的坚守，体现了对手艺本体性价值的敬畏，反对将其异化为纯粹的商品。
C．无论是文本一中“开光”仪式的庄严，还是文本二中强调的“不可复制性”，都表明瓦猫的价值核心在于其形式的神秘性与制作的独一性。
D．两则文本共同揭示，瓦猫的生命力在于“活在当下”：它既能融入（如联大教授的住所），也能守护（如普通人家），其精神内核在与时代的对话中得以存续。
3．在学习《乡土中国》时，我们了解到费孝通先生提出的一些核心概念，用以分析中国基层社会的特质。例如：“礼治秩序”（依靠传统与习俗维系的社会规范）和“血缘与地缘”（以亲缘关系和世代居住地为基础形成的稳定社会网络）等。请从以上任一概念出发，将其作为分析视角，阐释《瓦猫》（节选）中“荣老爹”这一人物及其行为所体现的乡土社会特质。
4．文本二的作者提出了“新古典主义”的创作理念，主张“在日常烟火中打捞传统的温度”。校文学社举办“传统文化当代价值”专题论坛，你将作为代表发言。请从以下两个任务中任选其一，结合文本一的内容与文本二的观点完成一篇发言稿的提纲。
任务一：聚焦“匠人精神”。请以“真正的坚守，是 ”为题，发表见解。
任务二：聚焦“非遗活化”。请以“让传统‘活’在当下”为核心观点，提出倡议。
【答案】1．C 2．C 3．视角一：礼治秩序。
①制作瓦猫是龙泉镇世代传承的手艺，荣老爹坚守这门手艺，是对乡土手艺传统的恪守。
②荣老爹主持瓦猫“开光”，遵循本地民俗，践行一整套成规，把“镇宅”信仰嵌入社区公共生活，使礼治秩序获得神圣性。
③荣老爹反对将瓦猫当作商品售卖，他以此约束自己也影响晚辈，以此维系行业成规。
视角二：血缘与地缘。
①荣老爹将瓦猫手艺传承给身边的晚辈，孙女荣瑞红认同并守护爷爷的手艺与传统，形成了以血缘为纽带的手艺传承体系。
②荣老爹是本地匠人，为外来的闻先生引荐住处、制作瓦猫，体现了地缘社会中本土匠人对本地社会网络与文化的认同与维系，强化了地缘凝聚力。 4．任务一：真正的坚守，是守内核亦融时代。
①真正的匠人坚守，是让传统适配时代。坚守，是对手艺本身的敬畏与传承；坚守，是让传统融入时代的烟火气；坚守，是在变化中守住文化的内核。匠人的坚守是让传统手艺在烟火人间中延续生命力，这也是传统文化当代价值的核心。
任务二：让传统“活”在当下。
①非遗活化，是守住精神内核，让传统融入当代日常烟火。非遗活化，必先守住精神内核与文化初心；非遗活化，要让传统融入当代生活场景；非遗活化，要推动传承的多元与融合；非遗活化，要扎根日常烟火，拒绝过度商业化。让传统“活”在当下，需要我们以敬畏守内核，以创新融生活，让非遗在日常烟火中打捞温度，在时代对话中延续生命力。
【导语】这篇小说以瓦猫为文化意象，通过宁怀远与荣家祖孙的互动，展现了传统手工艺在战乱年代的坚守与新生。文本一以细腻笔触描绘瓦猫制作仪式，凸显其神圣性；文本二则从创作论角度，阐释传统与当代的辩证关系。作者以“新古典主义”视角，将民俗信仰、匠人精神与时代变迁交织，探讨非遗活化的本质——既需融入现代生活，又要守护文化根脉。
1．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C.“凸显了她对爷爷手艺及传统规训的绝对遵从”错误，荣瑞红斥责宁怀远，是源于对爷爷手艺和瓦猫传统意义的认同，体现的是乡土社会中对传统规训的自然坚守，而非绝对遵从。
故选C。
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挖掘文本艺术形象文化内涵的能力。
C.“价值核心在于其形式的神秘性与制作的独一性”错误，瓦猫的价值是其承载的民俗信仰、匠人敬畏、文化内核与精神守护意义，而非神秘性，神秘形式与独一制作只是其“不可复制”的表象，而非价值核心。
故选C。
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人物形象特质的能力。
视角一：礼治秩序。
①龙泉镇以制作瓦猫为世代传承的手艺，荣老爹熟练掌握拉坯、制坯、上釉、入窑的全套传统流程，并坚守这门手艺，这契合礼治秩序“依靠传统与习俗维系的社会规范”，体现荣老爹对乡土手艺传统的恪守。
②荣老爹按本地民俗，配合端公完成血祭、咒祝、上梁等一整套“开光”成规，是将“瓦猫镇宅”的乡土信仰，融入社区公共生活；仪式的神圣性，让乡土社会的礼治秩序有了精神支撑，强化了习俗对社群的约束力。
③“瓦猫不可卖”是龙泉镇乡土社会中形成的、关于瓦猫手艺的集体价值共识，属于礼治秩序下的道德规训；荣老爹不仅自己恪守这一规训，还以此约束晚辈荣瑞红、影响徒弟宁怀远，让礼治秩序在乡土社群中得以延续。
视角二：血缘与地缘。
①荣老爹将瓦猫手艺传授给身边的晚辈，孙女荣瑞红认同爷爷的手艺与“瓦猫不可卖”的传统，主动守护这门手艺，形成了以血缘为纽带的瓦猫手艺传承体系，契合血缘是“以亲缘关系和世代居住地为基础形成的稳定社会网络”的内涵。
②荣老爹是龙泉镇本土匠人，面对外来的闻先生，他主动引荐住处、为其制作瓦猫，这一行为是乡土社会中地缘形成的互助；荣老爹作为本地文化的代表，通过自己的行为让外来者融入龙泉镇的生活，强化了龙泉镇乡土社会的地缘凝聚力。
4．本题考查学生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解读的能力。
任务一：
明确要求：结合文本一内容和文本二观点，完成发言稿提纲。文本一呈现荣老爹的匠人坚守、瓦猫融入日常生活场景，体现传统与当代的相遇；文本二提出“新古典主义”非遗活化忌过度商业化、守内核等观点。
确定标题：依据文本二“真正的匠人精神，是在时光里坚守，在变化中守恒”可知，匠人坚守是守内核、融时代。
搭建结构：提出观点、分层论述、结尾升华是发言稿的常规逻辑。分层论述紧扣“匠人精神”，结合文本一、二，从坚守的基础（敬畏手艺）、坚守的方式（融入烟火）、坚守的核心（守住文化内核）展开。结尾回扣“传统文化当代价值”的主题，让提纲有深度。
任务二：让传统“活”在当下。
倡议方向：结合文本二“当下很多人谈‘非遗活化’，总想着用流量、用批量生产去‘出圈’，却忘了传统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确定非遗活化是守内核、融日常、多元传承。
搭建结构：提出倡议、分点倡议、结尾呼吁。紧扣“非遗活化让传统活在当下”，结合文本一、二，从活化的前提是守内核、活化的关键是融生活、活化的路径是多元传承、活化的禁忌是拒过度商业化展开。结尾结合文本二“真正的传统，从来都活在当下的生活里”，发出呼吁，强化论坛的倡议效果。
（2026·江苏·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平凡的日子
杨枫
吃完饭后，沈芸帮母亲打点好行李，推着她走出家门，直抵位于城市中央的航站楼。按照她的计划，她要带母亲去木星看看。参观她工作的地方是母亲的夙愿，但是沈芸因为工作繁忙，一直都没能带她去，几年后，这便成了她心中一个巨大的遗憾。
“木卫二的工程结束了。”换完票，她推着母亲前往休息区。
母亲仰着头，半空中悬挂的电视正在展示竣工不久的液态水开采工程，正是沈芸所参与的项目。
“看到那些真空管了吗？我负责设计里面的杂质过滤器。”她指着冰原上直插深海的黑色管道，兴高采烈地向母亲介绍着，“过滤水里面的杂质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当时报纸上都说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做到了——”
母亲静静地听着她讲，看也不看她，只是偶尔会哼哈两声，听起来也不像是应和。冷淡的态度却丝毫没有熄灭沈芸的热情，她仍旧干劲十足地坐在母亲身边，一个劲儿地讲着。
而正当她感到有些口干舌燥时，广播回荡在大厅之上。
要出发了。
她们走向检票口。登记员正拿着平板电脑，向每位旅客询问是否有额外的需求。“您看看上面的东西是否都备齐了。”
“都备好了。”看过清单后，沈芸还回平板。申请表上写着母亲患有老年痴呆，因此她们都能够享受特别的服务。
对方交给她两张登机牌，“祝您旅途愉快。”
……
“抱歉，飞船晚点了……”站在终点站的月台上，沈芸向前来迎接的中年人鞠躬道歉。
“没关系。”公司派来的导游说着，带着她们坐上前往工程基地的观光飞梭。
飞梭在导游的操纵下，无声无息地滑出航站楼，胶囊状的载具悬垂在通体透明的真空管道中，向着远方疾驰。欧罗巴的大地铺陈在她们四周，星球的父兄们高挂在天空之上。壮丽的山川让沈芸那绷紧的神经稍稍有所松弛，她与向导一同为母亲介绍起四周的景色来。
“那边的那个亮点是太阳，不过在这里，木星要比太阳更加显眼。”她介绍着，“看到围绕木星的白线了吗？那是新的移民地，人类已经在这里有了新家，我们的足迹很快就要遍布整个太阳系。”
“这要多亏像您女儿这样优秀的人。”
向导不失时宜的奉承让沈芸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座舱狭小，她看不到母亲的脸，但是她希望母亲那僵硬的表情中能显露出些许骄傲的神色，哪怕只是一点儿，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期待，从小到大，从未改变。
峰回路转，一座巨大的喷泉出现在山原之间，直冲云霄的水蒸气足以与四周的山峦比肩。在那之后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三人目睹地平线尽头的群山向他们走来，群山之上是一排排高耸的黑色水管，飞梭在这里转了个弯，带着一行人钻进冰层。巨大的车间建造在冰层下，十二个级别的过滤器一级一级，顺着水管依次排开。隆隆的声音从车载的音响中传出，宣告着人类在这里的存在。她们继续向下，直到潜入深海，那九十多千米深的黑色渊墟让沈芸心潮澎湃，因为他们终于征服了这里，而她自己，曾经为这份伟业出力。
“怎么样？就是我们所做的。”她感慨着，看向母亲。
她的骄傲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母亲的脸上面无表情。
管道在前方折回，带着她们来到办公区，在那里，沈芸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和外面宏伟的工程现场相比，狭小的办公室对于沈芸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房间一侧放着一张床，落地式的书架放在床头，和另一侧的一张扇形办公桌算在一起，便是整个房间全部的家具。材料零零散散地堆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盆景。
对于沈芸而言，办公室不过是一个临时住宿的地方。
“没什么可看的，是吧。”
她自言自语着，偏过头，看向母亲。
母亲在笑，目光落在桌上放着的相框上。相框里装着一张全家福，那时一家团圆，喜笑颜开。
多年来她从未理解过母亲的心意，只觉得不论自己如何努力，做出怎样的成就，都未曾得到母亲肯定。上大学后更是如此，母亲不懂她那些知识，每当她讲起，总是岔开话题。那时她几乎感觉自己和家人身处两个世界，那种孤立感让她渐渐疏远了家人，并最终带她来到了木星。
但是现在她明白母亲想要什么了。
桌上的闹钟指向晚上七点。
“回家吧。”她说。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回到自家门口。
沈芸推着轮椅走进家门，时间所剩无多，但是她已经不再在乎。她把母亲推到电视机前，自己则走向冰箱。一切按部就班便好。
落地钟敲响了八下。她将饭菜端上餐桌。母亲吃不了硬食，于是晚饭以土豆为主菜。
落地钟敲响了九下。吃过晚饭后，电视里开始重播新闻。她和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边看边聊天，她说，母亲听着。
落地钟敲响了十下。她把母亲抱进浴室，洗净二人的身体，舒展因旅途而劳顿的心神。洗澡时她也说个不停。
落地钟敲响了十一下。这时母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是时候去睡觉了。
一天就要这样过去了，却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好多话想说。但是无论重复多少次这样的日子，或许也只是会像现在这样，平淡地过去。
于是她向母亲道了晚安，关上台灯，起身准备离去。
“谢谢。”忽然，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晚安。”她说着，走出卧室。
落地钟敲响了十二下。霎时，仿佛一颗炸弹在眼前炸裂，沈芸周遭的一切都在炫目的白光中化为碎片，消失在光辉的尽头。墙壁如拼图般碎裂，地板、沙发、茶几，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分崩离析，回归虚无。猫咪尖叫着奔向她，鹦鹉冲破囚笼向她飞扑而来，她想要拥抱它们，然而它们却消失在她的眼前，像烟雾一样，飘散开去。
最后连虚无也消失殆尽，她回到最初的入口。
“服务结束。”
这不是我第一次接待这样的客户了。和许多人一样，她的母亲在很多年前过世，这样的一天，是我们收集多方面的资料后，为她在虚拟现实中重建的。重现与死者共同的生活是我们公司的业务。在与用户打交道时，我曾抱有许多疑问。而现在，看着她的背影，那些问题又再次浮现。公司的业务刚刚起步，却已经吸引了大量的用户。为什么？我们只为人们还原一天的生活，人们却愿意无数次重复它。为什么？
（原载于《科幻世界》2017年第1期，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母亲对沈芸参与的液态水开采项目十分冷淡，说明母亲内心并不认可女儿的成就。
B．办公室的狭小与木星工程的宏大形成对比，侧面体现沈芸在木星的生活并不快乐。
C．沈芸回家后“说个不停”与在航站楼“一个劲儿地讲着”呼应，两处心态也相同。
D．“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回到自家门口”，看似突兀的情节暗示两人的旅程是虚拟的。
6．关于文中画横线的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仿佛一颗炸弹在眼前炸裂”“墙壁如拼图般碎裂”运用比喻手法，描写了虚拟现实消失时的景象，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B．沈芸想要拥抱奔向她的猫咪、冲破囚笼的鹦鹉，这一细节展现了她对这一天生活的留恋，它们的消失也有往昔无法挽留的意味。
C．“像烟雾一样，飘散开去”，既是沈芸看到的场景，也是她内心的感受，有一种怅然的伤感，言有尽而意无穷。
D．地板、沙发、茶几、猫咪、鹦鹉都是日常事物，沈芸却极为珍视，因为她终于明白了“平凡即是伟大”的哲理。
7．文中反复写“落地钟敲响了”，有什么用意？
8．有人认为删掉最后一节并不影响小说情节的完整和主题的表达。你是否同意？请说说你的看法。
【答案】5．D 6．D 7．重复“落地钟敲响”，表现时间流逝，推进叙事展开；重复“落地钟敲响”，体现日常生活细节按部就班进行的节奏；重复“落地钟敲响”，强调时间紧迫（暗示服务时间即将结束），侧面衬托沈芸的留恋不舍；也凸显平凡生活可贵的主题。 8．示例一：同意。
①从沈芸带母亲去木星参观自己参与的项目，到回家陪伴母亲，最后点出这是一项服务，故事情节完整。
②通过陪伴母亲时沈芸的感受，已经让“平凡生活中亲情的可贵”这一主题得到鲜明的呈现。
③以“服务结束”结尾，戛然而止，给了读者更多的想象空间。
示例二：不同意。
①最后一节点明木星之旅是虚拟现实，使故事更完整，情节逻辑更合理，启发读者对未来科技发展的想象。
②指出有许多像沈芸这样的客户，而且他们愿意重复体验这种服务，丰富了故事内容，强化了主题的冲击力。
③“我”的疑问促使读者在科幻场景中反思平凡生活的意义。
【导语】这是一篇柔化科幻冲突的温情软科幻，以星际开拓的宏大背景，反衬失亲后深藏心底的亲情遗憾。作者用反转的虚拟现实设定，将“建功立业获母亲肯定”的执念，落向对平凡日常陪伴的渴求，把科幻想象力落脚到普通人最朴素的情感，淡远动人。
5．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A.“说明母亲内心并不认可女儿的成就”错误。首先，结合“母亲在笑，目光落在……全家福……多年来她从未理解过母亲的心意，只觉得不论自己……做出怎样的成就，都未曾得到母亲肯定……但是现在她明白母亲想要什么了”可知，母亲冷淡一是因为沈芸早年误会母亲，母亲其实想要的是家人团聚而非世俗成就。其次，“母亲患有老年痴呆”，可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对女儿的成就做出恰当的反应，而非不认可女儿的成就。
B.“侧面体现沈芸在木星的生活并不快乐”错误。狭小办公室和宏大工程对比，意在突出沈芸常年扎根工作、以基地为临时住所，并非体现“生活不快乐”。
C.“两处心态也相同”错误。两处心态不同：航站楼“一个劲儿地讲”是沈芸渴望母亲肯定自己的事业成就；回家后“说个不停”是沈芸懂得母亲心意后，享受陪伴母亲的平凡时光，心态完全不同。
故选D。
6．本题考查学生理解和分析重要情节语段的能力。
D.“因为她终于明白了‘平凡即是伟大’的哲理”错误。结合“母亲在笑，目光落在……全家福……多年来她从未理解过母亲的心意，只觉得不论自己如何努力，做出怎样的成就，都未曾得到母亲肯定……但是现在她明白母亲想要什么了”可知，沈芸珍视日常事物，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母亲想要的是阖家团圆的平凡亲情，并非领悟了“平凡即是伟大”的哲理，主题解读错误。
故选D。
7．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重要情节语段作用的能力。
从叙事角度看，随着“落地钟敲响”从八下到十二下，时间不断推进，如“落地钟敲响了八下。她将饭菜端上餐桌”“落地钟敲响了十二下。霎时……”，清晰地展现了沈芸与母亲在虚拟现实中度过一天的过程，推进了叙事展开。
从生活节奏方面，每次“落地钟敲响”后，沈芸和母亲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吃饭、聊天、洗澡、睡觉等日常活动，像“落地钟敲响了九下。吃过晚饭后，电视里开始重播新闻。她和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边看边聊天”，体现了日常生活细节的节奏。
从情感表达上，时间不断流逝，服务时间即将结束，沈芸却还有好多事想做、好多话想说，侧面衬托出她对这段时光的留恋不舍。
同时，也凸显出平凡生活虽平淡却无比珍贵的主题。
8．本题考查学生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示例一：同意。
理由：①情节上，前文围绕沈芸带母亲去木星参观，详细描述了从出发到参观过程，再到回家陪伴母亲的一系列经历，最后点出是服务，情节已然完整。如文中写沈芸“帮母亲打点好行李，推着她走出家门，直抵位于城市中央的航站楼”，接着描述在木星的参观，以及回家后“把母亲推到电视机前，自己则走向冰箱”等，情节连贯且完整。
②主题上，在陪伴母亲过程中，沈芸从渴望母亲肯定到明白母亲心意，感受到平凡生活中亲情的可贵，主题已鲜明呈现。
③效果上，结尾“服务结束”戛然而止，留给读者想象空间，让读者自行回味这份亲情的温暖。
示例二：不同意。
理由：①情节上，最后一节点明木星之旅是虚拟现实，让前文看似真实的情节瞬间有了科幻色彩，使故事更完整，情节逻辑更合理，如“这不是我第一次接待这样的客户了”等语句，启发读者想象未来科技发展。
②内容上，指出有许多像沈芸这样的客户且愿意重复体验，丰富了故事内容。
③主题上，“我”的疑问“为什么”，促使读者在科幻场景中反思平凡生活的意义，强化了主题冲击力。
（2026·江苏南通·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龙须沟（节选）
老舍
时间 一九五○年夏，某一夜的后半夜，天尚未明。
地点 龙须沟地势较高处的一家小茶馆——三元茶馆。
布景 三元茶馆是两间西房，互相通连，冬天在屋里卖茶，夏季在屋外用木棍支着旧席棚，棚下有土台，作为茶桌。旁边放着长方桌，上边有茶壶、茶碗和小酒坛子、酒菜，另外两三个玻璃缸里面装着一包包的茶叶、花生仁等。
幕启：前半夜的雨刚刚止住，还能听得见从破席棚滴下来的滴水声，间有一两声鸡鸣。
茶馆的刘掌柜，点着洋油灯在炉旁看看火，看看水壶，又向棚外张望，好像在等待什么人似的。一位警察走向棚来，穿着被水浸透的雨衣，赤脚穿着胶皮鞋，①泥已溅满裤腿上，手里拿着电筒。
警察 刘大爷，您多辛苦啦！
掌柜 哪儿的话您哪！
警察 您这儿预备得怎么样啦
掌柜 都差不离儿啦，等会儿老街坊们来到，准保有热茶喝，有舒服地方坐。
警察 这就好了！所长指示我，叫我跟赵大爷说：请他先别挖沟，先招呼着老街坊们到这儿来，免得万一房子塌了，砸伤了人！
掌柜 也就是搁在现而今哪，要是在解放以前，别说下雨，就是淹死、砸死也没人管哪！这可倒好，②派出所还给找好了地方，救老街坊们躲躲儿，惟恐怕房子塌了砸死人！
警察 （一边听掌柜的讲话，一边用电筒照那两间西房）可不，这回事啊，也幸亏是大家伙儿出来自动地帮忙，要光靠我们派出所这几个人跟工程队呀，干的也不能这么快！刘大爷，我走啦！回头赵大爷领着老街坊们来，您可多照应点儿！哟！老街坊们来了！
赵老领着一批群众先上。
警察 赵大爷！都来了吗
赵老 ③来了一拨儿，跟着就都来！
警察 这儿拜托您啦！我帮助挖沟去。（向群众）老街坊们，这儿歇歇儿吧！（下）
赵老 女人、小孩到屋里去！屋里有火，先烤干了脚！
女人、小孩向屋内移动，男人们或立或坐。
赵老 二春！二春！二春还没来吗
二春 （从外面应声）来嘹！赵大爷，我来嘹！（跑上，手中提着小包，身上披着破雨衣；放下小包；一边脱雨衣，一边说）好家伙，差点儿摔了两个好的。地上真滑！
赵老 别说废话，先干活儿！
二春 干什么 您说！
赵老 先去烧水、沏茶，让大家伙儿热热乎乎的喝一口！然后再多烧水，找个盆，给孩子们烫烫脚，省得招凉生病！
二春 是啦！（提起小包要往屋中走）
一青年背着王大妈上，她两手拿着许多东西。
大妈 二春！二春！你在哪儿哪 你就不管你妈了呀 我要是摔死了，你横是连哭都不哭一声！
二春 （向青年）你进来歇歇呀！
青年 还得背人去呢！（跑下）
二春 妈！屋里烤烤去！（接妈手中的东西）
大妈 我不在这儿！（不肯松手东西）
二春 不在这儿，您上哪儿
大妈 我回家！我忘了把烙铁拿来了！
赵老 大妈，这是瞎胡闹！烙铁不会被水冲了走！您岁数大，得给大家作个好榜样，别再给我们添麻烦！
大妈 唉！（坐下）我早就知道要出漏子！从前，动工破土，不得找黄道吉日吗 现在，好，说动土就动土，也不挑个好日子！龙须沟要是冲撞了龙王爷呀，怎能不发大水！
赵老 二春，干你的去！就让老太太在这儿叨唠吧！
二春 妈，好好的在这儿，别瞎叨唠！现在呀，哪天干活儿，哪天就是黄道吉日，用不着瞧皇历！
（入屋中）
疯子搀着娘子上。
娘子 ④你撒手我！你是搀我，还是揪我呢
疯子 好，我撒手！
娘子 赵大爷，我干点什么
赵老 帮助二春去，她在屋里呢。瘦哥，你把东西交给娘子，去作联络员，来回地跑着点。
疯子 好，我能作这点事。真个的，这儿的水够使吗 自来水的钥匙可在咱身上呢！
掌柜 够用，够用！
疯子下。
娘子 （看见大妈）哟！老太太，您怎么在这儿坐着，不进去呢
大妈 我不进去！没事找事儿，非挖沟不可，看，挖出毛病来没有
娘子 您忘了，每回下大雨不都是这样吗
赵老 再说，沟修好以后，就永远不再出这样的毛病了！
二春 （在屋门内）赵大爷，娘子，都不必再理她！妈，您老这么不讲理，我可马上就结婚，不伺候着您了！
大妈 哼，不教我相看相看他，你不用想上轿子！
二春 您不是相看过了吗
大妈 我 见鬼！我多暂儿看见过他。
二春 刚才背着您的是谁呀 （回到屋内）
大妈 就是他
赵老、娘子 哈哈哈！
娘子 甲
大妈 我，我，我斗不过你们！我还是回家！破家值万贯，我不能半夜里坐野茶馆玩！
娘子 算了吧，老太太！这回水并不比从前那些回大，不过呀，政府跟警察呀，唯恐其砸死人，所以把咱们都领到这儿来！得啦，进去歇会儿吧！
二春 （在屋中）快来呀，茶沏好啦！谁来碗热的！
娘子 走吧，喝碗热茶去！（扯大妈往屋中走）
疯子 （在远处叫）往这边来，都往这边来！赵大爷，又来了一批！
赵老 （往外跑）这边！这边！
又来了一批人，男的较多。
赵老 女的到屋里去！男的把东西放下，丢不了。咱们还得组织一下，多去点人，帮着舀水跟挖沟去吧！不能光教官面上的人受累，咱们在旁边瞧着呀！
众甲 冲着人家这股热心劲儿，咱们应当回去帮忙！
赵老 这话说得对！有我跟刘掌柜的在这儿，放心，人也丢不了，东西也丢不了。我说，四十岁以上的去舀水，四十以下的去挖沟，合适不合适
众乙 就这么办啦！
众人 咱们走哇！（下）
（节选自《龙须沟》第三幕第一场，有删改）
文本二：
我认为《龙须沟》的演出获得巨大成功，主要得益于剧本。剧本相当于演出的说明书，阅读话剧剧本主要看戏剧冲突和演员台词。演出的戏要好看，能为观众津津乐道，也就是说戏要有戏，这个戏最好有强烈且合理的冲突，而且冲突是连贯的，构成不断发展的故事。戏是由人演的，剧本要能提供人物演戏的台词，而且台词要能表现人物的生活、性格、思想，舞台说明还要明确人物的模样；人物的种种，不能是分散的，而要能统一在戏中，否则剧本中的人物塑造就是失败的。除此之外，戏剧是舞台艺术，在剧本创作中选取和设置一个怎样的舞台，常常是影响到剧本能否成功说明演出的重要环节。
（摘编自朱安平《龙须沟——从生活到艺术》）
9．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刘掌柜点着的洋油灯，既是照亮舞台的光源，让观众得以看见舞台布景以及表演，也象征新社会的光明。
B．警察与刘掌柜的对话揭示了龙须沟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凸显了新旧社会的不同，表现了剧本的主题。
C．赵老认为人命要紧，东西应舍弃，他看不惯大妈的做派，责怪她“瞎胡闹”，就连家里的烙铁都要带出来。
D．大妈称茶馆为“野茶馆”，表现她只想找台阶下，而不识别人的好心，刻画了一个蛮不讲理的妇女形象。
10．文本一中画线的文字，有编剧作了改写，下列对改写目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①处改成“污泥溅到卷起裤子的大腿上”，用“污泥”更符合龙须沟的现状，用“溅到卷起裤子的大腿上”更利于舞台造型。
B．②处改成“派出所还租下小店、小茶馆”，用“租下小店、小茶馆”，更具体表明派出所找好了地方，体现出政府一心为民。
C．③处改成“来了一拨儿，跟着就都来！（走到土台下）”，添加的舞台说明明确了演员的表演，也暗示赵老能指挥人，身份特殊。
D．④处改成“（半笑半生气地）你撒手我吧！瞧你是搀我呀，还是揪我呢 ”添加的舞台说明及台词中的语气词，更能表现夫妻的亲昵。
11．文本一甲处的台词可能是什么 假如你是剧作家，请写出台词（不超过30个字）并说明为何这样写。
12．文本二中说“《龙须沟》的演出获得巨大成功，主要得益于剧本”。从文本一来看，你认为《龙须沟》剧本创作的成功表现在哪些方面，请作简要评析。
【答案】9．B 10．C 11．第一问示例：这门亲事算铁了/哈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人品这么好的小伙子你还要相看啊
第二问：①符合娘子的身份；②贴合情节的发展；③强化了矛盾冲突。 12．示例：①戏剧冲突方面：如大妈与赵老，一个只想着个人利益，一个着眼全局。两者的冲突合理而强烈，引人入胜；②演员台词方面：如演员的台词都与龙须沟有关，使剧情高度集中；③舞台布景和舞台说明方面：精心设计的茶馆这个舞台为演出提供了成功条件。让演出更具生活艺术化的效果。
【导语】这篇《龙须沟》剧本选段展现了老舍戏剧创作的典型特色：通过龙须沟居民在暴雨夜集体转移的群像戏，以小茶馆为舞台支点，将新旧社会对比、官民协作治水等宏大主题融入市井对话。人物语言极具京味儿特色（如“差不离儿”“横是”），警察的雨衣泥点、大妈的烙铁执念等细节生动勾勒出底层生活质感。剧本成功构建了“暴雨-避灾-治水”的戏剧冲突链，通过赵老的调度、二春的麻利等角色互动，自然呈现集体主义精神，体现了老舍“舞台即社会”的现实主义创作观。
9．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A.“象征新社会的光明”错误，洋油灯是茶馆日常用具，仅为舞台实景道具，起到照亮场景、贴合“后半夜天未明”的时间背景的作用，无“象征新社会光明”的深层含义。
C.“他看不惯大妈的做派”错误，赵老责怪大妈“瞎胡闹”，是因为大妈不顾洪水危险执意回家拿烙铁，并非“看不惯大妈做派、认为东西应舍弃”；且赵老仅强调“烙铁不会被水冲走”，未否定东西的价值，只是反对大妈的危险行为。
D.“不识别人的好心”“蛮不讲理”错误，大妈称茶馆为“野茶馆”，是因守旧思想和想回家的执念，一时口不择言，并非“不识好心、蛮不讲理”；大妈的形象是守旧、固执但非恶人。
故选B。
10．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戏剧语言的能力。
C.“暗示赵老能指挥人，身份特殊”错误，添加舞台说明“走到土台下” 仅能明确演员的舞台走位，方便表演；赵老说“来了一拨儿，跟着就都来”是客观陈述群众到来的情况，无法“暗示赵老能指挥人、身份特殊”，赵老的指挥力体现在后续安排烧水、组织挖沟等情节。
故选C。
11．本题考查学生写台词的能力。
第一问：写甲处台词。
抓前文情节：二春刚点破背大妈的青年是她对象，大妈一脸错愕，台词要紧扣“大妈不知背自己的是女婿”这个核心情节；
抓人物身份：娘子是直爽、热心、爱打趣的普通街坊，台词要口语化、接地气，不用书面语，符合底层百姓的说话风格；
抓场景氛围：是街坊间的日常打趣，语气轻松，能承接二春与大妈的“相看对象”矛盾，比如示例中“大水冲了龙王庙”“人品这么好的小伙子你还要相看啊”，都贴合现场氛围。
第二问：析创作理由，对应原文验证题干明确要求从“符合身份、贴合情节、强化冲突”三点说明。
1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戏剧冲突、舞台说明的能力。
戏剧冲突方面：大妈惦记回家拿烙铁、抱怨“动工破土，……也不挑个好日子！龙须沟要是冲撞了龙王爷呀，怎能不发大水！”，只重个人与旧俗；赵老直言“烙铁不会被水冲了走”，还组织街坊避灾、安排挖沟，着眼集体大局。二人的冲突贴合生活、合理强烈，让情节更有张力。
演员台词方面：所有台词均围绕龙须沟发水、避灾、挖沟展开，如警察说“招呼着老街坊们到这儿来，免得万一房子塌了，砸伤了人”，赵老安排“四十岁以上的去舀水，四十以下的去挖沟”，无多余内容，使剧情高度集中。
舞台布景和舞台说明方面：以三元茶馆为核心舞台，是老街坊避灾的聚集地，所有情节都在此展开，为演出提供了集中的场景条件；舞台说明如“穿着被水浸透的雨衣，赤脚穿着胶皮鞋”“疯子搀着娘子上”，贴合生活真实，让舞台演出兼具生活化与艺术化效果。
（25-26高三上·湖北武汉·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田大头
冯骥才
辛亥后那些年，天津城里出了一位模样出奇的人——个子不高，头大如斗；肩上好赛扛一个特大的三白瓜，瓜重扛不住，直压得后背微微驼起来。脑袋太大还不好扭头，要扭头时，只能转身子。这样的人走在街上谁不看上两眼？
大头本名叫田少圃，但除去他爹，没人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田大头。田大头是富家子弟，长辈兴业发家，后辈坐享清福，不用干活，吃好穿好，有人侍候。田家祖上的家底太厚，田大头的父亲也没坐吃山空，到了田大头这一辈接着再吃。家里有米，锅里有肉，腰里有银子，不犯愁就是了。
田大头没嘛心眼儿，天性平淡，人憨厚，平生就三大爱好，一是好吃，一是好听玩意儿，一是好玩抓阄儿。有人说他没主意，所以碰事就抓阄儿。
天津是九河下梢，水陆大码头，东西南北的河都通着天津，各地好吃的，好看的，好听的，人间百味，民间百曲，世间百艺都会不请自来。田大头在天津能活得不快活？
人要有钱，过得好，活得美，就会围上来一帮人帮吃帮喝，陪玩陪看，哄笑哄乐。城里一些浪荡公子就涌了过来，一起陪着他把天津城内外大大小小酒楼饭店挨着家吃。天津卫的饭馆满街都是，不管鲁菜粤菜苏菜闽菜湘菜川菜浙菜徽菜潮汕菜还是满汉全席，要嘛有嘛，更别提那些戏园子里数不过来的听的看的演的——戏曲说唱杂耍马戏名班名角名戏名段子了。
田大头最喜欢的事是，在馆子里酒足饭饱之后，乘兴决定晚晌到哪个戏园子里听戏听曲听快板或说书。每到这个时候，一准要拿出他最欢心的游戏——抓阄儿，抓上什么去看什么。
有个白白胖胖的机灵小子，叫梅不亏，整天在田大头身前身后跑来跑去。他只要一听田大头说抓阄儿，立即起身跑到柜台，从账房那里要一张纸，裁成小块。今天吃饭几个人，就裁成几块。分别写上本地最叫座的几个戏园子的名字。每个园子演的戏曲说唱都不一样，演出的节目和演员也天天更换，但是没有梅不亏不知道的。
梅不亏更知道田大头喜欢听哪种戏、哪出戏、哪个角儿。每当梅不亏把写好的阄儿放在一个空碗里，大家就嚷着叫着让田大头第一个抓。那些阄儿上边写的戏目和节目都是田大头喜欢的，无论抓起哪个，打开一看，田大头准都会高兴。大家便说他手气好，他抓的都是大家最爱看最想看的。他替大家抓了，大家便都不抓了。
反正哄他高兴、掏钱，大伙白玩白乐呗。
这伙人和田大头还玩一种抓阄儿。就是每当吃一顿大餐后，该付账时，就抓阄儿。这个阄儿还是由梅不亏去做。抓这种阄儿的规矩是，只有一个阄儿画着“圈”儿，表示花钱，其余的阄儿都是空白，不花钱。谁抓上画圈儿的阄儿谁掏钱。
每次抓阄儿时也是大伙嚷着叫着让田大头第一个抓。但奇怪的是，不管田大头怎么抓，打开一看，阄儿上边准画着一个墨笔的“圈”儿。
既然他抓上了，别人就不抓了，再抓一定全是白纸。
每次田大头抓到画圈的阄儿，都站在那儿傻乎乎地笑，然后晃晃悠悠去到柜台付钱。
如果有人跟他客气，争着付款，他都摆摆手笑道：“应该的，我手气好。”
他付钱，好像理所当然。谁叫他钱多，就该他花钱。吃大头嘛！原来天津卫“吃大头”这句话就是从田大头这儿来的！人家田大头呢，天生厚道，乐乐呵呵，从不计较。
他怎么也不想想：为嘛自己每次抓的阄儿都画着圈儿？为嘛从来没有抓过白纸的阄儿？
他一直这么糊里糊涂、美滋滋地活着。直到父亲去世后，没人给他钱花了，这才知道父亲留给他的，原来不是吃不完用不完的金山银山。
他自然不再由着性情往大饭庄好菜馆里跑了。嘴馋了，就去街上的小馆里要几个炒得好的小菜。这一来，原先围在他身边混吃混喝的浪荡公子们全瞧不见了，只有梅不亏时不时露个面儿。
这天梅不亏来他家，一直坐到下晌吃饭的时候还不走，明摆是等着田大头拉他到外边吃一顿。直叫田大头坐不住了，站起来对他说：“南门外新开一个馆子不算大，可是挺实惠，专吃河蟹，实打实七里海的河蟹，现在七八月，顶盖儿肥，你去尝尝鲜吗？”
梅不亏白胖的脸儿笑开了花，他说：“只要陪着您，蝎子都吃。”随后就连蹦带跳跟田大头去了。
两人吃得满腹河鲜，满口蟹香，再加上直沽老酒上了头，美滋滋晕乎乎。梅不亏觉得这个田大头人真的挺好，像一碗白开水，几十年来总一个劲儿，从不和人计较什么，该付钱时准由他付，自己没掏过腰包。想到这儿，他身上不多的一点义气劲儿冒了上来，说：“今儿的河蟹我请了。”
田大头摇摇手笑着说：“不跟你争，如果你想付，还是得按老规矩，先抓阄儿。”然后一指柜台那边说，“还是你去做阄儿。”
抓阄儿？已经多年没玩过了，现在一提，触动了梅不亏。梅不亏心里边有一点事，虽然这事过去了多年，此刻禁不住还是说出来：“有个事在我心里一直弄不明白，我得问问您——就是抓阄儿这事。当年我们一起吃饭，到了该付钱时候，您干嘛非要抓这个阄儿不可？”
“我好喜，好玩呗。”田大头说。
“为嘛每次您都要头一个抓？”
“你们不是叫我头一个抓吗？”田大头说。
“可为啥每次画圈儿的阄儿都叫您抓上？您想过没有？”梅不亏说完，两只小眼盯在田大头脸上，认真等着他的回答。
“手气好呗。我娘说过，我打小命就好，手气好。”田大头说，说得挺得意。
显然，梅不亏心里的问号还是没解开。他接着往下问：“您每次抓上那个画圈儿的阄儿之后，为嘛不打开看看别的阄儿？”
“看别的阄儿干嘛，一定都是白纸了！”
“每次的阄都是我做的。您就不怕我把所有阄儿都画上圈儿，叫您无论抓上哪个阄儿，都得付钱？”
“你不会。”田大头说完，摆摆手，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
梅不亏两眼盯着他，疑惑不解。田大头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他为嘛装糊涂？但他今天似乎非要弄明白不可，接着再问：
“您现在不想问问我吗？”
“问你干嘛，那些饭咱早吃过了，钱也早付完了。”
“您就从来没疑惑这事吗？”梅不亏已经是在逼问了。现在就差自己把实情说出来。
“疑惑个嘛呢。你们不就是叫我请吃个饭吗？抓阄儿不就是为了一乐吗？不抓阄儿我也一样掏钱——”田大头沉吟一下，说了一句很特别的话，“叫别人掏钱，我过意不去。”
这句话叫梅不亏怔住。
如今，田大头这样的人没有了。这样大头的人也没有了。
（有删改）
13．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田大头出生富户，祖上积累的家底让他衣食无忧，这为他养成“好吃，好听玩意儿，好玩抓阄儿”的爱好提供了物质条件。
B．文中插入“原来天津卫‘吃大头’这句话就是从田大头这儿来的”一句，将个人轶事与地方俗语勾连，增强了故事的传奇色彩。
C．父亲去世后，田大头经济状况下滑，只能去小馆解馋，昔日围在他身边的浪荡公子纷纷离去，唯有梅不亏出于义气，仍然与他来往。
D．结尾“如今，田大头这样的人没有了。这样大头的人也没有了”，流露出对这种人格和处世哲学消逝的慨叹，含蓄隽永，耐人寻味。
14．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篇用夸张手法描写田大头“头大如斗”的奇特外貌，极具视觉冲击力，为人物命运的展开奠定了富有戏剧性的基础。
B．小说语言充满天津地域风味，“嘛”“顶盖儿肥”等方言词汇的运用，使人物对话更贴近历史真实，其艺术价值在于实录。
C．文中大段铺陈天津卫的美食、戏曲和玩乐，既渲染了浓郁的地域文化氛围，也侧面衬托出田大头沉溺于享乐的生活状态。
D．小说以第三人称全知视角叙事，既能自由展现田大头的生活状态，也能深入揭示梅不亏等人心底的盘算，叙事灵活且全面。
15．小说中“抓阄”情节多次出现且形式相似，这样处理是否会显得重复单调？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16．小说临近结尾“梅不亏两眼盯着他，疑惑不解。田大头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他为嘛装糊涂？”一句，你认为田大头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请结合文本表明你的观点，并阐述理由。
【答案】13．C 14．B 15．艺术效果。①强化人物性格：通过“每次抓阄必中圈”的相似情节反复叠加，刻画出田大头毫不生疑、乐在其中的憨厚性格，使其形象深入人心。
②营造反讽氛围：单调重复的骗局与田大头始终如一的快乐形成一种荒谬的反差，这种重复构成对精明算计者的一种反讽。
③积蓄情感张力：相似情节的积累为最后梅不亏的爆发性追问和高潮对话做了充分铺垫，使最后的真相揭示更具冲击力。
④深化小说主题：重复的骗局成功，暴露了周围人长期、默契的合谋与算计，与田大头的单纯形成持续对比，深化了世态炎凉的主题。 16．角度一：田大头自始至终都不明白被骗。
理由：①认知层面：文本明确交代田大头“没嘛心眼儿，天性平淡，人憨厚”。对他而言，抓阄是玩乐的一部分，付钱是“手气好”的自然结果，他根本不具备怀疑他人做手脚的思维习惯，这是天性使然，而非刻意伪装。
②对话反应：面对梅不亏的逼问，他回答“你不会”，这是一种基于善良本性的、对他人的无条件信任，而非基于事实的判断。
③行为逻辑：他享受的是“抓阄”游戏的过程之乐（“好玩呗”），而非计较结果。不让梅不亏说下去，是因为他觉得讨论一个“游戏”的幕后毫无乐趣，也毫无必要（“那些饭咱早吃过了，钱也早付完了”）。
角度二：田大头装糊涂，是基于善良本性与通达智慧的主动选择。
理由：①关键语句：“叫别人掏钱，我过意不去”直接表明：他清楚众人的目的就是让他请客。他不仅明白游戏的虚假，更理解这背后的人际关系本质——众人是因利而聚。他的“糊涂”是对这种利益的默许与包容。
②行为逻辑：他坚持用“抓阄”这个形式来付钱。在他看来，抓阄是一场让众人面子上过得去、维持热闹气氛的游戏。他甘愿扮演“手气好”的幸运儿，既成全了别人的面子，也保全了自己的快乐。这是他对人情世故的一种细腻体察与主动配合。
③对比深化：梅不亏等人精心设计的“骗局”，在田大头眼中只是“为了一乐”的游戏。这种认知层面的巨大落差，恰恰凸显了田大头在精神境界上的“高位”。他不在小处精明算计，而是在大处选择善良、快乐与和谐。这是主动选择一种不戳破、不争执、乐在其中的生活方式。
【导语】冯骥才《田大头》以津门市井为底色，借外貌奇特、憨厚纯粹的田大头，勾勒出世俗人情图景。反复出现的抓阄情节，在戏谑中藏着深刻对比：众人趋炎附势、精于算计，主人公却通透宽厚、甘愿包容。小说语言质朴鲜活，津味十足，于日常小事里道尽人性冷暖，既赞美了赤诚善良，也慨叹淳朴人格的消逝，短小而意蕴悠长。
1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作品内容的能力。
C.“唯有梅不亏出于义气，仍然与他来往”错误。从“随后就连蹦带跳跟田大头去了”可以看出梅不亏依然与他来往，并非纯粹出于义气。
故选C。
1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B.“使人物对话更贴近历史真实，其艺术价值在于实录”错误。其艺术价值主要在于创造性地再现文化神韵，而非追求历史真实。
故选B。
15．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①反复强化人物形象。多次写抓阄付钱、次次都中“圈”，田大头始终乐呵呵、毫不怀疑，反复凸显他憨厚、单纯、不计较、待人真诚的性格，让人物更鲜明、更立体。
②形成对比与反讽，增强讽刺效果。一边是众人默契算计、反复设局，一边是田大头始终信任、心甘情愿，相似情节的重复，放大了世情的虚伪与田大头的纯粹，形成强烈反讽。
③层层蓄势，推动情节走向高潮。前面多次重复抓阄，为后文梅不亏良心发现、主动追问真相做足铺垫，使结尾田大头说出“叫别人掏钱，我过意不去”时，情感冲击力更强，震撼力更大。
④深化小说主题。重复的“抓阄骗局”，写出了市井中趋炎附势、混吃占便宜的世态，与田大头的厚道形成持续对照，深化了对淳朴善良的赞美和对世态炎凉的反思。
16．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观点一：田大头是真不明白。
①天性憨厚，无心算计。文中交代田大头“没嘛心眼儿，天性平淡，人憨厚”，他没有怀疑他人、识破骗局的思维习惯，抓阄对他而言只是玩乐，付钱只是“手气好”的自然结果。
②待人真诚，无条件信任。面对梅不亏的试探，他直言“你不会”，是出于善良本性对他人的全然信任，并非刻意掩饰。
③重过程轻结果。他享受抓阄的乐趣，认为“饭吃过、钱付完”便无需再追究，不关心游戏背后的真相。
观点二：田大头是装糊涂。
①核心话语点明真相。“叫别人掏钱，我过意不去”直接表明他清楚众人的意图，明白抓阄只是形式，自己本就愿意请客。
②主动维护场面与人情。他配合骗局，是为给众人留面子，维持热闹快乐的氛围，是通透处世、包容他人的体现。
③境界更高，不屑计较。他将算计视作“一乐”，不戳破、不争执，以宽厚豁达的态度对待人情世故，体现出高于常人的精神境界。
（25-26高三上·浙江宁波·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桂湖
傅菲
这个山梁，我来了十余次，每次都可听见山里的鸟声，叽叽喳喳，啾啾啾，不论晨昏。我也分辨不出有哪些鸟。在中午，会有苍鹭在山里盘旋。可我找不到去山坳里的路。
我是一个喜欢在山里乱走的人，漫无目的，也没有计划，走到哪儿算哪儿，一条山道走上百次，一棵树下坐上半天。有一次，一个在山边种果树的人，见我天天看他打理果树，他斜睨着，问我：“你是哪里人？”
“广信人。”我发了一根烟给他。
他咔嚓咔嚓地把玩剪枝刀，问：“你天天来山里，找古墓吗？”
我说，草木枯荣，我每一天都想着。
他继续修剪果树。我问：“香枫树下的北边山坳，怎么可以进去？”他歪着头，看我，说：“江边码头有一条古驿道，荒废二十多年了，走人还可以。”我说，那个山坳有什么，好多鸟飞去那儿。
“那里有一个湖，一年也难得有一个人去。”
我约了捕蛇人老吕。老吕矮小，乌黑，背一个竹篓。很多次进山，我都带上老吕。他会抓蛇。他用围绳套住蛇头，手腕用力一抖，便把蛇束起来，塞进竹篓里。更厉害的是，他赤手捏蛇七寸，抖几下手腕，蛇不动了，软弱无骨。
古驿道，其实已经不存在，长满了荒草。但古驿道的石头路还在。走了一里多，穿过一条溪涧，往右边山侧走三里多，便到了山坳。翻过一个低矮的山梁，一个山中湖泊呈现在眼前。
在山里客居一年多，却是第一次看见山中湖泊。湖泊有三个足球场那般大，深陷在四个矮山之间。矮山是石灰石山体，被人工炸开出了悬崖，悬崖上的灌木和松树已稀稀成林。我问老吕：“在几十年前，这里是不是料石厂？”老吕说，在八十年代之前，这里是石灰厂，是个上百年的老厂，弃用已有三十多年了，另一边山侧有一条老路，拉石灰的，山体塌方，把路堵死了，形成了这个湖。
从进山的时候，鸟鸣便不绝于耳。站在湖边，看见悬崖的树上栖着很多鸟。枣树上也窝着鸟巢。野鸭在湖里，游来游去，兀自悠闲自在。小野鸭三五只，在水里浮游嬉戏，叽叽叽叽地欢叫。“我们坐在大枣树下，不说话，看看鸟。”我说。
正午，炎热。我看到了麻雀、大灰雀、山雀、乌鸦、画眉、鱼鹰、苇莺、夜莺、相思鸟。还有几种我不认识的鸟。在头顶上——一支横生的枣枝，大山雀站在上面，拉出灰白色的排泄物，落在我额头上。画眉在吃隐藏在树丫上的蜗牛。
我去过其他的山坳，大多清静，鸟声也略显孤怜。要么是大山雀，要么是相思鸟，嘀嘀嘟嘟，叫得人心里很空。有时，我想，假如我是一只鸟，会叫出什么声音呢？这几乎是一个不可以想象的答案。鸟一般叫得欢悦、轻曼。在两种情况下，鸟会叫得绝望，一种是伴侣不再回到身边（尤其是一夫一妻制的鸟，如信天翁、乌鸦、喜鹊、果鸽），一种是幼鸟呼唤母鸟。
湖边芦苇油绿。水蛇在湖面弯弯扭扭地游动。在湖边，十几只鸳鸯成双成对地凫游。鸳鸯是冬临春飞的候鸟，却成了这里的留鸟。雄鸟羽色鲜艳而华丽，栗黄色的翅像帆一样，扇状直立。雌鸟上身灰褐色，眼周白色。在澄碧的湖面，鸳鸯像隐约的星宿。老吕摇摇空空的烟盒，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呢？看得我眼睛发花。”我说，看到别处不一样的东西，就值得看。老吕哦了一声，说，没看出什么不一样。我说，同一棵树同一株草，每天看，也都不一样，只是我们看不出来，看出来的人就有了佛性。老吕说，看得出和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哪有那么闲的人，每天去看？一株草发芽、开花、结果、枯死，是自然规律，看不看，人都知道这个规律。
“知道这个规律，和目睹这个过程，是有差别的。”我又说：“我们不看湖，湖也是在的，看了湖，湖会入心，每天看，心里有了一片湖，心里有湖的人也就是心里有明月的人。”老吕说，我才不要那么深奥，我心里只有孩子、钱、女人和扑克牌。
在回来的路上，我问老吕：“这个湖，叫什么名字呢？”老吕说，一个野湖，哪会有名字呢？
第三天，老吕给我电话，说：“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那个湖叫桂湖。”我说，为什么叫桂湖？老吕说，以前石灰厂里有一棵大桂花树，金秋的时候，桂花采下来，有一大箩筐，可以做很多桂花酱吃，后来被水淹死了，便叫了桂湖。
桂湖。我默念了几遍。一棵树死了，但魂魄还在，留在湖里，留在人的念想之中。就像一个厚德之人，记在石碑上或族谱里。
桂，是永伴佳人的解意。在一个无人踏足的山坳，桂湖却有了悲伤的意味。那么孤独，却又那般纯净。也或许，只有孤独之物才是至纯之物，像我们想象之中的天堂。
在很多僻远静美的地方，我都会有盖一座草房，住上一些时日的想法。如山溪潺潺之处，如迎接日出的山巅，如密林的入口处。唯独在桂湖，我没有。我觉得自己配不上桂湖的孤独和美好。甚至我再也没有去过桂湖，我怕再去，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有删改）
文本二：
傅菲跟以上三位有所不同。他从城市潜入闽北荣华山下，回归自然，安顿自己的心。他追求天人合一，体验人和自然的融合，感受人与外界的同频共振，考察生命的轮回，研究自然的法则。他尤其关注山中的气象，观察星星、月亮、日落、暴雨、彩虹、云、雪——仰望星空，使自己的心态平和。面对浩瀚宇宙，他感到自己只不过沧海一粟。通过山居观察，认识自然，尊重自然，保护自然，享受自然，过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最近美国《华盛顿邮报》评选出“回归自然”是人类所能享受的十大奢侈生活方式之一。傅菲深入山林草木之中，感受大自然的微妙，美不可言。只要你用眼注视，用耳谛听，就会发现天是云的居所、风是溪的翅膀、花是春的闺女、鸟鸣是林间的天籁。仔细观察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只鸟、每一条鱼，都有高度适应环境的形体、线条、色泽。即使是同一棵树、同一朵花、同一只鸟、同一条鱼，在迥异的气象、季节、光照下，都会呈现不同的姿态。他感悟到：山中的草木、昆虫、鸟兽，或昙花一现，或长命百岁，各有自己的开端与终结。它们自自然然，荣荣枯枯，既不欢欣，也不悲苦，生也至美，死也至美。这就进入了齐动静、等生死的生命哲学境界。
（节选自张守仁《自然的圣徒》）
1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语言简洁，运用拟声词描写山中的鸟声，给人身临其境之感，为下文我寻找鸟声，找到桂湖作铺垫。
B．文本一作者将澄碧湖面上的鸳鸯喻为“隐约的星宿”，既写出鸳鸯远观的形态，又营造了一种神秘悠远的意境。
C．文本一中作者不厌其烦地列举桂湖近十种鸟类，这其中既有作者心中的欣喜，又有对桂湖工业遗存变为自然的沧桑感。
D．文本二认为傅菲的创作体现“回归自然”的理念，能捕捉万物在气象与季节中的细微变化，将其升华为对生命的思考。
18．关于文本一中来到桂湖后老吕和我的对话的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是（ ）
A．老吕对湖光山色兴趣寥寥，其关注点在于空烟盒这样的实际困扰，这与他务实的生活态度和身份特征相吻合。
B．面对“我”关于“看”与“不看”差别的哲思性表达，老吕的反应表明他难以理解这种超越功利的精神追求。
C．老吕在对话中提及孩子、钱、女人和扑克牌，直观地展现了他所认同的世俗生活重心，其直率的性格也跃然纸上。
D．两人的对话构成了审美与实用两种视角的碰撞，以暗贬老吕的庸俗人生观来凸显了“我”精神世界的丰盈。
19．如何理解文本一中“心里有了一片湖的人也就是心里有明月的人”这句话。
20．文本二提到傅菲的创作追求“天人合一”，请结合文本一的内容进行分析。
【答案】17．C 18．D 19．①“心里有了一片湖”象征内心涵容了自然之美与静谧，拥有了开阔、深沉且能映照外物的精神境界；②“心里有明月”则喻指内心葆有明澈、高洁的品格与超脱世俗的诗意情怀；③整句话表明，当人长期凝视并内化自然的纯净与孤独之美，其心灵便会获得同样的澄明、安宁与升华，达到物我相融的精神境界。 20．①自然观察的深入交融：傅菲细致观察桂湖的鸟类、植物、光影变化，并非客观记录，而是投入情感，感知其“欢悦”“绝望”等生命状态，体现了人与万物情感的共鸣。
②生命哲思的提炼升华：他从草木枯荣、鸟类生死中感悟“生也至美，死也至美”，将自然现象上升至齐生死、等荣枯的哲学境界，达到天人之间的精神契合。
③生活方式的主动融入：他长期客居山中，“每天去看”草木变化，在桂湖这样的僻远之地静坐观想，以自然为镜映照内心，实践了一种亲近自然、在自然中安顿心灵的生活方式，体现了人与自然在存在层面的合一。
【导语】这篇散文以“桂湖”为情感载体，展现了作者对自然之美的独特感悟。文本一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如鸟声、湖光）与捕蛇人老吕的对话对比，呈现了两种生命状态：功利性的世俗生存与诗性的自然观照。作者将废弃石灰厂演变的湖泊升华为精神意象，其“孤独纯净”的特质恰是作者追求的生命境界。文本二则从创作理念角度，揭示这种书写背后“天人合一”的哲学追求，体现了对自然法则的敬畏与生命本质的思考。两文本互为表里，共同构建了现代人回归自然的精神图景。
17．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本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C.“又有对桂湖工业遗存变为自然的沧桑感”不正确。作者列举鸟类，主要体现桂湖生物多样性与“我”观察之细致，传达的是发现自然之美的欣喜与沉浸，文中并无借鸟类表达“工业遗存变为自然的沧桑感”的相关描写或暗示。“工业遗存”仅作为湖的成因被客观提及，未与鸟类列举形成情感或意义上的关联。
故选C。
18．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情节、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D.“以暗贬老吕的庸俗人生观来凸显……”不正确。对话虽呈现审美与实用的差异，但作者并未“暗贬老吕的庸俗人生观”。文中老吕的形象是真实、朴素的劳动者代表，其观点代表一种普遍的生活逻辑；作者通过对比凸显的是两种不同生命态度的差异，而非贬低一方、抬高另一方，全文并无对老吕生活方式的批判意味。
故选D。
19．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含义的能力。
①前文“我”对老吕说“看了湖，湖会入心，每天看，心里有了一片湖”，说明此处的“湖”并非实体，而是自然景观在内心沉淀形成的精神镜像。桂湖“那般纯净”“孤独”的特质，象征着人内心由此获得的宁静、深邃与包容性。
②在中国传统文化语境中，“明月”常喻指高洁、澄明、超越性的精神境界。将“有湖”与“有明月”并置类比，意在说明内化自然之美能使人抵达心灵明澈、精神升华的状态。
③该句的核心在于自然内化与精神升华的因果关系。文中“我”强调“每天看”的持续观察，使桂湖的“孤独与美好”逐渐内化为个人精神特质，从而由“观物”走向“观心”，体现了物我交融、自然人格化的审美与哲学过程。
20．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本思想内涵与创作理念的能力。
①文中傅菲对桂湖的描写并非静态记录，而是动态的、浸入式的感知：他分辨鸟声、观察鸳鸯“凫游”、注意水蛇“弯弯扭扭地游动”，甚至从鸟鸣中听出“欢悦”与“绝望”。这体现了他不是旁观自然，而是将自我情感投射于万物，达成情感层面的“天人合一”。
②面对桂湖的“孤独”“纯净”，傅菲联想到“只有孤独之物才是至纯之物，像我们想象之中的天堂”；从桂树虽死而名留湖中，感悟到“魂魄还在，留在人的念想之中”。这种从具体物象到抽象生命哲学的跃升，正是“天人合一”在思想维度的体现。
③傅菲主动选择“在山里客居”“在山里乱走”，并在发现桂湖后感叹“我配不上桂湖的孤独和美好”。这种对自然圣地般的敬畏与“不愿再去”的克制，表明他追求的不是物理层面的居留，而是精神上以自然为镜、安顿自我的生命状态，实现了存在论意义上的“天人合一”。
（25-26高三上·陕西安康·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请戏
徐建英
梅山峡外的大晒场突然搭上了戏台。闹台鼓响过第一回。大鼓小钹声声响，穿入百米外的梅山峡口，钻进峡内三开门三进又三重的梅山峡大屋。九岁的阿娇踮着小脚，听畈上传进来的闹台鼓响，心似猴爪儿挠过，边侧耳往外听，边蹬着脚尖往门隙的油坊里瞧。
阿娇是袁家的大女儿，今年九岁。门里的母亲梅枝也踮着小脚，她在清点山茶桃。
霜降过后，袁家的长工短工都派去了茶园，十三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月，山茶桃断断续续塞满大屋里的榨油坊。
请戏是爹爹太钱临时决定的。母亲梅枝为此埋怨了几句，太钱瞪着牛眼骂：“你个苕婆娘懂么子事？照办就是。”
一旁的阿娇吓得连呼吸都缩了回去。
太钱昨日去了趟长滩街，回来后就一直阴着脸，见人骂人，见鸡撵鸡。
太钱幼时得了一种叫“走马干”的怪病，鼻黏膜发炎后，一直化脓不断，去汉口寻了大夫都没用。鼻子腐烂的地方直延伸到上嘴唇，病好后，鼻翼和上嘴唇如虫噬般各缺了半块。他平素极少出门。每个月去长滩街兑票，总用一块青布遮着口鼻。
那日，刚从山上返回的太钱，琢磨着兑票的时日到了，想着从梅山峡去长滩街也不远，便衣服没换鞋没换，顺手扯了只旧竹篓背着出了门。在找管账的大先生之前，他临时决定往长滩的东大街走走。
在袁家屠铺前，他停下来。刚刚忙完的屠夫，看着眼前瘦眉窄骨的老头，只见他脚趿一双破草鞋，凌乱的小辫歪盘在后脑上，眼下罩块青布，风一吹，便露出鼻子下的一大坨麻花豁口。屠夫怜悯心突起，随手拣了一块卖剩的下水肉扔给太钱：“呶，赏你块肉吃。”
太钱的脸当即涨成了猪肝色：“把你管事的请来！”
屠夫一听来了气：“你爱吃不吃，送你的，还嫌肥拣瘦，请管事？我呸！我家大先生在水楼听戏呢，岂是你说请就能请的？”屠夫一把将肉夺回。
太钱气得直跺脚，吼了一声：“没耳朵吗？是不是不想干了？马上把你管事的叫来！”屠夫一怔，嘴里仍喃喃：“你一要饭的臭老头，我好心赏你一块肉，还这么不识好歹。”
太钱一把就掀了肉案。
大先生听说有人在闹事，怒目从戏楼冲出来。他一见太钱，脸上立时堆起笑，扯了扯屠夫齐作揖：“大东家，不知者莫怪，您不常露脸，大伙儿都不认识您哩。”
“好，好一个不常露脸。那我让大伙认识认识。通知一声，明日让掌柜们来梅山峡听戏！”太钱背着他的竹篓，趿着草鞋，阴着脸回了梅山峡。
闹台响过第二回，梅枝出来了。门口的轿已备好，四个长工临时充当轿夫的角色，轿是竹制的，平顶黑油齐头轿，左右是青皮篾编成的牖，轿门处坠了一道红丝绒的帷帐。阿娇努努嘴：“娘，峡内到畈上，两百米不到也坐轿？”
梅枝斜瞥了阿娇一眼：“不想看戏，就在屋里待着，看家。”阿娇吓得不敢再吱声了。她缩着小脖，悄悄地跟在轿子后往大屋场走。
闹台鼓响过第三回，袁家大屋场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梅枝的轿子刚落，账房大先生哈着腰凑上前搀着她去了上席。
花鼓戏三打闹台戏开场。三打闹之后，戏台却没有要半点开场的迹象，倒是一阵接一阵的锣鼓大钹木鱼声，响彻大屋场。戏台下摆满席面，桌上的茶水、果品、糕点没人去动，几十位掌柜分两列站着，一律的青衣长马褂。肉铺的屠夫后背冷汗直淌，他不安地望着上席正中那张空椅。来时大先生可是说了，大东家要是不作谅，肉铺的营生就得收回。
戏台静了，仍旧是草鞋声先响，一个瘦岩岩的身影挑着山茶桃走来。放下扁担的太钱松开罩在脸上的青布，抖抖前襟的草屑，抬手压下几次欲言又止的大先生，也没看一脸惊恐的屠夫。手执青布擦了擦额上的汗，对梅枝笑：“今日把后山又搜了一遍，算上我这担桃，今年的山茶几多？”
梅枝翻开账本答：“六百九十一担。”太钱点了点头。转头问大先生：“竹坊呢？”
大先生手捧账簿上前，不料一脚踩空跌在地，话却没半点耽搁：“回东家，本月竹板十万块，竹席一万床……”
太钱点了点头。朝两旁茶庄、米铺、饭馆、裁缝铺的掌柜们道了声：“我叫袁太钱，劳大家受累了。”又朝阿娇招招手：“丫头儿，去让班主开《合银牌》，大家等着哩——”
清光绪三年冬日。原本热热闹闹的长滩东大街，十铺九关，近百家铺门统一置了块小牌：大东家请戏，今日休市。来而复返的人，空手等待的人，全拢在一处。人一多，闲话来了。知情人说：“这人哪，不能以貌取人。”
“是呢，凡事还得有个规矩，越线就不好哩。”
“可不是嘛！多少人的饭碗呢？”
“可不是嘛，多少人家的生计哩！”
（有删改）
2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太钱因被屠夫以貌取人、当作乞丐随意施舍，一气之下掀翻了肉案，随后决定请戏让大家认识自己。
B．闹台响过第二回，梅枝准备坐轿去看戏，阿娇好奇询问却被母亲呵斥，只能悄悄跟在后面前往大屋场。
C．花鼓戏三打闹台戏后却迟迟未真正开场，席面上的茶水、果品无人动，屠夫因得罪太钱而紧张不安。
D．戏台安静后，太钱出现并松开遮脸的青布，与梅枝、大先生交流产业情况后开戏，并未处理屠夫。
2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与贾平凹《秦腔》以“戏”本身为中心有所不同，本文以为何“请戏”为中心。
B．小说善用侧面描写刻画人物，如通过屠夫冒冷汗等细节来表现太钱的凶狠性格。
C．“清光绪三年冬日……今日休市”的描写，点明时代背景，烘托出大东家的地位。
D．小说运用一些具有地域特色的方言词汇，能让读者感受到独特的地域文化氛围。
23．小说结尾的简短对话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
24．本篇小说善于制造反差来增强艺术感染力，请找出其中的三处反差，并简要分析其效果。
【答案】21．A 22．B 23．①揭示小说主题。太钱因外貌被屠夫轻视，他用请戏的方式让众人明白不能以貌待人，且做事要有规矩，这一主题通过结尾的对话得以清晰呈现。
②呼应前文。结尾对话与前文太钱被屠夫羞辱、掀肉案以及请戏等情节相呼应，使小说情节完整。
③引发读者思考。通过对话强调生计问题，促使读者思考在社会中应如何正确对待他人。 24．①太钱外貌与身份的反差：外形落魄如乞丐，实则是大东家，为屠夫以貌取人、引发冲突做铺垫。
②太钱情绪前后的反差：平日很少出门，性格内敛，被羞辱后怒掀肉案，请戏立威，突出其对尊严的捍卫，使情节跌宕起伏。
③屠夫与大先生态度的反差：屠夫初见太钱轻蔑嘲讽，大先生见其身份后谄媚赔笑，凸显太钱身份的重要性，增强故事的讽刺意味。
④戏台开场的反差：戏台锣鼓喧天，却迟迟不开场，营造出紧张气氛，吸引读者关注后续情节。
【导语】这篇小说通过“请戏”事件，巧妙展现了袁太钱因容貌被轻视而引发的身份危机。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太钱残缺外表下隐藏的威严，通过“掀肉案”“请戏”等戏剧性情节，构建了强烈的身份反差。小说语言富有地域特色，方言运用生动传神。结尾众人议论的点睛之笔，深化了“以貌取人”的主题思考。叙事节奏张弛有度，从个人冲突到集体亮相，层层递进地展现了传统社会中的身份认同与尊严问题。
21．本题考查学生理解分析小说内容的能力。
A.“太钱因被屠夫以貌取人、当作乞丐随意施舍，一气之下掀翻了肉案”错误。“太钱气得直跺脚，吼了一声：‘没耳朵吗？是不是不想干了？马上把你管事的叫来！’屠夫一怔，嘴里仍喃喃：‘你一要饭的臭老头，我好心赏你一块肉，还这么不识好歹。’太钱一把就掀了肉案”，屠夫以貌取人、当作乞丐随意施舍，太钱虽然生气，但并未掀翻肉案，直到屠夫不让他见管事的还言语羞辱，这才掀翻了肉案。
故选A。
2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小说艺术特色的能力。
B.“表现太钱的凶狠性格”错误。屠夫冒冷汗是害怕太钱收回他的营生， 但是无法从这一表现说明太钱“凶狠”。
故选B。
23．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段落作用的能力。
①揭示主题：结尾对话直接点明“不能以貌取人”“凡事还得有个规矩”，与太钱因外貌受辱后请戏正名的核心情节呼应，将个人遭遇升华为普遍处世准则，清晰呈现了小说的主题意蕴。
②呼应前文：前文详述太钱被屠夫羞辱、掀肉案、决定请戏，结尾众人的议论正是对此事的评论与反响，使情节前后连贯，结构完整。
③引发思考：对话强调“多少人的饭碗”“多少人家的生计”，将事件与更多人的利益关联，引导读者思考尊重他人、遵守规矩对社会生计的重要性，深化了小说的现实意义。
2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小说艺术手法的能力。
①外貌与身份反差：太钱外形落魄（破草鞋、面部豁口）实为掌控多产业的大东家。这种反差既为屠夫以貌取人埋下伏笔，又深刻揭示“人不可貌相”的主题。
②情绪前后反差：太钱平日深居简出、性格内敛，受辱后怒掀肉案、高调请戏。从隐忍到爆发的转变凸显其对尊严的捍卫，使人物形象丰满，情节跌宕起伏。
③态度反差（屠夫与大先生）：屠夫轻蔑施舍，大先生看清是太钱后立即谄媚赔笑。两人对同一人的迥异态度辛辣讽刺了势利心态，强化身份地位对人际关系的深刻影响。
④戏台开场反差：戏台锣鼓喧天却迟迟不开场，席面摆设齐整却无人动筷。外在喧闹与内在静默形成强烈对比，营造紧张悬念，吸引读者关注后续发展。
（2026·江苏·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材料一：
捉鬼
巴金
高老太爷病了，几位名医诊治无果，古怪的药引煎成的苦水喝了不少，病势反倒一日日沉重。府里众人看似挂心，实则依旧各忙各的，笑闹争竞从未停歇，克安、克定更是整日泡在“金陵高寓”寻欢作乐，只早晚假意到祖父房里站片刻便离去，老太爷的病，竟没给这封建大家庭带来半分真正的慌乱。
医药束手无策，陈姨太便带头求助迷信，这个无知识的妇人竟一时成了府里的支配势力。先是道士在大厅敲锣打鼓作法，夜深后她又独自在天井拜菩萨，反复跪拜念念有词，觉慧在窗后看得分明，只低声暗骂“见鬼”。没过几日，克明三兄弟又摆下供桌祭天，仪式看似隆重，三人却做出过于严肃的滑稽模样，觉慧想起几小时前叔父们还在寻欢，此刻却诵读着代死的祷告，只觉得无比讽刺。
更荒诞的还在后面，众人竟请了尖脸巫师来捉鬼。傍晚时分公馆门窗紧闭，巫师披发着怪衣，捏着松香洒粉火、满院怪叫，径直闯进病人房间。他跳闹打翻器物，往床底洒火，全然不顾高老太爷因恐惧愈发痛苦，反倒对着病人威吓，将老太爷骇得蒙头惊叫。满屋浓烟与松香味，地板被烧焦两处，这场闹剧足足闹了一个钟头。
众人又说仅捉了病人房里的鬼不够，府里各处都藏着鬼，定要次日晚“大扫除”捉尽所有鬼才罢休。府里人虽有私下不赞成的，却无一人敢反对，唯有觉慧怒火翻涌，决意反抗。当巫师带着人捶打他的房门，叫嚷着捉鬼时，觉慧在里面厉声大喊：“我不开！我这里没有鬼！”
克明、陈姨太与觉新的声音接连传来，陈姨太更是尖声指责他“不孝不敬”，觉新也劝他开门。这些话让觉慧的愤怒更甚，他猛地拉开门，挺身拦住众人，脸涨得通红，声音因愤怒颤抖：“你们究竟要做什么？”陈姨太仗着人多喊道：“给你爷爷捉鬼！”
“捉鬼？你倒见鬼！”觉慧的话直刺过去，“你们分明是想把老太爷活活闹死、骇死！他卧病在床，你们连半点安静都不肯给，还敢说孝顺？”他又看向觉新，目光满是失望，“你读了十几年书，竟也糊涂至此，拿祖父性命开玩笑，不觉得羞耻吗？谁敢踏进这房门一步，我就打谁的嘴巴！”
克明被戳中要害，想起自己为博“孝顺”虚名纵容荒唐事，顿时羞愧低头，痛悔地转身离去。觉新又气又悔，泪流满面地跟着离开。陈姨太见靠山倒了，没了胆量，敷衍骂了几句便匆匆溜走，其余人见状也一哄而散，巫师只得悻悻离去。这场荒诞的捉鬼闹剧，终因觉慧的勇敢反抗戛然而止，他站在门口，望着众人背影，眼中满是对这封建大家庭愚昧与虚伪的憎恶。
（取材于巴金《家》，有删改）
材料二：
灯
巴金
我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感觉到窒闷，便起来到廊上去呼吸寒夜的空气。
夜是漆黑的一片，在我的脚下仿佛横着沉睡的大海，但是渐渐地像浪花似地浮起来灰白色的马路。然后夜的黑色逐渐减淡。哪里是山，哪里是房屋，哪里是菜园，我终于分辨出来了。在右边，傍山建筑的几处平房里射出来几点灯光，它们给我扫淡了黑暗的颜色。
我望着这些灯，灯光带着昏黄色，似乎还在寒气的袭击中微微颤抖。有一两次我以为灯会灭了。但是一转眼昏黄色的光又在前面亮起来。这些深夜还燃着的灯，它们（似乎只有它们）默默地在散布一点点的光和热，不仅给我，而且还给那些寒夜里不能睡眠的人，和那些这时候还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路人。是的，那边不是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吗？谁从城里走回乡下来了？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在我眼前晃一下。影子走得极快，好像在跑，又像在溜，我了解这个人急忙赶回家去的心情。那么，我想，在这个人的眼里、心上，前面那些灯光会显得是更明亮、更温暖吧。
我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验。只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就是那一点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扑灭的灯光也可以鼓舞我多走一段长长的路。大片的飞雪飘打在我的脸上，我的皮鞋不时陷在泥泞的土路中，风几次要把我摔倒在污泥里。我似乎走进了一个迷阵，永远找不到出口，看不见路的尽头。但是我始终挺起身子向前迈步，因为我看见了一点豆大的灯光。灯光，不管是哪个人家的灯光，都可以给行人——甚至像我这样的一个异乡人——指路。
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的生活中有过了好些大的变化。现在我站在廊上望山脚的灯光，那灯光跟好些年前的灯光不是同样的么？我看不出一点分别！为什么？我现在不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楼房前面的廊上么？我并没有在雨中摸夜路。但是看见灯光，我却忽然感到安慰，得到鼓舞。难道是我的心在黑夜里徘徊，它被噩梦引入了迷阵，到这时才找到归路？
我对自己的这个疑问不能够给一个确定的回答。但是我知道我的心渐渐地安定了，呼吸也畅快了许多。我应该感谢这些我不知道姓名的人家的灯光。
他们点灯不是为我，在他们的梦寐中也不会出现我的影子。但是我的心仍然得到了益处。我爱这样的灯光。几盏灯甚或一盏灯的微光固然不能照彻黑暗，可是它也会给寒夜里一些不眠的人带来一点勇气，一点温暖。
（取材于巴金《灯》，有删改）
材料三：
日
巴金
为着追求光和热，将身子扑向灯火，终于死在灯下，或者浸在油中，飞蛾是值得赞美的。在最后的一瞬间它得到光，也得到热了。
我怀念上古的夸父，他追赶日影，渴死在旸谷。
为着追求光和热，人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生命是可爱的。但寒冷的、寂寞的生，却不如轰轰烈烈的死。
没有了光和热，这人间不是会成为黑暗的寒冷世界吗？
倘使有一双翅膀，我甘愿做人间的飞蛾。我要飞向火热的日球，让我在眼前一阵光、身内一阵热的当儿，失去知觉，而化作一阵烟，一撮灰。
1941年7月21日
（取材于巴金《日》）
25．下列对三则材料相关内容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材料一中封建家族上演的“捉鬼”荒诞闹剧，为材料二、三中对“光和热”的渴求铺垫了现实底色——正是现实里的愚昧与冷漠，让精神层面的“光明”显得尤为珍贵。
B．材料二里的“灯光”是世俗生活中可感的温暖与指引，材料三中的“光和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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