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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吧。”李办事员环顾作坊、“明天上午，我带人来清点。石师傅，您提前准备准
备。”石永顺没说话。人走了，染坊里只剩下竹竿搅动染缸的声音，咕嘟咕嘟，像在叹息。
后半夜，染坊里热气蒸腾。石永顺把三分之一的靛蓝倒进大锅，加水，加石灰，文火慢
熬。这不是染布，是在“废料”一按老辈传下来的说法，靛蓝熬过头了，颜色就死了。熬
废的靛蓝，呈暗绿色，只能染最次的粗麻布，卖不上价。水生看着心疼：“师父，好好的料”
“好料才要熬。”石永顺盯着锅里的变化，“明天他们来查，看见的都是废料，就不会
惦记了。”“那剩下的呢？”石永顺指了指墙角那口老酸菜缸：“挪开。”缸底是活的。掀
开木板，下面是个地窖，不大，但够深。两人把剩下的陶维一个个传下去，封好，盖上木板，
再把酸菜缸挪回原位。
第二天上午，李办事员果然带着两个人来了。一个账房先生，一个杠着枪的伪军。他们
把作坊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灶膛里的灰都扒开看了。账房先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废靛
蓝，约15斤。”又看看其他几个罐子，“朱砂3斤，明矾5斤，成色一般。”
清点完毕，李办事员让石永顺在册子上按手印：“往后每月初一，赁这个册子去物资所
领料。用多少，领多少、不得私藏。
人走了，水生瘫坐在染缸边。“师父，每月就领那么点儿，够干什么？”
“够千该干的。”石永顺洗了手，重新生火。
管制后的第一个月，石记染坊接的活少了三成。镇上百姓做新衣，要染深蓝、藏青、靛
青，这些颜色吃料最深。石永顺推掉了大半，只接些染浅色、小件的活计。但有些活，他从
不推。10月的一个雨夜，有人敲后门。三长两短，停了，又是两短三长。石永顺让水生去开
门，自己守在门后。进来的是个中年人，穿蓑衣戴斗笠，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他没说话，
从怀里掏出块白布，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些图案一是些山形、水纹、道路的简图。石永
顺接过布，对着灯看了看，点头问：“什么时候要？”“越快越好。”“3天后，老地方。”
那人走了，像从没来过。石永顺把布收好，下到地窖，取出半罐靛蓝。这不是染衣料的
染法，是染地图的染法一要把炭笔的痕迹盖掉，又要让图案在特定角度下还能显现。这手
艺，是他太爷爷辈传下来的，原本是染戏服上的陪纹，如今有了新用途。3天后，那块布变
成了一幅“山水图”。表面看是寻常的墨染山水，但对着光调整角度，那些山形水纹就浮现
出来，成了一幅地图。
开春后，管制更严了，连染布用的柴火都要登记，说是防止“私自开灶”。石永顺的染
坊开工时间越来越短。但他总在深夜，在地窖里，点一盏小灯，染一些不登记的布。
4月里一个清晨，水生从外面回来，低声说：“师父，听说山里的队伍打了胜仗，端了
个炮楼。”石永顺正在收拾染缸，闻言顿了顿：“嗯。”
“还说咱们染的布，派上了用场。”石永顺没接话，只把染缸刷得更用力些。水声哗哗，
冲走了残余的蓝色，流入阴沟，流向运方，流进这片太地深深的肺络。
风吹过染坊、满院的布匹哗啦啦响，像在歌唱，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关于蓝，关于布，
关于那些染在时光里永不褪色的念想。
(选自《解放军报》，有删改)
16,下列对本文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本文先写染坊的日常，再引出物资管制、最后以染布支援抗战收尾，层层推进。
B.李办事员“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等细节刻画了一个虚伪、狡诈的办事员形象。
C.文中多次描写染布的气味、颜色和声音，旨在展现龙山镇染坊行业的繁荣景象。，
山，小说以“染坊”为题，既点明故事发生的场景，又串联起整个故事，叙事紧凑。
九年级语文第7页（共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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