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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破手腕的那一年
广东省南粤德育名师陈春工作坊
高州市荷花镇荷花中心学校
陈春妹
作为乡村小学的心理教师，我看着孩子们在风雨里抽枝、在暖阳下展叶，由衷感叹生命的坚韧。可也常遇见些被阴霾裹住的小苗，蔫蔫地没了生机。小梅就是这样一株小苗，遇见她时，夏阳正烈，她手臂上的伤痕却比烈日更刺目。
——题记
乡村学校里留守儿童占了近半数，小梅便是其中之一。她的原生家庭成长环境复杂，父母几乎没有多余精力关心她的学业与内心，在传统狭隘的教育观念里，学习成绩不好、家务没做好，等待她的便是严厉的打骂。在这个家，小梅更像“附属品”，她长期在压抑、恐惧里长大，慢慢把自己裹成了小刺猬。
班主任发现异常，课间操后瞥见她袖口下，手腕至手关节处有多道浅浅红痕，像被小刀划的。接连观察几日，红痕没消，还添了新的，有的结痂，有的泛红，班主任才慌了神，午休时把小梅带到我的心理辅导室。面对有自残倾向的小梅，我心疼，忐忑，一想到她扭曲的家庭教育，又怕沟通碰壁。
一、划破手腕的背后
夏天格外炎热，7月阳光照得地板发烫，暴风骤雨来得也急切。这是第一次与小梅相见。我没急着追问，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轻声说：“别怕，这里就我们俩，想说就说，不想说坐着歇会儿就好。”小梅没接水，也没抬头，只把袖口攥得更紧。我不动声色间打开一部家庭教育的电视短片，小梅可能感同身受吧，她哭了，我知道这是突破口。许久后她才哽咽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妈妈总打我……”说着慢慢捋起袖口，那一刻我心像被针扎，手腕至关节处满是伤痕，旧伤结着褐痂，新伤泛着鲜红，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次划的。她双手紧紧抱臂，似在保护自己，又似在掩饰伤痕。
我蹲在她面前轻拍后背，没说太多安慰话，我知道此刻她要的不是道理，是有人懂她的委屈。或许是我的态度让她卸了防备，她慢慢聊起家里种种的不开心。有一次她不小心被铅笔划伤了手腕，看着鲜血冒出，心头却有一阵阵的痛快，完全感受不到皮肤的痛了。后来，就开始用小刀、指甲划自己，哪怕疼，也比心里憋闷好受。
小梅留下的“印记”
听着她的话，我想起情绪宣泄理论，长期压抑的负面情绪没处释放，就会用极端方式转嫁，小梅自残，本就是找不到出口的无奈选择，用身体疼掩盖心疼，更是在向父母无声求爱。可要帮她改变，先从家庭教育入手，尤其是妈妈，必须调整教育方式，不然学校再疏导，回家还是会陷入困境。
事不宜迟，我给小梅妈妈打电话约面谈，见面时她满是不耐烦，一碰面就质问小梅是不是闯祸了。我没直接提伤痕，先聊小梅在学校表现良好，小梅看着内向，但擅长绘画，上次《家乡的荷花》还获得学校奖励。听到夸奖，小梅妈妈愣了愣，语气缓和些：“画画有啥用，成绩不好白搭。”我接着说：“成绩固然重要，但没有健康的心理何来谈成绩？您每天忙里忙外也累，我懂。可换作是你，天天被批评打骂，没人好好说话，心里啥滋味？”
我把小梅手臂伤痕、心里的委屈都说了，看着她表情渐渐凝重，又补充：“小梅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是你的教育方式让她越来越怕、越来越自卑，心里憋慌才伤害自己。每个孩子都有闪光点，小梅擅长画画，多看看她优点，少点批评多点耐心，她肯定不一样。”
或许没想到自己打骂伤孩子这么深，小梅妈妈眼眶开始发红，攥着画哽咽：“我以为打骂能让她记教训好好学习，没想到她这么难受，还伤害自己……是我错了，老师，教教我怎么弥补。”见她态度转变，我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步总算走通了。
二、倾心倾情，见花开
在充分了解家庭背景过程中，不知不觉入秋了。凉意渐浓，乔木叶子落了一地，心理辅导室却渐渐暖起来。小梅长期缺乏正向关注，形成不安全型依恋，修复创伤首先需建立安全亲子关系，再疏导情绪、树立自信。我为小梅妈妈制定改进方案，也对小梅展开常态化辅导。
从批评打骂到耐心陪伴，家人真正放下面子。
我和小梅妈妈约定，每天留半小时亲子时间，不聊成绩不挑错，专心陪她做喜欢的事。小梅妈妈试着照做，拿画本问小梅画的荷花池，孩子小声回应，慢慢说起绘画课的事。可没过几天，她诉苦孩子仍疏离，我告知亲子关系修复需循序渐进，让她坚持陪伴。我还教她用正面激励代替指责，别再说伤人的话，孩子做好小事就具体夸赞孩子。
刚开始，小梅妈妈总忍不住要批评，我就让她每天晚上记一件小梅做得好的事，第二天刻意夸一夸。慢慢地，她越来越发现孩子的优点，小梅也越来越自信，有时还会主动做家务，盼着妈妈的肯定。后来小梅妈妈来学校，笑着跟我说：“老师，您说的方法真管用，小梅现在愿意跟我说话了，偶尔还会跟我撒娇，家里氛围好多了，我也没那么容易发火了。”看着她脸上的笑，我知道，亲子间的架空位置，正在默默落成一座通往彼此心灵的桥梁。
从沉默孤僻到慢慢敞开心扉，老师真正蹲下身子。
在学校，我每天抽15分钟跟小梅来一场专属“小约会”。我给她准备了美美的心情日记本，让她写心事、画情绪。我还结合挫折教育理论，给她上一对一心理小课，告诉她生活难免有不顺，无需害怕，可用倾诉、画画等缓解情绪，别伤害自己，还教她深呼吸调节法。秋天落叶多，我带着小梅捡落叶拼荷花、拼亮堂的小房子，拼着拼着，她渐渐笑了，小声说：“从来没跟别人一起拼过，真好玩。”那段时间，她的日记本里多了彩色的画，文字也暖了不少：“妈妈夸我叠衣服叠得好”“老师陪我拼画，我很开心”。
寒冬来临，乔木光秃秃，可烈风中的寒梅正在接受洗礼呢，准备迎接新春的到来。为了让小梅更好地融入集体，我跟班主任沟通，多开展集体活动，多给她些表现的机会，重新拥有孩子该有的童年和快乐呀！我经常开设生命教育公开课，跟孩子们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再平凡，也有自己的美好。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儿，都别伤害自己，要好好爱护生命。”我让大家分享自己的梦想，小梅犹勇敢说：“我想当画家，画家乡的荷花，画爸爸妈妈，画老师和同学。”班里响起了掌声，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眼里满是坚定。
一对一心理辅导
心理公开课堂
一年时光，我们陪着小梅经历了许多。如今的她，眼神明亮又坚定，再也没有过自残的行为，手腕上的旧伤慢慢淡去，只剩浅浅的印记，那是她成长的勋章，也是她变得坚强的证明。她学会了调节情绪，懂得了爱护自己的生命，再也不用极端的方式宣泄情绪，浑身都透着青春的活力。
有一次辅导，我看着她手臂上淡去的伤痕，拿起彩笔，在上面轻轻画了一朵向日葵：“这朵向日葵代表阳光和希望，以后呀，要像向日葵一样，迎着阳光好好长。”小梅看着手臂上的向日葵，笑了，眼里闪着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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