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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组 名家山水小品
51 《与顾章书》吴均
原文
仆去月谢病，还觅薜萝。梅溪之西，有石门山者，森壁争霞，孤峰限日，幽岫含云，深溪蓄翠；蝉吟鹤唳，水响猿啼，英英相杂，绵绵成韵。既素重幽居，遂葺宇其上。幸富菊花，偏饶竹实。山谷所资，于斯已办。仁智所乐，岂徒语哉！
注释
①薜萝：薜荔、女萝，代指隐居生活；②岫：山洞。③唳：鹤鸣叫。④英英：和谐动听的声响。⑤葺宇：修建房屋；⑥资：生活物资。
译文
我上个月因病辞官，回乡寻找隐居之地。梅溪西边有一座石门山，陡峭崖壁和云霞争辉，孤高山峰遮挡日光，幽深山洞藏着云雾，幽深溪水盛满翠绿；蝉鸣、鹤啼、流水、猿叫，各种声响交织，连绵动听。我向来喜爱清幽隐居，于是在山上建房。山中遍地菊花，长满竹米，隐居所需物资这里全都齐备。山水是仁人智者喜爱的景致，哪里是空话！
赏析
多角度写景，兼顾视觉（山、云、溪水）、听觉（鸟兽水声），动静结合，描绘山林清幽美景，寄托作者厌倦官场、向往隐居的情怀。
52 《游青溪记》袁中道
原文
青溪之跳珠溅雪，亦无以异于诸泉，独其水色最奇。盖世间之色，其为正也间也，吾知之，独于碧不甚了然。今见此水，乃悟世间真有碧色。如秋天，如晓岚；比之舍烟新柳则较浓，比之脱箨初篁则较淡；温于玉，滑于纨；至寒至腴，可拊可餐。
注释
①跳珠溅雪：水花飞溅像珍珠白雪。②晓岚：清晨山间雾气。③箨：竹笋外壳。④篁：竹子。⑤纨：白色丝绢。⑥拊：抚摸。
译文
青溪水花飞溅，和其他泉水没有区别，唯独水色最为奇特。世间正色、间色我都了解，唯独 “碧” 色说不清。如今见到这溪水，才明白世上真有纯粹碧色。像秋日长空，像清晨山雾；比起炊烟旁新柳颜色更深，比起刚脱壳新竹颜色更浅；比玉温润，比丝绸顺滑，清冷又丰润，仿佛可以抚摸、品尝。
赏析
大量比喻、对比写水色，层层描摹青溪独有的碧绿，文字优美，画面感极强。
53 《书幽芳亭记》黄庭坚
原文
自古人知贵兰，不待楚之逐臣而后贵之也。兰甚似乎君子：生于深山薄丛之中，不为无人而不芳；雪霜凌厉而见杀，来岁不改其性也。是所谓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兰虽含香体洁，平居与萧艾不殊。清风过之，其香蔼然，在室满室，在堂满堂，所谓含章以时发者也。
注释
①楚之逐臣：屈原；②薄丛：贫瘠草丛。③萧艾：杂草。④蔼然：香气浓郁。⑤含章：蕴藏美好品性，等待时机展露。
译文
自古以来人们都珍视兰花，不是等到屈原赞美之后才看重它。兰花十分像君子：生长在深山贫瘠草木间，不会因为没人欣赏就不散发芬芳；寒霜大雪摧残它，来年依旧不改本性。这就是隐居不烦闷、不被世人认可也内心安然。兰花自带清香、身姿洁净，平时和杂草没有区别；清风吹过，香气弥漫满屋，这就是身怀美德，等待合适时机施展。
赏析
托物言志，以兰花喻君子，赞美高洁、坚守本心、藏善待时的品格，寄托作者的人生追求。
54 《养竹记》白居易
原文
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似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为庭实焉。
注释
①本：竹根；②中立不倚：正直不偏斜。③体道：体悟大道。④虚受：虚心接纳。⑤砥砺：磨炼。⑥夷险：顺境、逆境。
译文
竹子像贤人，为什么？竹子根系稳固，稳固用来树立德行，君子看见竹根，就想到意志坚定不动摇的人。竹身笔直，凭正直立身，君子见竹身，想到公正不偏的人。竹心中空，象征虚心体悟大道，君子见空心，想到虚心接纳万物的人。竹节坚贞，用来坚守志向，君子看见竹节，想到磨炼品行、顺境逆境始终如一的人。正因为这样，君子大多种竹作为庭院景致。
赏析
议论为主，托物言志，由竹的根、身、心、节四种特点，对应君子四种高尚品德。
55 《夏日赏荷》
原文
余忆年少时，住西湖。每至夏日，临湖赏荷，便欣然忘食。一日，偕数友，观荷于湖边亭中。兴正浓，忽有大雨倾盆而至，湖中荷花尽作飘摇之态。少时，雨过天晴，波澜不惊，湖天一色。荷花为雨所洗，鲜妍明媚，袅娜多姿，清丽雅致，实为花中仙子也。李太白诗云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余以为妙绝。
注释
①偕：一同；②飘摇：随风摆动。③鲜妍明媚：鲜艳光亮。④袅娜：柔美轻盈。⑤芙蓉：荷花。
译文
我回忆年轻时候住在西湖边，每到夏天，到湖边赏荷花，开心得忘记吃饭。一天，和几位好友在湖边亭赏荷，兴致正浓，忽然大雨倾泻，湖里荷花全部随风摇摆。不一会儿雨停天晴，湖面平静，湖水蓝天融为一体。荷花被雨水冲洗，鲜艳明媚，姿态柔美，清新脱俗，真是花中仙子。李白诗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觉得形容得绝妙。
赏析
分雨中、雨后两层写荷花外形美，借诗句赞美荷花天然清丽的神韵。
56 《入蜀记》陆游（巫山片段）
原文
二十三日，过巫山凝真观，谒妙用真人祠。真人即世所谓巫山神女也。祠正对巫山，峰峦上入霄汉，山脚直插江中。议者谓太、华、衡、庐皆无此奇。然十二峰者不可悉见。所见八九峰，惟神女峰最为纤丽奇峭。是日，天宇晴霁，四顾无纤翳，惟神女峰上有白云数片，如鸾鹤翔舞徘徊，久之不散，亦可异也。
注释
①谒：祭拜；②霄汉：高空云天；③悉：全部；④纤丽奇峭：纤细秀丽、陡峭奇特；⑤翳：云雾。
译文
二十三号，路过巫山凝真观，祭拜妙用真人祠堂，真人就是世人说的巫山神女。祠堂正对着巫山，山峰高耸冲入云霄，山脚直接插进江水。人们议论说泰山、华山、衡山、庐山都没有这般奇特。巫山十二峰不能全部看见，能看见八九座，只有神女峰纤细秀美、陡峭独特。这天天空晴朗，四周没有一丝云雾，唯独神女峰顶几片白云，像鸾鸟仙鹤盘旋飞舞，很久不散，十分奇特。
赏析
写出巫山高、奇、秀三大特点，借景物抒发对祖国壮美山河的喜爱赞美之情。
57 《右溪记》元结
原文
道州城西百余步，有小溪，南流数十步，合营溪。水抵两岸，悉皆怪石，欹嵌盘屈，不可名状。清流触石，洄悬激注。佳木异竹，垂阴相荫。此溪若在山野，则宜逸民退士之所游处；在人间，则可为都邑之胜境，静者之林亭。而置州已来，无人赏爱；徘徊溪上，为之怅然。乃疏凿芜秽，俾为亭宇，植松与桂，兼之香草，以裨形胜。为溪在州右，遂命之曰右溪。刻铭石上，彰示来者。
注释
①欹嵌盘屈：石头倾斜交错、曲折缠绕；②洄悬激注：水流回旋、飞溅冲击；③逸民退士：隐居之人；④裨：增添；⑤彰示：告知。
译文
道州城西一百多步，有一条小溪，向南流几十步汇入营溪。溪水两岸全是奇特石头，倾斜交错、形态无法形容。清澈水流撞击石头，回旋飞溅。好看的树木、奇异翠竹，枝叶互相遮蔽。这条小溪如果在深山，适合隐士游玩；在闹市，会成为城中美景。可设州以来，没有人欣赏喜爱。我在溪边徘徊，心中失落。于是清理杂草，修建亭子，栽种松树、桂树、香草，增添美景。小溪在城西右侧，取名右溪，把铭文刻在石头上，告诉后人。
赏析
正面写溪水、怪石、竹木，侧面借美景无人赏识，抒发怀才不遇的淡淡失意。
58 《任光禄竹溪记》
原文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弈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一石，百钱买一花而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 而京城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槁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
注释
①绝徼：极远边疆；②薪：当作柴草；③芟：砍除；④槁：干枯；⑤宝：把…… 当珍宝。
译文
我曾经游览京城王侯富人的园林，他们收藏边疆、海外奇花怪石，什么都能弄到，唯独竹子很难得到。我们江南人砍竹子当柴，修建园林，全都重金买奇花怪石，花上千钱买石头也不心疼。可园中长了竹子，就砍掉，说别让竹子抢占花草的地方。京城人如果能买到一株竹子，不惜花几千钱。可一遇霜竹子就干枯。因为竹子难买、容易枯死，京城人更加珍视。江南人嘲笑他们：京城人把我们当柴草的东西当宝贝！
启示
物品贵贱因地而异，事物价值是相对的，物以稀为贵。
59 《浣花溪记》节选
原文
出成都南门，左为万里桥。西折纤秀长曲，所见如连环、如玦、如带、如规、如钩；色如鉴、如琅玕、如绿沉瓜，窈然深碧、潆回城下者，皆浣花溪委也。然必至草堂，而后浣花有专名，则以少陵浣花居在焉耳。
行三、四里为青羊宫，溪时远时近，竹柏苍然，隔岸阴森，尽溪，平望如荠。水木清华，神肤洞达，自宫以西，流汇而桥者三，相距各不半里。夫云通灌县，或所云 “江从灌口来” 是也。
注释
①玦：环形缺口玉；②琅玕：美玉；③鉴：铜镜；④潆回：水流回旋；⑤委：水流汇集处；⑥荠：荠菜，形容草木成片。
译文
走出成都南门，左边是万里桥。向西转弯，溪水细长秀美蜿蜒，形状像连环、缺口玉、丝带、圆规、弯钩；水色像铜镜、碧玉、深绿瓜，幽深碧绿，在城下回旋，这都是浣花溪汇聚的水流。但一定要到杜甫草堂，这条溪水才有专属名字，因为杜甫的故居在这里。
走三四里到青羊宫，溪水时远时近，翠竹古柏苍翠，对岸树木浓密，放眼望去一片碧绿。山水清新，让人身心舒畅。青羊宫以西，三处水流汇合都架了桥，相隔不到半里。轿夫说溪水连通灌县，也就是人们说 “江水从灌口流来”。
赏析
大量比喻、排比写溪水形态色彩，以静景为主，描绘浣花溪清幽雅致的风光。
60 《寒松赋》李绅
原文
松之生也，于岩之侧。无地势以炫容，有天机而作色。徒观其贞枝肃矗，直干芊眠，倚层峦则捎云蔽景，据幽涧则蓄雾藏烟。穹石盘簿而埋根，凡经几载；古藤联缘而抱节，莫记何年。
于是白露零，凉风至；林野惨栗，山原愁悴。彼众尽于玄黄，斯独茂于苍翠，然后知落落高劲，亭亭孤绝。其为质也，不易叶而改柯；其为心也，甘冒霜而停雪。叶幽人之雅趣，明君子之奇节。若乃确乎不拔，物莫与隆，阴阳不能变其性，雨露所以资丰。擢影后凋，一千年而作盖；流形入梦，十八载而为公。不学春开之桃李、秋落之梧桐。
乱曰：负栋梁兮时不知，冒霜雪兮空自奇；谅可用而不用，固斯焉而取斯。
注释
①芊眠：枝叶繁茂；②盘簿：牢固缠绕；③玄黄：草木枯黄衰败；④落落高劲：孤高挺拔；⑤隆：比高；⑥谅：确实。
译文
松树生长在山崖侧边，没有宽阔地势炫耀外形，天生自带苍翠色泽。笔直枝干高耸茂密，依靠高山触碰云雾，扎根幽深山谷藏住云烟。巨石缠绕它的根系，不知度过多少年，古藤缠绕枝干，岁月漫长。
白露降落，冷风来临，山林原野草木枯萎，只有松树依旧苍翠。才知道它孤高挺拔，松树本性，不会更换枝叶，甘愿承受霜雪。契合隐士志趣，彰显君子坚贞气节。松树坚不可摧，万物不能与之比高，四季变化不改本性，雨露滋养它繁茂。寒冬才落叶，千年长成大树；不像春天开花的桃李、秋天凋零的梧桐。
结语：身为栋梁却无人赏识，独自傲对霜雪；明明堪当大用却被埋没，坚守本心，保持高洁。
赏析
托物言志，以草木衰败衬托青松耐寒坚贞，借松树赞美坚守节操、不随波逐流的君子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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