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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修上册8.2《登高》教学设计
【教学目标】
语言建构与运用：反复诵读，感受“无边落木萧萧下”等名句的音韵之美；理解“作客”“繁霜鬓”“潦倒”等词语的深层含义。
思维发展与提升：梳理前四句写景、后四句抒情的结构，体会景情交融、由“悲秋”到“悲家国”的递进逻辑。
审美鉴赏与创造：赏析全诗四联皆对的对仗艺术，体会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
文化传承与理解：知人论世，理解杜甫忧国忧民的博大情怀，涵养家国意识。
【教学重难点】
重点：通过诵读与炼字赏析，体会景中之情、诗中之美。
难点：理解“万里悲秋常作客”八层悲意与“艰难苦恨”中个人与家国的双重之痛。
【主问题】
这首诗的悲，是从景物里长出来的，还是从心里倒出来的？它最后停在了哪里？
【教学过程】
任务一：景物之悲——八个物象，是如何“悲”起来的
活动一：圈出八个物象，说一说它们各自“悲”在哪
1. 首联和颔联四句，二十八个字，却写了八样东西。请圈出来。
风、天、猿、渚、沙、鸟——首联六样；落木、长江——颔联两样。八样东西，四句诗，一句两样，密得几乎没有缝隙。
2. 这八样东西各自带着什么修饰语？请边读边填表。
物象 修饰语 落在哪种感官 画面 悲从何来
风 急 触觉 扑面而来，站不稳 不是“凉”，是“急”——风在推他
天 高 视觉 空廓无依 天越高，人越小
猿 啸哀 听觉 哀鸣不绝 三峡多猿，“猿鸣三声泪沾裳”
渚 清 视觉 江心小洲 清就是空，空就是无人
沙 白 视觉 白沙冷色 白是冷色，也是素色——一点暖意都没有
鸟 飞回 视觉 盘旋归巢 鸟能回，人不能回
落木 无边·萧萧下 视觉＋听觉 望不到边地落 “萧萧”是声音，“下”是往下——生命在掉
长江 不尽·滚滚来 视觉＋听觉 流不完地涌 “不尽”是时间的无穷，“滚滚”是不可阻挡
3. 这八样东西，它们本身悲吗？
不悲。风就是风，天就是天，长江还是那条长江。悲不是物的属性，是看的人的。诗人把自己的悲放进去，物才成了意象。先看诗人把什么放进去了，再问物为什么悲。
小结：——物随人变，方为意象。这首诗的高明之处，是前四句一个“悲”字也没有，却句句是悲。
4. 八个物象里，只有一个是有家的。哪一个？
鸟——“飞回”。全诗唯一一个能回去的，是那只鸟。诗人看着它回去，自己留在原地。
活动二：比一比别人的“远”与“长”，读出杜甫的时空
1. 颔联“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请各找两个字：哪两个字把空间拉开？哪两个字把时间拉长？
拉开空间的是“无边”——落叶不是一山一谷，是没有边界；拉长时间的是“不尽”——长江不是一段一程，是流不完的。“萧萧下”朝下、朝消亡；“滚滚来”朝前、朝永恒。一个在掉，一个永远在，两者撞在一起，中间站着的那个人，短暂就被逼出来了。
2. 同写登高、同写秋、同写江与宇宙，别人怎么写？请对照下面三组，说说杜甫多写了什么。
组别 别人的句子 出处 它写的“远”是什么
登高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王之涣《登鹳雀楼》 远是可以穷尽的——再上一层就够
登高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远在时间轴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登高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远在想念——缺的是人
登高 一上高城万里愁 许浑《咸阳城东楼》 远在一登就愁——愁是被勾起来的
杜甫的“无边”：别人的远，再上一层楼就能穷尽；杜甫的远是登到顶也望不到边。而且他不是登而愁——他早已愁，登高只是让悲没有地方躲。
组别 别人的句子 出处 它写的“秋”是什么
秋 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宋玉《九辩》 秋悲的传统从这里起头
秋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刘禹锡《秋词》 秋可以翻案——他还有力气翻
秋 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 马致远《天净沙·秋思》 秋在景物里，最后点破“断肠人”
杜甫的“万里悲秋”：宋玉给了他传统，刘禹锡能翻案而杜甫翻不了，马致远在末尾点破“断肠”。杜甫把“秋”前面加上了“万里”——它不再只是季节惨凄，是远离故土的季节惨凄。
组别 句子 出处 看江的人在想什么
江与宇宙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曹操《观沧海》 看海的人，心里装的是天下
江与宇宙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白《将进酒》 叹完就要“会须一饮三百杯”——他还有酒
江与宇宙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淘的是英雄，他自己站在岸上
江与宇宙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杜甫《旅夜书怀》 同一个人，同一条江，两年前写得开阔
江与宇宙 不尽长江滚滚来 杜甫《登高》 此刻只剩“不尽”——江还在，人没了
3. 把“无边”“不尽”改成“满山”“长流”，味道有何不同？
“满山落木”是有边的，看完就完了；“长流长江”是有尽的，终究数得清。“无边”与“不尽”写的不是景，是一种压迫感——空间大到没有边际、时间长到没有尽头，站在中间的那个人，就被衬得只剩一个点。
参考（莫砺锋的解读）：登高的本意是望远。杜甫登的是夔州城楼，城楼俯瞰着瞿塘峡，山川形胜，又值秋高气爽，“远近的景物历历在目”——看得越清楚，就越无路可走。
4. 既然登高只会更凄凉，他为什么还要登？
重阳登高是习俗，也是他给自己找的一条出路。他不是来赏景的，是来解闷的。结果发现：站得越高，悲越大——悲不是登高带来的，登高只是让悲没有地方躲。
任务二：人事之悲——他不再借景，直接说自己
活动一：拆开十四个字，数出八层悲
1. 宋代的罗大经说，这十四个字里有“八意”。请一个词一个词地拆开，填表。
词语 罗大经的拆法 这一层悲的是什么
万里 地之远也 远离故土
秋 时之惨凄也 季节之悲
作客 羁旅也 寄人篱下
常作客 久旅也 不是一次，是一直
百年 暮齿也 年岁已老
多病 衰疾也 身体崩坏
台 高迥处也 登得高，才看得见故乡的方向
独登台 无亲朋也 一个人
杜陵诗云：“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盖“万里”，地之远也；“秋”，时之惨凄也；“作客”，羁旅也；“常作客”，久旅也；“百年”，暮齿也；“多病”，衰疾也；“台”，高迥处也；“独登台”，无亲朋也。十四字之间含八意，而对偶又精确。
——罗大经《鹤林玉露》乙编卷四
八层悲，十四个字。而且两两相叠——“万里”之上叠一个“秋”，“作客”之上再叠一个“常”。悲不是并列的八件事，是一层压一层的八层。
（顺带把上一活动的话题接上：这一联也有时空——“万里”是空间，“百年”是时间，正与颔联的“无边”“不尽”遥遥对上。颔联的时空是景物的，颈联的时空是人生的。）
2. 八层里，你觉得哪一层最重？说说理由。
（开放题，言之成理即可。）多数同学会答“多病”或“独”。“独”是全诗唯一写处境的字——前七层都是状况，只有“独”是感受。风急天高的时候他不独，落木长江的时候他不独，到了“独登台”三个字，他忽然发现自己是一个人。
3. 这八层悲，有没有一层是夸张？请用手上的材料查证。
一层也没有。万里——他自离开长安经秦州入蜀，已在异乡飘荡整整八年；百年——此年五十六岁，距他卒于湘江孤舟只剩三年；多病——他患有肺病与风痹；常作客——居夔州不到两年，迁徙数度：先住山腰“客堂”，再迁城内“西阁”，又移赤甲、瀼西，最后回到东屯。
参考（冯至《杜甫传·夔府孤城》）：杜甫从七六六年四月到七六八年正月在夔州居住，不满二年，中间却经过几度的迁移；因为乌鸡能医治风痹，他养了许多鸡。
参考（莫砺锋的解读）：此时的诗人已经五十六岁，下距他在湘江孤舟上逝世的时刻只有三年；若把安史叛军攻陷长安看作遭遇世乱的起点，他已经在兵荒马乱中度过了十一个春秋；况且此时的杜甫患有肺病、风痹等疾病，又过着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生活。
4. 填空：杜甫的悲，是（ ）的悲。
参考答案：一层一层叠起来、而且字字属实的悲。他不需要夸张——把他这一年做过的事列出来，就已经是八层。
活动二：改一改尾联，比一比哪一句更有力
1. 尾联“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请逐字说出“艰难”“繁霜鬓”“新停”的意思。
艰难——双关：既指自己身世之艰，也指国事之难（朝政荒乱，战祸不断）；繁霜鬓——“繁”在这里作动词用，使白发增多，两鬓如霜，且越来越多；潦倒——衰颓失意；新停——“新”是刚刚，刚刚停下。
停的是酒。不是不想喝，是喝不成——一说是肺病（他患肺病），一说是穷（“樽酒家贫只旧醅”）。这一个字里，病和穷都在。
2. 重阳登高，本来是要饮酒的。请对照下面几句，说说杜甫少了什么。
句子 出处 重阳这天，他们在做什么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插茱萸——缺的是人
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杜牧《九日齐山登高》 插菊、饮酒——还有兴致
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 李白《九日龙山饮》 饮酒——还能喝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杜甫《登高》 酒杯停了
别人的重阳缺的是人，杜甫的重阳连酒都没有了。重阳登高本该饮酒——他不是不来，他来了；不是不饮，是不能。
3. 把尾联改成“艰难苦恨繁霜鬓，漂泊西南鬓已秋”之类也写悲的句子，与原文比，哪一句更有力？为什么？
原文更有力。改句仍在“悲”里打转：上句写白发，下句还写白发，意思重复，犯了“合掌”，等于把同一句话说了两遍；而且它写的是“我很惨”，是向外的诉苦。原文下句忽然换了一件事：停杯。
其一，大悲之后写小，是收得住。八层悲若再添一句“我很惨”，力气就散了；忽然落到一只杯子上，全部重量压在一个点上。其二，说“我很惨”是向人诉苦，说“我喝不成酒”是自己咽下去——诉苦是有对象的，独白没有。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所以只能对自己说一件小事。其三，“停”是动作，动作比形容词更冷。全诗最后停在一个“不能”上——不是不想，是不能。
再补一层：“浊”字也不能换。浊酒是穷人家的酒——他连浊酒都停了，那就不是讲究，是没了。
小结：——悲到第八层，他不再说自己有多惨，只说：酒，我喝不成了。
任务三：命运之悲——他是这个单元里最“失败”的那一个
活动一：画一画杜甫自己的四座山
1. 杜甫一生四次写“登”。请按时间顺序排出这四首诗，填表。
时间 诗作 句子 他站在哪里 他在想什么
736年（24岁） 《望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泰山脚下，还没登 想上去
757年（45岁） 《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沦陷的长安 想回去
767年（56岁） 《登高》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夔州城楼 想活下去
768年（57岁） 《登岳阳楼》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岳阳楼上 无处可去
2. 同一个“登”字，这四座山是越登越高，还是越登越低？
山越登越高，人越登越低。《望岳》时他还没上山，就已经看见了“一览众山小”；《春望》时他连长安都出不去；到《登高》，他真的站上了高台，看见的却是“无边落木”。二十四岁那座山，是他自己要登的；五十六岁这座台，是他被推上去的。
参考（莫砺锋的解读）：及至他在迟暮之年飘泊到荆湘一带，每次登高都会黯然伤神：在白帝城楼上，他“泣血迸空回白头”；在岳阳楼上，他“凭轩涕泗流”。
活动二：比一比这个单元里，谁的“失败”最彻底
1. 这个单元读到的诗人，几乎都是人生的失意者。请填表，看看他们各自留下了什么。
诗人 作品 他的处境 他怎么应对 他还剩下什么
曹操 《短歌行》 功业未成，求贤未竟 求——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权柄与机会（还能招揽天下）
陶渊明 《归园田居（其一）》 仕途不合 退——复得返自然 田园（还有一块地可退）
李白 《梦游天姥吟留别》 赐金放还 傲——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傲骨与梦（还有一场梦可做）
白居易 《琵琶行并序》 江州司马，贬谪失意 慰——同是天涯沦落人 官身与知己（还有人可诉）
杜甫 《登高》 无官、无家、无归处、无酒、无健康 ？ 什么都没有
2. 其他四位各自都有一条退路：曹操能进取，陶渊明能退守，李白能傲视，白居易能倾诉。杜甫的退路在哪里？
他没有退路。进取——五十六岁，没人用他；退守——田园早就回不去了；傲视——他连酒都喝不成；倾诉——“独登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别人的失败是某一件事的失败，杜甫的失败是整个人的失败：仕途、家国、身体、年岁，全线崩塌。
3. 填空：杜甫的“失败”，不是（ ）的失败，是（ ）的失败。
参考答案：不是某一件事的失败，是整个人的失败。
4. 既然他最失败，为什么我们记住的偏偏是他？
其一，别人的失败是个人的，杜甫的失败是时代的——他把一个王朝的下坡路，走成了自己的一生。其二，他没有把失败写成控诉，写成了诗史。
参考（叶嘉莹的解读）：杜甫留下来的1500多首诗里，很多都是写他自己的生活，以及当时国家的形势，所以杜甫的诗被称为“诗史”。她还说，要看清杜甫的成就，得“像解析几何一样，给他找到一个坐标，从众多的作者、不同的空间来比较”——这正是我们刚才做的事。
参考（闻一多的解读）：他称杜甫是“四千年文化中最庄严，最瑰丽，最永久的一道光彩”。
他不是败给了某一件事。他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整个时代的落差。
【知识补充】七律第一，与一首律诗的起承转合
杜“风急天高”一章五十六字，如海底珊瑚，瘦劲难名，沉深莫测，而精光万丈，力量万钧。通章章法、句法、字法，前无昔人，后无来学。微有说者，是杜诗，非唐诗耳。然此诗自当为古今七言律第一，不必为唐人七言律第一也。
——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五
结构 本诗 作用 悲落在哪一层
起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写景起笔，景中已带一个“哀”字 景悲
承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承景而扩，空间与时间一起拉开 境悲
转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由景入情，八层悲压上来 人悲
合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收于一事——停杯 不能
八句皆对——律诗一般只要求颔联、颈联对仗，首尾两联可对可不对；这首诗四联全部对仗，在七律里极为罕见。格律最严的形式，装了最沉的感情。
“是杜诗，非唐诗”——胡应麟的意思是：这首诗太像杜甫自己，反而不像盛唐人写得出的东西。盛唐的气象是昂扬的，杜甫却把七律写到了沉郁的顶点。
【收束】
全诗最后一个字，不是“悲”，是“杯”。八层悲堆到顶上，他最后写下的只是一个很小的无可奈何——这比任何一句“我很悲伤”，都更有分量。
【作业与延伸】
基础：背诵并默写全诗；用一句话说明“八句皆对”是什么意思。
进阶：从首联、颔联中另选一个课上没细讲的物象，写一段150字分析，说清它“悲”在哪里。
挑战：把《望岳》《春望》《登高》《登岳阳楼》里那个“登”字排成一条线，写300字短文，题为《他的四座山》。
思辨：罗大经把颈联拆出八层意思，胡应麟说此诗“是杜诗，非唐诗”。请任选一句，谈你同意还是不同意——前人的评点，也可能是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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