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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修上册8.1《梦游天姥吟留别》教学设计
【教学目标】
语言建构与运用：疏通字词，读懂诗意，把握七言歌行自由奔放、长短错落的语言特点。
思维发展与提升：理清“现实—梦境—梦醒”的结构脉络，理解以梦写志、借景抒怀的构思逻辑。
审美鉴赏与创造：品味雄奇瑰丽的浪漫意境，赏析夸张、想象、衬托等艺术手法。
文化传承与理解：体悟李白蔑视权贵、追求自由独立的人格精神，实现古典诗歌的当代共鸣。
【教学重难点】
重点：理清全诗结构层次，把握梦境描写的层次与意境；品味李白浪漫主义艺术手法。
难点：理解“梦”与现实、“游仙”与“抒怀”的内在关联，读懂末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所寄托的人格精神。
【教学过程】
任务一：留别之问——他在“别”什么，想“留”下什么
活动一：咬文嚼字，从题目入手
1. 先读题目——《梦游天姥吟留别》。题目里哪两个字，最容易让人想起一种常见的诗？
“留别”。留别，是分别时留赠诗文给对方；这类诗最常见的写法，是写留恋不舍。
2. 可是，李白这首留别诗，写的是舍不得朋友吗？请快速浏览全诗作答。
不是。全诗写的是一场梦——描述自己将要去的那个地方的美好，梦想自己游山玩水，对朋友的留恋之情根本不涉及。
参考（孙绍振的解读）：一般的告别都强调留恋之情，而《梦游天姥吟留别》却根本不涉及留恋，反而夸耀自己将要去的那个地方的美好。诗题一作“别东鲁诸公”，是向友人告别——告别却无一字不舍，这正是这首诗的第一个反常之处。
3. 那就奇怪了：一首不留恋的“留别”诗，李白到底在“别”什么？又想“留”下什么？
填空：他“别”的是（ ），想“留”下的是（ ）。
（先各自写下自己的猜想，本任务暂不作答——学完全诗，我们再回来，看谁的答案最接近李白的心。）
活动二：直击主旨句，整体把握
1. 全诗最响亮的一声呐喊，是哪一句？请全体齐读。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2. “安能”是什么标志？这一句的结尾，该用问号还是叹号？
“安能”是反问的标志——“怎么能”。
参考：这句一直是高中语文教材的基本篇目语句，可它的结尾标点却改过：人教版1995年6月版用问号，2000年12月版改用叹号。反问句结尾也可以用叹号——问号是质问，叹号是呐喊；一字未改，只换一个标点，那份冲决而出的激愤就扑面而来。
3. “摧眉折腰”是怎样的姿态？李白自造了这个成语，我们替他找一找近义与反义。
近义：卑躬屈膝、奴颜婢膝、点头哈腰。
反义：不屈不挠、坚贞不屈、宁死不屈、宁折不弯、洁身自好。
“摧眉折腰”四字，把一切向权贵低头的姿势，画成了一幅漫画——成语本身，就是李白给“软骨”立的一面镜子。
4. 从这一句，你读出了一个怎样的李白？
填空：这是一个（ ）的李白。
傲岸不屈的、蔑视权贵的、追求人格自由的李白。
5. 再问一层：这句呐喊在诗的结尾。如果李白把它放在开头，效果一样吗？
不一样。格言式的警句，以思想的警策动人，但思想本身是抽象的、缺乏感性的——把两句放在开头，不会再有这样的震撼力。它之所以成为李白生命的象征，就是因为前面的诗句提供了深厚的感性基础。
参考（孙绍振的解读）：这两句是突然的类比与归纳所得——“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是结论的前提，得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就顺理成章。结论突如其来，有很强的冲击力；节奏的对比，强化了心潮的掀起。
——所以，读懂这句呐喊，必须先走进那一场梦。
活动三：知人论世——他为什么能写下这样的诗
1. 写这首诗时，李白正处在人生的哪个阶段？
唐玄宗天宝三载（744—745年间），李白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政治上的大失败，让他一度在齐鲁梁宋之间与高适、杜甫等诗友徜徉山水，在奇山异水中寻求心灵的安慰，忘却政治上的失意。
背景链接：李白《对酒忆贺监》诗前小序——“太子宾客贺知章，于长安紫极宫一见余，呼余为谪仙人，因解金龟换酒为乐。”
2. 李白的“诗仙”之名，是怎么来的？
①“诗仙”得名的缘起——初到长安，以《蜀道难》谒见贺知章，贺知章惊叹“子，谪仙人也”；
②贺知章是“诗仙”的直接命名者；
③杜甫是“诗仙”的后来认定者——“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④《梦游天姥吟留别》正是“诗仙”作品风格的主要体现。
3. “仙”这个字，对李白来说只是文风吗？
参考（余虹的解读）：李唐王室与道教始祖李聃同姓，修道成为唐代社会风尚。李白与道士吴筠隐居剡中，四十四岁前往泰山考取道箓，正式成为道教信徒；司马承祯赞他“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他一生三进长安，仕途加起来不过三年，其余人生便在归隐与云游中度过。
“仙”，既是他飘逸瑰丽的诗风，也是他真实的信仰——正因为他真信神仙世界，下文那场“既是梦境又是仙境”的梦，才写得那样真切。
——带着“谪仙人”的身份和一颗受过伤的心，李白睡着了。接下来，他要做一生中最瑰丽的一场梦。
任务二：入梦之析——既是梦境，又是仙境
活动一：寻“梦”入梦
1. 诗中哪一句，由现实进入了梦境？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这一句是全诗的门：门内是梦，门外是越人语、天姥山。
2. 入梦之前，天姥山在李白笔下是怎样的？用了什么手法？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夸张（连天、向天横）、衬托（五岳赤城掩于其下、天台山甘拜下风）。
参考（孙绍振的解读）：天姥山比之中华五岳，实在比较小；天台山本与天姥双峰对峙、不相上下，本来可构成对称美，但李白着意夸张天姥之独雄。山之独雄，正是为了表现心之独雄、心之孤高自雄——这种美，是一种壮美。
3. 为什么李白要借“梦”来写天姥？直接写游山不行吗？
梦，可以超越时空，便于把想象推到极限；更重要的是——梦是潜意识中受压抑的意向以变异的形态表现出来的地方。白日里被压下去的心事，梦里全都浮上来了。
参考（余虹的解读）：“梦游”一则利于拓展想象、进入仙界的自由描写；一则把梦与现实结合起来，给人似幻似真的迷离感——梦境暗喻理想的人生，现实的人生又在虚幻的梦境中幻化。
——所以这场梦不是闲笔：梦里站着的，是白天跪不下去的李白。
活动二：逐层品梦——五种美，层层衍生
1. 从入梦到“列缺霹雳”，梦境共展开了哪几幅画面？各美在哪里？请边读边完成梳理表。
梦境层次 诗句 画面之美 诗人心绪
①月夜飞渡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水透明，月光透明，连黑影也显得透明——优美（空灵明净） 轻快
②谢公遗迹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宿前朝山水诗人的旧处，穿谢公之屐——神与人游（人文之美） 解脱
③半壁海日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海日东升、天鸡齐鸣——壮丽（天地奇观） 快活
④迷花倚石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山花迷人、倚石流连，忘了时间——朦胧之美（迷离变幻） 沉醉
⑤熊咆龙吟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霹雳崩摧、石门訇开，如突发地震——惊险之美 惊惧
2. 这五层画面，是随手乱铺的吗？
不是。诗评家常有“纵横变化，离奇光怪”的感受，但在变幻不定的梦境中，意脉通贯井然——从壮美到优美，从迷离到神秘，从惊险到欢乐，美在层层衍生，浑然不是一团混乱。
3. 为什么要写“熊咆龙吟”的恐怖？梦不应该是美的吗？
李白以艺术家的魄力，把凶而险、惊而惧转化为另一种美——惊险的美。它貌似突兀，却自然地从壮美、优美中衍生出来；更是一记反衬之笔——为最后华贵之美作好铺垫：黑暗到了极点，光明才更加华美。
参考（孙绍振的解读）：一般的游仙诗，如曹植《游仙诗》所写长生不老、翱翔九天，太过架空、绝对欢快，缺乏现实感性。李白的创造在于：一方面把游仙与现实的山水和历史人物紧密结合，另一方面又把极端欢快的美化和相对的“丑化”（外部惊恐与内心惊惧）交织起来——这是李白对游仙旧题的突围。
——没有熊咆龙吟的黑，就没有金银台的白。
活动三：仙境特写——仙人、仙景、仙物、仙声
1.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之后，出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请放声齐读。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2. 请按“仙景、仙人、仙物、仙声”四类，把仙境清点一遍。
类别 诗句 要点
仙景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辉煌光明：日月与金银交相辉映，色彩反差极大
仙人 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仙之人兮列如麻 绚丽缤纷：云神列队，纷纷而降
仙物 霓为衣兮风为马；虎鼓瑟兮鸾回车 精灵灵性：彩云为衣、狂风为马，虎与鸾皆为仙驭
仙声 虎鼓瑟 热闹自由：鼓瑟之声，盛大欢腾
3. 这个仙境，美在哪里？请用一个词概括每一个特点。
参考（余虹的解读）：其一辉煌光明——如日、月、照耀、金银；其二绚丽缤纷——如霓衣、金银；其三热闹自由——一个“列如麻”，一个“鼓瑟”，加上“纷纷而来下”，从数量、声音、动作写出了仙界的热闹，密密麻麻的神仙纷至沓来，让人目不暇接。这一境界折射的，正是诗人对光明脱俗、自在逍遥、快乐无拘生活的向往。
4. 仙人列队，纷纷而下——这像什么场面？李白为什么梦到这个？
参考（孙绍振的解读）：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豪华仪仗，都集中在一点上——尊崇有加。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受到帝王一样崇敬的精神高度。从这里不难看出，这个政治上的失败者，在梦境中释放出的深藏在潜意识里的凯歌。
现实里他是被长安扫地出门的人；梦里，仙人来迎、虎鸾驾车——他把自己重新供奉了一次。
白天跪过的膝盖，梦里站成了被万仙朝拜的主人——这是失败者潜意识里的凯歌。
5. 情绪冲到最高点，突然——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好梦为什么在最绚烂的时候惊醒？
这是古典抒情中极端化的逻辑：狂想的极致，伴随着清醒的极致；情感在高潮上戛然而止。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一个“失”字，万丈霞光收进一方枕席。
6. 梦醒了，长嗟什么呢？请把下文联系起来读。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梦里的行乐如烟霞般消散，人间的行乐、万般的荣华，又何尝不是如此？这是突然的类比，带着推理的性质：从梦境的幻灭，推出万事如流水——那么，值得为流水一样的东西摧眉折腰吗？
——长嗟一声，嗟的是梦短，醒的是人心。
任务三：留别之答——他到底留别了什么
活动一：回到开课之问
1. 现在回到第一课的填空：李白在“别”什么？请逐层作答。
事之层——别东鲁诸公（诗题一作《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
情之层——别摧眉折腰的官场活法；“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一声断喝，就是告别书；
志之层——别世间行乐。“古来万事东流水”，荣华如梦，流水不返。
2. 那，他想“留”下什么？
留赠友人的，不是离愁，而是一幅不肯弯下的人格形象；留给自己的，是“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的余生选择。
3. “且放白鹿青崖间”——归隐，是逃避吗？
参考（余虹的解读）：不是逃避，而是“遗世独立”的人格追求。道教历来认为，名利权势欲望都是枷锁，远离这些就会远离烦恼；与其过屈辱的官宦生活，不如以名山大川为伴、云朋霞友，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大自然才是人真正的心灵栖息之地。
4. 课堂小结填空，完成本课的“留别之答”。
填空：他“别”的是（ ），留下的是（ ）。
他别的是一场梦、一个官场、一种跪着的活法；留下的是一身傲骨、一个“使我不得开心颜”时敢于说“不”的灵魂。
层次 别什么 留什么
事 别东鲁诸公 留赠诗篇
情 别摧眉折腰的官场 留一身傲骨
志 别世间行乐（古来万事东流水） 留自由人格（“开心颜”）
别的是一场梦，留下的是一身傲骨。
活动二：两个李白——矛盾吗
1. 读李白《与韩荆州书》：“十五好剑术，偏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动天地，笔参造化，学究天人。”——这和诗中那个“安能摧眉折腰”的李白，矛盾吗？
表面看，矛盾——这里满是干谒逢迎之词，对权势者不惜奉承。
参考（孙绍振的解读）：可以说有两个李白。散文中的李白，是个大俗人；诗歌中的李白，则不食人间烟火。这是一个人的两面、一个人的两个层次。我们不能把李白绝对地崇高化，完全无视他庸俗的一面；当然也不能轻浮地贬斥他——两个李白，都是真实的。
2. 那么，诗中的李白是装出来的吗？
不是。诗歌的想象，为李白提供了超越现实的契机——诗中的李白与现实中的李白不同，不是人格分裂，而是人格在诗化创造中的升华。他那反抗权势的激情、清高、傲岸、落拓不羁的自豪，使他和现存秩序的冲突尖锐起来；游仙与山水赏玩，激发了他形而上的想象——他的人格就在诗的创造中得到净化。
参考（孙绍振的解读）：当他干谒顺利、得到权贵赏识时，他也曾驯服地承旨奉诏，写出把皇帝宠妃奉承为天上仙女的《清平调》。幸而，他的个性注定了在政治上碰壁——否则，中国古典诗歌史上这颗最明亮的星星，很可能就要陨落了。
两个李白都是真的——是诗，让李白成为了李白。
3. 徐悲鸿说：“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李白通过这首留别诗留给我们的，究竟是傲气还是傲骨？
傲气是表面的骄矜，傲骨是深处不肯弯的脊梁。李白一首留别诗留给后世的，是傲骨——在遭遇不公和失意时，仍旧坚定信念、保持文人风骨、不放弃自己的人生追求。这份人格的馈赠，一千二百年后，仍在我们每个人挺直腰板的时刻生效。
收束：一堂课，我们从一个反常的“留别”出发：一首不留恋的留别诗，一场既是梦境又是仙境的梦，一声戛然而止的长嗟，一句冲决而出的呐喊。李白把最难堪的一次告别，写成了一场最华彩的梦——他在梦里重新站直了，然后把这份站直的姿势，留给了身后所有的中国人。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一场梦游千里，一身傲骨千秋。
【作业】（分层选做）
·基础（必做）：背诵并默写《梦游天姥吟留别》全诗。
·进阶（选做）：依据本课梳理表，默写梦境五层画面的诗句，并为每层标注“美之类型”，再据此绘制诗人的情绪起伏曲线图（入梦—巅峰—惊醒）。
·挑战（选做）：以“李白别了（ ），留下了（ ）”为句式，结合本课所学与《行路难》《将进酒》等诗，写一篇500字左右的短评，题为《留别》。
·思辨（选做）：有人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是李白的傲骨；也有人说，这是政治失意后的自我安慰。结合“两个李白”——散文中的俗人与诗歌中的仙人——谈谈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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