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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单元
53. 氓(《诗经·卫风》)
【信息】册次:选择性必修下册|单元:第一单元|课次:第1课|类型:教读|体裁:四言叙事诗(《诗经》)
一、课文原文
【题】氓
【作者】《诗经·卫风》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二、原文翻译
那个农家小伙模样忠厚,抱着布匹来换丝。其实不是真的来换丝,而是到我这里来商量婚事。我送你渡过淇水,一直送到顿丘。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而是你没有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气,就把秋天订为我们的婚期吧。
登上那残破的土墙,遥望你住的复关。望不见复关,我眼泪簌簌往下流;终于看见了复关,我又说又笑。你用龟板占卜、用蓍草占卦,卦象没有不吉利的话。你用车来接我,我带上嫁妆嫁到你家。
桑树没有落叶的时候,它的叶子润泽繁茂。唉,斑鸠啊,不要贪吃桑葚!唉,姑娘啊,不要同男子沉溺于爱情!男子沉溺于爱情,还可以摆脱;女子一旦沉溺其中,就再也无法脱身了!
桑树落叶的时候,叶子枯黄坠落。自从我嫁到你家,多年来过着贫苦的日子。淇水波涛滚滚,浪花打湿了车上的帷裳。我做妻子的并没有什么差错,是你男子行为却前后不一。男子的爱情没有定准,三心二意,变了心肠。
我多年做你的妻子,家里的劳苦活儿没有一样不承担。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是这样。你的心愿满足以后,就渐渐对我粗暴起来。我的兄弟不了解我的处境,都讥笑我。静下来想想这件事,只有自己伤心难过。
当初曾相约和你一同到老,而今“偕老”之说只使我心生怨恨。淇水再宽也有个岸,洼地再广也有个边。回想少年时一起欢乐,和颜悦色、谈笑融融。当初的誓言诚恳真挚,没想到你会违背初心。既然你违背誓言、不念旧情,那就算了吧!
三、重点字词
(一)通假字
匪来贸丝——匪:同“非”,不是。例句:“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于嗟鸠兮——于:通“吁”,于嗟即“吁嗟”,感叹词。例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无食桑葚——无:同“毋”,不要。例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犹可说也——说:通“脱”,摆脱、脱身。例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隰则有泮——泮:通“畔”,边、岸。例句:“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二)古今异义
至于顿丘——至于:古义指“到,到达”;今义表示另提一事或达到某种程度。例句:“送子涉淇,至于顿丘。”
秋以为期——以为:古义指“把……当作”;今义指认为。例句:“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泣涕涟涟——泣涕:古义指眼泪;今义“涕”多指鼻涕。例句:“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三岁食贫——三岁:古义指多年、多年来(“三”为虚数);今义指确数三年。例句:“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女也不爽——爽:古义指差错、过失;今义指爽快、舒服。例句:“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总角之宴——总角:古义指代少年时代;今义为实物名。宴:古义指快乐;今义指宴会。例句:“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三)词类活用
夙兴夜寐——夙、夜:名词作状语,在早上、在夜里。例句:“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二三其德——二三:数词用作动词,指反复无常、改变、多次变化。例句:“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食贫——贫:形容词作名词,贫苦的生活。例句:“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四)重点句式
状语后置(介词结构后置):“秋以为期”即“以秋为期”,“以”字宾语前置。例句:“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判断句:“匪我愆期”“非为织作迟”等,以“匪”“非”表否定判断。例句:“匪我愆期,子无良媒。”
省略句:“(吾)送子涉淇”“以(尔)车来,以(我)贿迁”等,省略主语与介词宾语。
对偶句:“淇则有岸,隰则有泮”“信誓旦旦,不思其反”等对仗工整。
四、文学常识
作者:本诗选自《诗经注析》(中华书局1991年版)。《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收录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305篇,又称“诗三百”。内容上分为“风、雅、颂”三类,手法上分为“赋、比、兴”,合称“诗经六义”。《诗经》开创了我国现实主义诗歌的传统,与《楚辞》并称“风骚”。
出处:“卫风”是卫国(今河南北部一带)的民歌。《氓》是一首叙事诗,以第一人称女主人公的口吻,叙述了一段从恋爱、结婚到被弃的婚姻悲剧,是《诗经》弃妇诗的代表作。
写作背景:本诗产生于春秋时期的卫国。当时母系婚姻制度瓦解,男子在婚姻关系中逐渐居于主导地位,妇女被遗弃的现象时有发生。诗中女主人公以沉痛的回忆,控诉了男子“二三其德”的薄情,反映了当时妇女在婚姻中遭受压迫的社会现实,具有深刻的认识价值。
五、学习要点
主题思想:诗中女主人公以回忆的方式,叙述了自己从恋爱、婚嫁到受虐待、被遗弃的全过程,塑造了一个勤劳、善良、忠贞而又刚烈的弃妇形象,深刻揭露了封建婚姻制度下男子“二三其德”、妇女遭受欺凌的社会悲剧,表达了被压迫妇女的悲愤与决绝。
结构思路:全诗共六章,以时间为序:第一、二章写恋爱与定婚(“恋爱”),第三、四章写婚后生活及被弃(“婚变”),第五、六章写被弃后的悲愤与决绝(“决绝”)。叙事与抒情交替,顺着“相恋—结婚—被弃—决绝”的线索层层推进,女主人公的情感由热烈、忧虑转为悲愤、清醒。
艺术特色:
赋比兴结合:第三、四章以桑树起兴,“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比喻女子年轻貌美、爱情甜蜜;“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比喻女子容貌衰老、婚姻破裂,以自然景物的变化暗示人事变迁,形象生动。
对比手法:“不见复关,泣涕涟涟”与“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对比恋爱时的悲喜;“女也不爽”与“士贰其行”对比双方品行,爱憎分明。
叙事与抒情交融:在叙事中融入女主人公的切身感受,第三、五、六章直接抒发怨愤,情理相彰。
四言为主,重章叠句:节奏鲜明,朗朗上口,体现了《诗经》的语言韵律美。
名句积累:
“夙兴夜寐,靡有朝矣。”(《氓》)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氓》)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氓》)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氓》)
教育意义/现实启示:女主人公从深情眷恋到清醒决绝,展现了古代女性在不幸婚姻中觉醒的可贵品格。它启示青年人对待感情要理智审慎,在婚姻中要保持独立人格与尊严;同时也让我们认识到尊重女性、维护平等和谐婚姻关系的重要意义。
高考备考提示:
默写:高频名句为“夙兴夜寐,靡有朝矣”“信誓旦旦,不思其反”“淇则有岸,隰则有泮”“于嗟鸠兮,无食桑葚”,注意“愆”“垝垣”“筮”“贿”“陨”“汤汤”“帷裳”“咥”“晏”“泮”等字的写法。
翻译:重点句“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注意“匪”“将”“爽”“极”等实词及“秋以为期”的宾语前置句式。
鉴赏:常考查比兴手法(桑树意象的比喻义)、人物形象(女主人公性格的前后变化)、叙事线索与情感脉络,以及“赋比兴”的表达效果。
54. 离骚(节选)(屈原)
【信息】册次:选择性必修下册|单元:第一单元|课次:第1课|类型:教读|体裁:楚辞(骚体诗)
一、课文原文
【题】离骚(节选)
【作者】屈原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二、原文翻译
我是古帝高阳的远代子孙,我的已父亲名叫伯庸。正当寅年寅月庚寅那天,我降生到人间。先父观察衡量我初生的气度,一出生就赐给我美好的名字:给我取名叫“正则”,给我取字叫“灵均”。
我既有这繁多的内在美质,又加之美好的容态。我肩披江离与长在幽僻处的白芷,把秋天的兰花连缀起来作为佩饰。我匆匆奔走好像总赶不上,害怕岁月不等待我。早晨我拔取坡上的木兰,晚上摘取洲中的宿莽。日月匆匆运行不停留,春夏秋冬四季依次更替。想到草木不断飘零凋落,害怕君王的年华也将衰老。何不趁着年富力强去除污秽,为何不改变这种法度?乘上骏马奔腾驰骋吧,我愿在前引路!
…………
我长声叹息掩面流泪,哀叹人民的生活是如此艰难。我虽然爱好美德而约束自己,可早上进谏晚上就遭贬斥。既因为我用香蕙作佩带而贬黜我,又因为我采集白芷给我加上罪名。这都是我内心所崇尚的美德,即使多次死去也决不后悔。怨恨君王实在荒唐,始终不能体察我的苦心。众小人嫉妒我秀美的蛾眉,造谣诽谤说我好做淫邪之事。世俗本来就善于投机取巧,违背规矩而任意改变措施。违背准绳而追随邪曲,竞相把迎合讨好当作法度。我忧愁烦闷失意不安,独有我在此时走投无路。宁可立刻死去、随流水消逝,我也不肯做出这种世俗小人的丑态!猛禽不与凡鸟同群,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方枘和圆凿哪能相合,道不同的人又怎能相安?我受委屈压抑着心志,忍受着责骂和侮辱。保持清白而献身正道,本来是古代圣贤所推崇的。
后悔观察道路没有看清楚,我久久伫立想要返回。掉转我的车子回到原路,趁着迷途还不算远的时候。让我的马缓缓走在长着兰草的水边,驱马到长着椒树的山冈暂且休息。到朝廷做官不被接纳又遭受指责,不如退隐重整我当初的服饰。裁剪荷叶做上衣,缀集芙蓉做下裳。不了解我也就罢了,只要我本心确实是美好的。加高我高高的帽子,加长我长长的佩带。芳香与玉泽交织在一起,我光明纯洁的品质还没有亏损。忽然回头放眼远望,我要去观察遥远的四方。佩带的饰物缤纷多彩,浓烈的芳香更加显著。人生各有各的爱好,我独爱好美德并习以为常。即使被肢解我也不会改变,难道我的心会因受创而戒止?
三、重点字词
(一)通假字
肇锡余以嘉名——锡:通“赐”,赐给。例句:“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扈江离与辟芷兮——辟:通“僻”,僻静、幽静。例句:“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来吾道夫先路——道:通“导”,引导。例句:“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偭规矩而改错——错:通“措”,举措、措施。例句:“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何方圜之能周兮——圜:通“圆”。例句:“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伏清白以死直兮——伏:通“服”,保持。例句:“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进不入以离尤兮——离:通“罹”,遭受。例句:“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芳菲菲其弥章——章:通“彰”,显著。例句:“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二)古今异义
朕皇考曰伯庸——朕:古义为第一人称代词“我”(秦以后专为帝王自称);今义为皇帝专用自称。例句:“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恐美人之迟暮——美人:古义喻指有才德、有作为的人(一说指楚怀王或屈原自指);今义指美貌女子。例句:“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哀民生之多艰——民生:古义指人生、人民的生计;今义多指人民的日常生活。例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宁溘死以流亡兮——流亡:古义指随流水消逝;今义指因灾害或政治原因而流浪逃亡。例句:“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三)词类活用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名、字:名词作动词,取名、取表字。例句:“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朝、夕:名词作状语,在早上、在晚上。例句:“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屈心而抑志兮——屈、抑:使动用法,使……受委屈、使……受压抑。例句:“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死:为动用法,为……而死。例句:“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高、长:使动用法,使……加高、使……加长。例句:“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四)重点句式
宾语前置:“不吾与”即“不与吾”(不等待我);“不吾知”即“不知吾”(不了解我)。例句:“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定语后置:“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即“岌岌之余冠”“陆离之余佩”。例句:“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被动句:“謇朝谇而夕替”,“替”表被贬斥。例句:“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状语后置:“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即“于兰皋步余马”。例句:“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四、文学常识
作者:屈原(约前340—约前278),名平,字原,战国时期楚国贵族。我国伟大的爱国诗人、浪漫主义诗歌的奠基人。他辅佐楚怀王,主张联齐抗秦,遭谗被疏,终因楚国政治腐败、郢都被破,投汨罗江而死。他在楚地民歌基础上开创“楚辞”这一新诗体,代表作有《离骚》《九歌》《九章》《天问》等。其诗想象奇特、文采华美,充满爱国激情与浪漫色彩。
出处:选自《楚辞补注》(中华书局1983年版)。《楚辞》为西汉刘向辑,收录屈原、宋玉等人的作品,因运用楚地诗歌形式、方言声韵,描写楚地风土人情,具有浓郁地方色彩,故名“楚辞”,后世又称“骚体”。《离骚》是《楚辞》的代表作,是我国古代最长的抒情诗。
写作背景:《离骚》作于屈原被疏远之后。当时屈原主张彰明法度、举贤授能、东联齐国、西抗强秦,却遭到贵族子兰、靳尚等人谗害,被怀王疏远。诗人把个人身世、国家命运与理想追求熔于一炉,写成这首长篇抒情诗,抒写自己“美政”理想无法实现的苦闷与坚守高洁、九死未悔的情志。
五、学习要点
主题思想:节选部分通过自叙身世、理想追求和受谗遭黜的遭遇,表现了诗人对高洁人格的坚守、对“美政”理想的执著追求,以及忧国忧民、九死未悔的爱国情怀和不同流合污的坚贞品格。
结构思路:第一段(出身命名)自述身世与名字的来历,暗含内美;第二段(修养勤勉)写自己内外兼修、勤勉修德,并劝君王趁壮弃秽;第三段(遭诟坚守)写受群小嫉恨、君王不察,表达“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心;第四段(退隐好修)写在进退之间仍不改好修之志,表白“虽体解吾犹未变”。情感由自信、勤勉转向愤懑,终归于坚贞。
艺术特色:
浪漫主义手法:大量运用神话传说(高阳、骐骥)、奇幻想象,驰骋文采,气势恢宏。
香草美人的象征系统:以江离、辟芷、秋兰、木兰、宿莽、芰荷、芙蓉等香草比喻高洁品德,以“美人”喻君王或理想,以“众女”“蛾眉”喻小人,寄托深远。
比兴手法的发展:把《诗经》的比兴发展为象征体系,情致缠绵而意蕴丰厚。
“兮”字句式:以“兮”字调节节奏,句式参差灵活,形成骚体特有的咏叹语调。
反复咏叹:“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一唱三叹,情感炽烈。
名句积累: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离骚》)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离骚》)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离骚》,课外名句)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离骚》)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离骚》)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离骚》)
教育意义/现实启示:屈原“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执著、“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坚贞、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激励后人坚守理想、爱国爱民、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这种人格力量穿越千年,仍是涵养正气、砥砺品格的重要精神资源。
高考备考提示:
默写:教材要求背诵节选第3段(“长太息以掩涕兮……固前圣之所厚”),高频句为“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注意“鞿羁”“謇”“谇”“茝”“谣诼”“偭”“侘傺”“溘”“圜”“攘诟”等生僻字的写法。
翻译:重点句“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注意宾语前置(不吾知、不吾与)和使动用法(高、长、屈、抑)。
鉴赏:常考查“香草美人”的象征意义、比兴手法、骚体句式特点,以及诗人爱国情感与坚贞人格的把握;常与《诗经》的比兴进行比较阅读。
55. 孔雀东南飞并序(《玉台新咏》)
【信息】册次:选择性必修下册|单元:第一单元|课次:第2课|类型:自读|体裁:汉乐府(五言叙事诗)
一、课文原文
【题】孔雀东南飞并序
【作者】《玉台新咏》
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非为织作迟,君家妇难为!妾不堪驱使,徒留无所施,便可白公姥,及时相遣归。”
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阿母谓府吏:“何乃太区区!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东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府吏长跪告:“伏惟启阿母,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取!”
阿母得闻之,槌床便大怒:“小子无所畏,何敢助妇语!吾已失恩义,会不相从许!”
府吏默无声,再拜还入户,举言谓新妇,哽咽不能语:“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
新妇谓府吏:“勿复重纷纭。往昔初阳岁,谢家来贵门。奉事循公姥,进止敢自专?昼夜勤作息,伶俜萦苦辛。谓言无罪过,供养卒大恩;仍更被驱遣,何言复来还!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人贱物亦鄙,不足迎后人,留待作遗施,于今无会因。时时为安慰,久久莫相忘!”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本自无教训,兼愧贵家子。受母钱帛多,不堪母驱使。今日还家去,念母劳家里。”却与小姑别,泪落连珠子。“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勤心养公姥,好自相扶将。初七及下九,嬉戏莫相忘。”出门登车去,涕落百余行。
府吏马在前,新妇车在后,隐隐何甸甸,俱会大道口。下马入车中,低头共耳语:“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誓天不相负!”
新妇谓府吏:“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我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怀。”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入门上家堂,进退无颜仪。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十三教汝织,十四能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十七遣汝嫁,谓言无誓违。汝今何罪过,不迎而自归?”兰芝惭阿母:“儿实无罪过。”阿母大悲摧。
还家十余日,县令遣媒来。云有第三郎,窈窕世无双,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
阿母谓阿女:“汝可去应之。”
阿女含泪答:“兰芝初还时,府吏见丁宁,结誓不别离。今日违情义,恐此事非奇。自可断来信,徐徐更谓之。”
阿母白媒人:“贫贱有此女,始适还家门。不堪吏人妇,岂合令郎君?幸可广问讯,不得便相许。”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遣丞为媒人,主簿通语言。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结大义,故遣来贵门。
阿母谢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岂敢言!”
阿兄得闻之,怅然心中烦,举言谓阿妹:“作计何不量!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荣汝身。不嫁义郎体,其往欲何云?”
兰芝仰头答:“理实如兄言。谢家事夫婿,中道还兄门。处分适兄意,那得自任专!虽与府吏要,渠会永无缘。登即相许和,便可作婚姻。”
媒人下床去,诺诺复尔尔。还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谈大有缘。”府君得闻之,心中大欢喜。视历复开书,便利此月内,六合正相应。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交语速装束,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阿母谓阿女:“适得府君书,明日来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举!”
阿女默无声,手巾掩口啼,泪落便如泻。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执绫罗。朝成绣夹裙,晚成单罗衫。晻晻日欲暝,愁思出门啼。
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未至二三里,摧藏马悲哀。新妇识马声,蹑履相逢迎。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举手拍马鞍,嗟叹使心伤:“自君别我后,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详。我有亲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应他人,君还何所望!”
府吏谓新妇:“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新妇谓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
府吏还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风寒,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儿今日冥冥,令母在后单。故作不良计,勿复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
阿母得闻之,零泪应声落:“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慎勿为妇死,贵贱情何薄!东家有贤女,窈窕艳城郭,阿母为汝求,便复在旦夕。”
府吏再拜还,长叹空房中,作计乃尔立。转头向户里,渐见愁煎迫。
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二、原文翻译
【小序】东汉末建安年间,庐江太守衙门里的小吏焦仲卿的妻子刘氏,被仲卿的母亲休弃回家,她发誓不再嫁人。她的娘家逼迫她,她便投水而死。仲卿听说这件事,也在庭院中的树上自缢身亡。当时的人哀悼他们,写了这样一首诗。
孔雀向东南飞去,每飞五里,就流连徘徊一阵。
“我十三岁就能织白绢,十四岁学会裁剪衣裳,十五岁能弹箜篌,十六岁诵读诗书。十七岁做了您的妻子,心中常常感到痛苦悲伤。您身为府吏,遵守官府职守、情意专一,我留守空房,两人相见的日子常常很少。每天鸡鸣我就上机织布,夜夜不得休息。三天织成五匹布,婆婆仍嫌我织得慢。并不是我织得慢,而是您家的媳妇难做啊!我既然不能胜任您家的使唤,白白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你这就可以禀告婆婆,及时把我休遣回娘家。”
仲卿听了这些话,到堂上禀告母亲:“儿已经是福薄相,幸亏娶得这个媳妇,婚后两人情同枕席,死后也要结伴于黄泉。我们一起生活才两三年,婚后生活才开头还不算久,这个女子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正当,哪里想到会招致母亲不满意呢?”
焦母对仲卿说:“你竟然这样愚拙!这个女子不懂礼节,一举一动全凭自己的意思。我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你哪里能由着她自作主张!东邻有个贤惠的女子,名叫秦罗敷,姿态可爱无比,母亲替你去求亲。你赶快休了她,千万不要留她!”
仲卿直直地跪着禀告:“儿恭敬地禀告母亲,如今若是休了这个媳妇,儿到终老也不再娶妻!”
焦母听了这话,拍着坐具大发雷霆:“你这小子胆子太大了,怎么敢帮媳妇说话!我对她已经断绝恩义,决不答应你的要求!”
仲卿默默无言,拜了两回回到自己房里,张嘴对妻子说话,却哽咽得说不成声:“我本来是不愿赶你走的,只是有母亲逼迫你。你暂且暂时回娘家,我现在暂且到府里办公。不久我一定回来,回来后必定接你回来。为此你就受些委屈吧,千万不要违背我的话。”
兰芝对仲卿说:“不必再找麻烦了。记得那年冬末春初,我辞别娘家嫁到你府上。一切行事都顺着婆婆的心意,一举一动,哪里敢自作主张?日夜勤劳操作,孤孤单单受尽辛苦。自以为没有什么罪过,可以终生供养婆婆、报答大恩;谁知仍然被驱遣,还说什么再回来的话!我有绣花的齐腰短袄,上面的刺绣繁多艳丽、自然发光;红纱罗做的双层斗帐,四角挂着香袋;大小箱匣六七十只,都用碧绿的青丝绳捆着,每件东西各不相同,种种用品都在里面。人既卑贱,东西也不起眼,不配迎娶后来的新娘,留给你作赠品吧,从今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希望你时时看到这些东西得到安慰,长久不要忘了我!”
鸡鸣之后天快亮了,兰芝起床梳妆打扮好。穿上我的绣花夹裙,每穿戴一件衣饰都要更换四五遍。脚上穿绸鞋,头上的玳瑁首饰闪闪发光。腰束纨素带子,光彩像流水一样晃动,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如明月一般皎洁。手指白嫩纤细像削尖的葱根,嘴唇红润像含着朱砂。她轻盈地缓步而行,姿态美妙举世无双。
她上堂拜别婆婆,婆婆怒气未消。兰芝说:“从前我做女儿时,从小生长在乡间,本来就没有受过好的教养,同您家公子相比更感惭愧。接受了婆婆的聘礼很多,却不能受婆婆使唤。今日我回娘家去,记挂婆婆在家操劳。”她退下又与小姑告别,眼泪一串串落下。“我初来的时候,你刚能扶着床学走路;今日我被休回,你已经长得和我一般高了。你要殷勤奉养婆婆,好好服侍老人家。每逢七夕和十九日欢聚嬉戏时,可不要忘了我。”她出门登车离去,眼泪落了一百多行。
仲卿骑马走在前,兰芝的车跟在后,车声隐隐甸甸,两人相会在大道口。仲卿下马走进车中,低头对着兰芝耳边悄声说:“我对天发誓决不会隔绝你,你暂且回娘家去;我现在暂且去府里办事,不久一定回来,对天发誓决不负你!”
兰芝对仲卿说:“感谢你诚挚的情意!你既然这样记着我,盼望你不久就能来接我。你要做磐石,我要做蒲苇;蒲苇坚韧如丝,磐石坚定不移。我有一个亲哥哥,性情暴躁如雷,恐怕不会听任我的意愿,想到将来,我心里像受煎熬一般。”两人举手告别,忧伤不止,彼此依依不舍。
兰芝走进家门来到堂上,进退回都觉得没有脸面。母亲大吃一惊拍起手来,没想到女儿自己回来了:“十三岁教你织布,十四岁学会裁衣,十五岁能弹箜篌,十六岁懂得礼仪,十七岁把你嫁出去,总以为你没有什么过失。你今天有什么罪过,没有被迎接就自己回来了?”兰芝惭愧地对母亲说:“女儿实在没有什么罪过。”母亲非常悲痛。
回家才十多天,县令派了媒人来。说县令家有个三公子,文静美丽、举世无双,年纪才十八九岁,口才很好,又多才多艺。
母亲对女儿说:“你可以去答应这门亲事。”
兰芝含着泪回答:“兰芝当初回来时,仲卿再三嘱咐我,两人立下誓言永不分离。今日如果违背情义,恐怕这件事很不妥当。可以回绝来做媒的人,以后慢慢再谈吧。”
母亲告诉媒人:“我们贫贱人家有这个女儿,才嫁出去就被休回家。她连做小吏妻子都不配,怎么配得上贵公子?希望你多方打听别家姑娘,我不能就答应这门亲事。”媒人走后几天,太守派郡丞来提亲,说有位兰家女,世代做官;又说太守家有五公子,娇美文雅还未婚配。请郡丞做媒人,主簿传达太守的话。直截了当地说太守家有这样一位好公子,想同刘家结亲,所以派我到贵门来。
母亲辞谢媒人:“女儿先前有过誓言,老妇我怎么敢答应!”
哥哥听到这件事,心中烦闷恼火,开口对妹妹说:“你拿主意为什么这样不考虑!先嫁的是个小吏,后嫁的是贵公子,运气好坏有天壤之别,足够使你终身荣耀。这样的好郎君都不嫁,往后你打算怎么样呢?”
兰芝抬头回答:“道理确实像哥哥说的那样。我辞别娘家去侍奉丈夫,中途被休回到哥哥家中。怎样处理完全照哥哥的主意吧,我哪里敢自作主张!虽然同仲卿有过誓约,但同他恐怕永远没有见面的机会了。立刻就答应这门亲事吧,就可以结成婚姻。”
媒人应声连连“是是是,就这样办”。回到衙门禀报太守:“下官奉了您的使命,这门亲事谈得很有缘分。”太守听了心中大喜。翻看历书,婚期定在本月内就吉利,六合正好相合。好日子是三十日,今天已经是二十七了,你可以去刘家订好婚期。大家互相传告赶快收拾准备,人马来往络绎不绝如天上浮云。画着青雀白鹄的彩船,四角挂着龙子幡,随风轻柔飘动。金饰的车子玉做的轮,青骢马缓缓而行,马鞍上垂着流苏、镂着金饰。赠送的聘金有三百万,都用青丝串着。各色绸缎三百匹,还从交州、广州采办山珍海味。随从的人有四五百,热热闹闹齐聚郡府门前。
母亲对女儿说:“刚刚接到太守的信,明天就来迎娶你。为什么还不做衣裳?不要让婚事办不成!”
兰芝默默无声,用手巾掩口哭泣,眼泪倾泻而下。搬走我的琉璃榻,放到前窗下。左手拿着剪刀和尺,右手拿着绫罗绸缎。早上做成绣花夹裙,晚上做成单罗衫。夕阳昏暗天色将晚,她满怀愁思走出门去啼哭。
仲卿听到这变故,于是告假暂时赶回。还离家约二三里,人伤心马也哀鸣。兰芝听出马的声音,轻步走来迎接。她惆怅地远远相望,知道是故人来了。她抬手拍着马鞍,叹息伤心:“自从你别我之后,人事变化真难预料。果然不能如我们先前的愿望,其中曲折又不是你所能详知的。我有亲母亲逼迫,又有兄长施压,已把我许配别人,你还回来有什么希望!”
仲卿对兰芝说:“祝贺你步步高升!磐石方正又坚实,可以一直千年;蒲苇只能坚韧一时,很快就变了样。你将会一天比一天尊贵,我独自走向黄泉!”
兰芝说:“没想到你说出这种话!同样是被人逼迫,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们在黄泉之下相见吧,不要违背今日的诺言!”两人握手分道而去,各自回到家中。活着的人作死别,抱恨无极,哪里说得尽?想到就要辞别人世,无论如何不能再保全了!
仲卿回到家,上堂拜见母亲:“今天大风严寒,寒风吹折树木,严霜结在了庭院的兰草上。儿如今命如日暮,让母亲今后孤单。这是我故意作出的不好打算,希望母亲不要怨恨鬼神!愿您寿命像南山石头一样长久,身体永远硬朗康健!”
母亲听了这话,眼泪随着话音落下:“你是大家子弟,世代在台阁做官,千万不要为一个妇人去死,你贵她贱,离弃她算什么薄情!东邻有个贤女,文静美丽倾城,母亲替你去求亲,早晚之间就可办到。”
仲卿拜了两拜回到房里,在空房中长叹,自杀的主意就这样定了。他转头望向屋内,渐渐被愁苦煎熬逼迫。
迎亲那天牛马嘶鸣,兰芝走进了青布帐篷。黄昏之后天色暗沉沉的,到了人定初更时。“我的生命今天就要结束,魂灵要离去而尸体长留人间!”她提起裙子脱下丝鞋,纵身跳进了清池。
仲卿听到这事,心知将要永别,在庭院的树下徘徊一阵,吊死在东南边的树枝上。
两家要求把两人合葬,合葬在华山旁边。东西两边种上松柏,左右两边种上梧桐。枝枝叶叶互相覆盖、交错连接。树丛中有一对飞鸟,名字叫鸳鸯,仰头相对而鸣,夜夜一直叫到五更。过路的人都停下脚步倾听,寡妇听见了起身彷徨不安。多多劝告后世的人,把这件事作为教训,千万不要忘记啊!
三、重点字词
(一)通假字
“终老不复取”——取:通“娶”,娶媳妇。例句:“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取!”
“箱帘六七十”——帘:通“奁”,女子梳妆用的镜匣。例句:“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
“蒲苇纫如丝”——纫:通“韧”,坚韧。例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府吏见丁宁”——丁宁:通“叮咛”,嘱咐。例句:“兰芝初还时,府吏见丁宁,结誓不别离。”
“虽与府吏要”——要(yāo):通“约”,相约。例句:“虽与府吏要,渠会永无缘。”
“吾今且报府”——报:通“赴”,赴府。例句:“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
“摧藏马悲哀”——藏:通“脏”,脏腑。例句:“未至二三里,摧藏马悲哀。”
(二)古今异义
“为仲卿母所遣”——遣:古义指休弃、休回娘家;今义指派遣。例句:“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
“可怜体无比”——可怜:古义指可爱;今义指值得怜悯。例句:“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
“汝岂得自由”——自由:古义指自作主张;今义指不受拘束。例句:“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
“再拜还入户”——再:古义指两次;今义指又一次。例句:“府吏默无声,再拜还入户。”
“处分适兄意”——处分:古义指处理、处置;今义指对犯罪或犯错者的处罚。例句:“处分适兄意,那得自任专!”
“不久当归还”——归还:古义指回来;今义指把东西还给原主。
“生人作死别”——生人:古义指活着的人;今义指陌生人。例句:“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
“叶叶相交通”——交通:古义指交错连接;今义指各种运输往来。例句:“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
“奄奄黄昏后”——奄奄:古义指暗沉沉的样子;今义指气息将绝。例句:“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
(三)词类活用
“何意致不厚”——厚:形容词作动词,满意、厚待。例句:“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以此下心意”——下:使动用法,使……低下、受委屈。例句:“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
“足以荣汝身”——荣:使动用法,使……荣耀。例句:“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荣汝身。”
“足以荣汝身”:“荣”为使动,使你终身荣耀。
“仕宦于台阁”——仕宦:名词作动词,做官。例句:“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
“手巾掩口啼”——手巾:名词作状语,用手巾。例句:“阿女默无声,手巾掩口啼,泪落便如泻。”
(四)重点句式
被动句:“为仲卿母所遣”,“为……所……”式被动。例句:“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仍更被驱遣。”“渐见愁煎迫”(“见”表被动)。
状语后置:“仕宦于台阁”即“于台阁仕宦”。例句:“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
宾语前置:“何言复来还”即“言何复来还”。
省略句:“俱会大道口”即“俱会(于)大道口”;“出门登车去”省略主语。
偏义复词:“公姥”偏指“姥”(婆婆);“作息”偏指“作”(劳作);“父兄”偏指“兄”;“父母”偏指“母”;“弟兄”偏指“兄”。
四、文学常识
出处:选自《玉台新咏笺注》上册卷一(中华书局1985年版)。原题《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又称《焦仲卿妻》,这里沿用后人常用的题目“孔雀东南飞”。《玉台新咏》是南朝陈徐陵编选的诗歌总集,多收艳情宫体之作。本诗是我国古代汉民族最长的叙事诗,与《木兰诗》并称“乐府双璧”,作者不详。
文体:汉乐府民歌。乐府本是汉武帝设立的音乐机关,负责采集民歌配乐演唱,后世把这类配乐演唱的民歌称为“乐府诗”。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长于叙事,语言朴素自然,以五言为主。
写作背景:本诗取材于东汉献帝年间发生在庐江郡(今安徽潜山一带)的一桩婚姻悲剧。焦仲卿与刘兰芝真心相爱,却被焦母无理休遣,兰芝归宁后又被兄长逼迫改嫁,两人最终以死抗争。诗歌真实地再现了封建礼教、家长制对青年男女幸福婚姻的摧残,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
五、学习要点
主题思想:诗歌通过焦仲卿、刘兰芝婚姻悲剧的叙述,深刻揭露了封建礼教、封建家长制的残酷罪恶,歌颂了刘兰芝与焦仲卿忠于爱情、宁死不屈的反抗精神,寄托了人民对悲剧人物的深切同情和对自由爱情婚姻的热烈向往。
结构思路:全诗按故事发展可分为五大段:①辞归(开端)——兰芝自请遣归、仲卿求情被拒;②送别(发展)——兰芝严妆辞别,夫妻大道口盟誓;③逼婚(再发展)——兰芝归家,县令、太守先后提亲,阿兄逼嫁;④殉情(高潮)——夫妻重逢诀别,兰芝投水、仲卿自缢;⑤合葬(结尾)——两家合葬,化为鸳鸯,戒示后人。情节波澜起伏,首尾以孔雀起兴、以鸳鸯收束,结构完整。
艺术特色:
个性化对话塑造人物:兰芝的坚强从容、仲卿的忠厚纠结、焦母的专横、刘兄的势利,都通过对话鲜明地表现出来,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赋的铺陈手法:如兰芝严妆一段(“足下蹑丝履……精妙世无双”)、太守迎亲一段(“青雀白鹄舫……郁郁登郡门”),浓墨重彩,既显示兰芝的美丽与从容,又以迎亲的热闹反衬悲剧的惨烈。
比兴与浪漫结尾:开头“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以鸟飞起兴,渲染眷恋哀伤气氛;结尾松柏梧桐、鸳鸯和鸣,象征两人爱情不朽,充满浪漫主义色彩。
叙事与抒情结合:在客观叙述中融入强烈爱憎,“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直接抒情,动人心魄。
名句积累: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孔雀东南飞并序》)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孔雀东南飞并序》)
“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孔雀东南飞并序》)
“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孔雀东南飞并序》)
“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孔雀东南飞并序》)
教育意义/现实启示:焦、刘以死抗争封建礼教的悲剧,让人认识到尊重婚姻自主、维护人格平等的可贵。它启示当代青年既要珍视真挚爱情,也要理性处理家庭关系;同时警示社会要以民主、平等、尊重的态度对待个体选择,避免悲剧重演。
高考备考提示:
默写:本篇一般不要求全篇背诵,但“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等名句可能考查,注意“纫”“磐”“蹑”“玳瑁”“珰”“窈窕”“踯躅”“赍”“鲑”等字。
翻译:重点句“为仲卿母所遣”“君既若见录”“虽与府吏要,渠会永无缘”“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注意“见录”(我)、“要”(约)、被动句(为……所、见)、偏义复词等考点。
鉴赏:常考查人物形象(刘兰芝性格的多面性)、对话描写的作用、铺陈手法、比兴开头与浪漫结尾、悲剧根源(封建礼教),以及与《诗经·氓》在叙事、人物、主题上的比较阅读。
56. 蜀道难(李白)
【信息】册次:选择性必修下册|单元:第一单元|课次:第3课|类型:教读|体裁:乐府歌行(杂言)
一、课文原文
【题】蜀道难
【作者】李白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二、原文翻译
噫吁嚱,多么高峻、多么高耸啊!蜀道难行,简直比上青天还难!蚕丛和鱼凫开创蜀国的功业,多么渺茫遥远!从那以来四万八千年,(蜀国)不曾与秦地互通人烟。西面太白山遮断了入蜀之路,只有飞鸟才能通过的细线,可以飞越峨眉之巅。直到山崩地裂压死五位力士,这才有了天梯般的山路和栈道相互钩连。上面有迫使太阳神六龙车驾回转的高峻山峰,下面有冲激岸壁、回旋倒流的河水。善飞的黄鹤尚且飞不过去,猿猴想越过也为攀援而发愁。青泥岭的山路多么曲折,百步之内绕着山峦转九个弯。山高入天,行人可以手摸参星、穿越井星,仰面屏住呼吸,用手抚着胸口坐在地上长长叹息。
请问你西游入蜀什么时候回来?可怕的路途、高险的山岩实在难以攀登。只见悲鸟在古树上哀号,雄雌相随在林间绕飞。又听见子规在夜月下啼叫,哀愁回荡在空山中。蜀道难行,比上青天还难,使人听了顿时容颜失色!连绵的山峰离天不到一尺,枯松斜倚着倒挂在绝壁之上。急流瀑布争相轰鸣,冲击山崖,使巨石翻滚,千山万壑响起雷鸣般的声音。蜀道如此险要,唉,你这远方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剑阁高峻而崎岖,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攻不开。守关的将领倘若不是自己的亲信,就会变成豺狼一样的叛乱者。早晨要提防猛虎,晚上要防备长蛇,它们磨尖牙齿吸食人血,杀人如麻。锦城虽说快乐,倒不如早早回家。蜀道难行,比上青天还难,我侧身西望,禁不住长长叹息!
三、重点字词
(一)通假字
所守或匪亲——匪:通“非”,不是。例句:“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二)古今异义
开国何茫然——茫然:古义指渺茫遥远、模糊难知;今义指完全不知道的样子。例句:“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尔来:古义指从那时以来;今义为文言词。例句:“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可以横绝峨眉巅——可以:古义为“可(可以)+以(用它来)”两个词;今义为能愿动词。例句:“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调朱颜——朱颜:古义指红润的容颜;今义多指青春美色。例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三)词类活用
砯崖转石万壑雷——砯:原指水冲击石壁声,这里作动词,冲击;转:使动用法,使……滚动。例句:“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使人听此凋朱颜——凋:使动用法,使……凋谢、失色。例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侧身西望长咨嗟——西:名词作状语,向西。例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猿猱欲度愁攀援——愁:为动用法,为……发愁。例句:“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四)重点句式
状语后置(介词结构后置):“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即“于上青天难”。例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省略句:“(尔来)不与秦塞(之)通人烟”,省略主语与介词宾语。
固定结构:“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胡为乎”即“为什么”,宾语前置(“为胡”)。例句:“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判断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无标志式表判断与夸张。
四、文学常识
作者: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世尊为“诗仙”。祖籍陇西,生于碎叶,幼年随父迁居绵州昌隆(今四川江油)。他性格傲岸,一生好入名山游,曾供奉翰林。诗风豪放飘逸、想象奇诡,与杜甫并称“李杜”。代表作有《蜀道难》《行路难》《将进酒》《梦游天姥吟留别》等,有《李太白全集》。
出处:选自《李白集校注》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蜀道难”是古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瑟调曲》,多写蜀地道路的险难。本诗一般认为作于唐天宝初年,是李白在长安时为送别友人入蜀而作。
写作背景:唐天宝初年,李白初到长安,友人王炎(一说泛指友人)将赴蜀地任职,李白作此诗送别。诗中以雄奇夸张的笔调极力描写蜀道的高危艰险,并由自然险关引申到对地方割据、政治形势的隐忧,既惊叹蜀地山川之奇,也寄寓了对友人的关切与警示。
五、学习要点
主题思想:诗中以雄奇奔放的笔调,极力描绘蜀道之高、之险、之可怖,赞叹了蜀地山川的雄伟奇险,同时借“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的描写,警示镇守蜀地的将领可能据险作乱,寄寓了对国事的隐忧和对友人早归的劝诫。
结构思路:全诗三段,三次咏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形成清晰的抒情主线:第一段从历史、神话写蜀道的开辟之难(高);第二段写蜀道的行走之难(险),悲鸟、子规、连峰、飞湍渲染凄怖;第三段从剑阁形胜写蜀地的祸患之烈(乱),归结为“不如早还家”。由古及今,由自然及人事,层层推进。
艺术特色:
夸张与想象:“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连峰去天不盈尺”“扪参历井”,极度夸张,想象飞天入地,体现浪漫主义特色。
神话传说入诗:五丁开山、六龙回日、子规啼血等传说,为蜀道染上神秘色彩。
反复咏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在诗中三现,回旋往复,强化抒情主旋律。
句式参差:以七言为主,杂以三、五、九言,长短错落,形成奔突跌宕的气势,正合歌行体“杂言”特点。
渲染烘托:悲鸟号木、子规啼月,以声渲染凄清;连峰枯松、飞湍砯崖,以形渲染惊险。
名句积累: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蜀道难》)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蜀道难》)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蜀道难》)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蜀道难》)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蜀道难》)
教育意义/现实启示:李白以诗笔写山川之壮,让人领略祖国山河的雄奇壮丽,激发热爱自然、勇于探索的豪情;诗中对“所守或匪亲”的警示,也让人认识到战略要地须由忠良镇守、国家安危系于用人的深刻道理。
高考备考提示:
默写:高频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注意“噫吁嚱”“凫”“萦”“扪参历井”“膺”“喧豗”“砯”“峥嵘”“崔嵬”“吮”等字。
翻译:重点句“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注意“匪”“砯”“凋”等字词类活用与通假。
鉴赏:常考查主旨句(三次咏叹)的结构作用、夸张与想象手法、神话传说的作用、由自然险到人事险的主旨深化,以及李白豪放飘逸的浪漫主义风格。
57. 蜀相(杜甫)
【信息】册次:选择性必修下册|单元:第一单元|课次:第3课|类型:自读|体裁:七言律诗
一、课文原文
【题】蜀相
【作者】杜甫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二、原文翻译
诸葛丞相的祠堂到哪里寻找?它在成都城外,翠柏郁郁苍苍。
遮蔽台阶的青草自呈春色,藏在树叶后的黄鹂徒然发出婉转的鸣声。
刘备曾三顾茅庐,多次向你问统一天下的大计;你辅佐先主开国、又辅佐后主撑危局,呕出老臣的一片忠心。
可惜出师伐魏还没有取胜,你就先病死军中,这永远让后世的英雄泪满衣襟。
三、重点字词
(一)通假字
本课无明显通假字。
(二)古今异义
三顾频烦天下计——频烦:古义指多次烦劳、多次咨询;今义指频繁。例句:“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身:古义指自身、亲身;今义多指身体。例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三)词类活用
映阶碧草自春色——春色:名词作动词,呈现春色。例句:“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四)重点句式
设问句(首联):“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自问自答,点明祠堂所在。
对偶句:颔联“映阶碧草”对“隔叶黄鹂”,“自春色”对“空好音”;颈联“三顾频烦”对“两朝开济”,“天下计”对“老臣心”,对仗工整。
省略句:“三顾频烦天下计”即“(刘备)三顾(诸葛亮),频烦(问)天下计”。
四、文学常识
作者: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河南巩县(今河南巩义)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被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曾官左拾遗、检校工部员外郎,世称“杜工部”。诗风沉郁顿挫,代表作有“三吏”“三别”及《登高》《春望》《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蜀相》等,有《杜工部集》。
出处:选自《杜诗详注》卷九(中华书局2015年版)。七言律诗。蜀相,指诸葛亮,他曾任蜀汉丞相,封武乡侯。
写作背景:诗作于唐肃宗上元元年(760)春。当时安史之乱未平,杜甫历尽艰险辗转来到成都,初到成都便往游武侯祠。诗人仰望诸葛亮的雄才大略与忠贞报国,感慨其“出师未捷”的悲剧,联想到国家危难而自己壮志难酬,于是写下这首沉郁悲壮的七律。
五、学习要点
主题思想:诗人凭吊武侯祠,通过对诸葛亮雄才大略、报国苦衷和“出师未捷身先死”悲剧命运的描述,表达了对这位历史名臣的无限景仰与深切惋惜,也寄寓了自己忧国伤时、壮志未酬的深沉感慨。
结构思路:首联以设问点明武侯祠的方位与肃穆氛围;颔联写祠堂内的荒凉春景,以“自”“空”二字寄寓凭吊感伤;颈联追述诸葛亮的一生功业与忠贞;尾联咏叹其赍志而殁,抒千古同悲。由景及人,由人及情,收束于英雄之泪。
艺术特色:
情景交融:碧草春色、黄鹂好音本是乐景,着一“自”字、“空”字,便以乐景写哀,显出祠堂的荒凉寂寞与诗人的怅惘。
对仗精工:颔联、颈联对仗工稳,格律谨严,充分体现杜甫七律“沉郁顿挫”的法度。
议叙结合:颈联“三顾频烦”“两朝开济”以十四字概括诸葛亮一生,高度凝练;尾联直抒悲慨,掷地有声。
借古抒怀:借凭吊古人抒发自己生逢乱世、报国无门的感慨,沉郁悲壮。
名句积累: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蜀相》)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蜀相》)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蜀相》)
教育意义/现实启示: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贞与才干,是中华民族家国情怀的精神典范。它启示后人敬仰先贤、以天下为己任,在国家多难之时勇于担当、百折不挠;同时也让人认识到事业成败有时不系于人力,当以豁达胸怀面对“壮志未酬”。
高考备考提示:
默写:全诗要求背诵,高频句“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注意“映”“频烦”“捷”“襟”等字。
鉴赏:常考查颔联“自”“空”二字的炼字艺术(以乐景写哀)、颈联对诸葛亮形象的概括、尾联的情感内涵(吊古与自伤),以及全诗情景交融、沉郁悲壮的风格;常与《出师表》对读。
58. 望海潮(东南形胜)(柳永)
【信息】册次:选择性必修下册|单元:第一单元|课次:第4课|类型:自读|体裁:词
一、课文原文
【题】望海潮
【作者】柳永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二、原文翻译
杭州是东南地理形势优越的地方,是三吴一带的都会,从古以来就十分繁华。如烟的柳树、雕饰华丽的桥,挡风的帘子、青绿色的帷幕,高高低低约有十万人家。高耸入云的树环绕着沙堤,汹涌的江涛卷起如霜似雪的白浪,钱塘江广阔无边。集市上陈列着珠宝,家家户户堆满绫罗绸缎,争相比阔奢。
里湖外湖重叠的山峦清丽秀美,有九月飘香的桂子,有绵延十里的荷花。晴天里羌笛吹奏悠扬,月夜中采菱歌声飘荡,钓鱼的老翁、采莲的姑娘个个喜笑颜开。成群的马队簇拥着高高的牙旗,您乘着醉意听箫鼓齐鸣,欣赏这烟霞美景。来日把这美好的景致描绘下来,回到朝廷中书省好向人夸耀。
三、重点字词
(一)通假字
本课无明显通假字。
(二)古今异义
参差十万人家——参差:古义指房屋高低不齐;今义指长短、高低不一致。例句:“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异日图将好景——异日:古义指日后、将来;今义指往日。例句:“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三)词类活用
怒涛卷霜雪——霜雪:名词作喻体,比喻白色的浪花。例句:“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嬉嬉钓叟莲娃——钓、莲:名词作定语,钓鱼的、采莲的。例句:“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四)重点句式
倒装句:“东南形胜,三吴都会”即“(钱塘是)东南形胜之地,三吴都会之所”,省略判断动词,以名词短语铺陈。
对偶/铺陈句:“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对仗工稳,铺排景物。
省略句:“归去凤池夸”即“归去(朝廷,于)凤池(夸之)”。
四、文学常识
作者:柳永(约987—约1053),字耆卿,原名三变,崇安(今属福建)人,北宋词人。景祐进士,官至屯田员外郎,世称柳屯田。他精通音律,大量创作慢词,多写都市繁华与歌伎生活,尤长于羁旅行役。词风婉约缠绵、铺叙刻画,有《乐章集》。他是北宋第一个专力写词的作家,对慢词发展贡献很大。
出处:选自《乐章集校注》中编(中华书局2015年版)。“望海潮”是词牌名,为柳永首创。这首词是他写给两浙转运使孙何的投献之作。
写作背景:北宋太平日久,城市经济繁荣,杭州成为东南大都会。柳永早年出入汴京、漫游江南,结识两浙转运使孙何。为夸赞孙何治理杭州的政绩并表达仰慕,柳永以铺张扬厉的笔法写了这首长调,描绘杭州的繁华、西湖的秀丽与人民的安乐。
五、学习要点
主题思想:词中以铺叙手法描绘杭州优越的地理位置、悠久的历史、繁华的市井和秀丽的湖山,赞美了孙何治理下杭州的承平气象,流露出对江南都市生活的喜爱与向往,也委婉地颂扬了地方长官的政绩。
结构思路:上阕先总写杭州“形胜”“都会”“繁华”,再分写民居、江潮、市井;下阕转写西湖四季景物、百姓嬉乐,最后落到对孙何的称颂与祝愿。上阕写“城”,下阕写“景”与“人”,由面到点,层层铺展。
艺术特色:
铺叙手法:以点带面,从烟柳画桥到市列珠玑,从三秋桂子到十里荷花,层层铺陈,尽显杭州之美。
点染结合:先点出“繁华”,再以“烟柳画桥”“户盈罗绮”等景物渲染。
动静、声色结合:怒涛霜雪是动景,云树堤沙是静景;羌管菱歌是声,桂子荷花是色。
炼字精工:“卷”字写江涛奔涌,“三秋”“十里”时空对举,画面开阔。
长调慢词音律之美:双调一百零七字,多用对句,平仄谐婉。
名句积累: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望海潮》)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望海潮》)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望海潮》)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望海潮》)
教育意义/现实启示:这首词让人感受宋代江南都市的富庶与文明,理解中国传统都市美学“天人合一”的人居理想——城市繁华与湖山秀丽相得益彰。它启示今天的城市建设应兼顾经济繁荣与生态优美,留住“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诗意家园。
高考备考提示:
默写:高频句“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注意“堑”“玑”“绮”“巘”“羌”“嬉”等字。
鉴赏:常考查铺叙手法、点染手法、动静结合、“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时空对照,以及词中杭州风物与人文之美;常与《扬州慢》对比阅读(一写承平、一写荒凉)。
59. 扬州慢(淮左名都)(姜夔)
【信息】册次:选择性必修下册|单元:第一单元|课次:第4课|类型:自读|体裁:词
一、课文原文
【题】扬州慢
【作者】姜夔
淳熙丙申至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二、原文翻译
【小序】淳熙三年冬至日,我路过扬州。夜雪初晴,满眼是野生的荠麦。进得城来,四下望去一片萧条,寒水兀自泛着碧色。暮色渐起,戍楼的号角吹出悲声。我心中悲伤,因感慨今昔变化,就自己谱写了这首曲子。千岩老人认为它有《黍离》那样的故国之悲。
扬州是淮左著名的都会,竹亭路旁是风景佳胜之地,我解下鞍鞯,在初程中稍作停留。走过昔日繁华的十里长街,如今满眼都是青青的野麦。自从金兵南侵长江退去以后,连废弃的池苑、古老的乔木,都厌恶再提起战争。渐渐到了黄昏,凄清的号角吹送寒意,回荡在这座空城之中。
杜牧那样善于鉴赏风物的人,料想如今重游此地,也定会大吃一惊。纵使他写豆蔻词那样精工、咏青楼梦那样多情,也难写出我此刻的沉痛深情。二十四桥仍然还在,水波荡漾,冷月无声。想那桥边的红芍药,年年岁岁,究竟是为谁而开?
三、重点字词
(一)通假字
本课无明显通假字。
(二)古今异义
解鞍少驻初程——少:古义读shāo,稍稍;今义指多少。例句:“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
自胡马窥江去后——去:古义指离开;今义指到……去。例句:“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准左名都——淮左:古义指淮水东面(古代方位左东右西);今义不用。例句:“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
(三)词类活用
自度此曲——度:动词,谱写、作曲。例句:“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
废池乔木,犹厌言兵——废、乔:使动/形容词作定语,被毁坏的、古老的。例句:“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清角吹寒——寒:形容词作名词,寒意。例句:“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四)重点句式
倒装句:“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即“过(昔日)春风十里(长街),(如今)尽是荠麦青青”。
拟人句:“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池树亦厌言兵,赋予无情物以人的情感。
反问句:“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以问作结,悲慨无尽。
对偶/炼句:“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短句顿挫。
四、文学常识
作者:姜夔(1155—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饶州鄱阳(今属江西)人。南宋文学家、音乐家。他一生未仕,往来于鄂、赣、皖、苏、浙间,与诗人词客交游。精通音律,能自度曲。诗、词、书法、音乐皆工,词尤著名,风格清空骚雅,著有《白石道人诗集》《白石道人歌曲》。
出处:选自《姜白石词笺注》卷一(中华书局2009年版)。“扬州慢”是姜夔自创的词调。
写作背景: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冬至,姜夔路过扬州。扬州在南宋初曾两次遭金兵南侵劫掠,昔日繁华的二十四桥荡然无存。词人目睹城池残破、荠麦蔽野,联想到晚唐杜牧笔下的繁华扬州,今昔对比,悲从中来,于是自度此曲,抒写“《黍离》之悲”。
五、学习要点
主题思想:词人通过写扬州劫后荒凉萧条的景象,以昔盛今衰的强烈对比,抒发了对金兵侵扰造成扬州残破的沉痛哀悼,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思(“黍离之悲”)。
结构思路:上阕写初到扬州所见所闻:先点“名都”“佳处”,接写“荠麦青青”的现实,再写“废池乔木”“清角空城”,层层渲染荒凉;下阕悬想杜牧重游也须惊心,借杜牧的诗才反衬悲情难以言传,最后以“冷月无声”“红药为谁生”收束,余哀不尽。
艺术特色:
今昔对比(以虚写实):昔日“春风十里”的繁华,今日“荠麦青青”的荒凉,以虚衬实,悲凉倍增。
化用杜牧诗意:“豆蔻词”“青楼梦”“二十四桥”皆用杜牧咏扬州诗句,不着痕迹。
拟人手法:“废池乔木,犹厌言兵”,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情景交融,清空骚雅:“波心荡,冷月无声”,冷、寂、荡三字渲染出凄清氛围。
小序与词正文相得益彰:小序交代缘起,正文铺陈意境,互为补充。
名句积累: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扬州慢》)
“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扬州慢》)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扬州慢》)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扬州慢》)
教育意义/现实启示:扬州的残破是战乱之祸,词人的悲叹让后人深刻认识到和平的可贵。它启示我们铭记历史、反对战争,珍惜安定繁荣的生活;同时“黍离之悲”所体现的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关怀,是滋养爱国情怀的重要文学资源。
高考备考提示:
默写:高频句“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注意“霁”“荠”“戍”“黍”“蔻”“蔻”等字。
鉴赏:常考查虚实结合(今昔对比)、拟人手法(废池乔木)、化用杜牧诗句的作用、“冷月无声”的意境,以及“黍离之悲”的情感内涵;常与柳永《望海潮》对比——同写扬州/杭州,一繁华一荒凉,一承平一残破。
第三单元
60. 陈情表(李密)
【信息】册次:选择性必修下册|单元:第三单元|课次:第9课|类型:教读|体裁:表(奏章)
一、课文原文
【题】陈情表
【作者】李密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二、原文翻译
臣李密陈言:臣因命运不好,小时候就遭遇了不幸。刚出生六个月,慈爱的父亲就弃我而去;到了四岁,舅父强行改变了母亲守节的志向(母亲改嫁)。祖母刘氏怜惜我孤弱,亲自抚养。臣小时候多病,九岁还不会走路,孤独无靠,直到长大成人。既没有伯父叔父,又没有兄弟,家门衰微,福分浅薄,很晚才有儿子。在外没有什么近亲,在内没有照应门户的五尺高的僮仆,孤单无依靠地独自生活,只有身体和影子互相安慰。而祖母刘氏早已疾病缠身,常年卧病在床,臣侍奉汤药,未曾停止侍奉而离开。
到了晋朝建立,臣受到清明教化的润泽。从前太守名逵的考察推举臣为孝廉,后来刺史名荣的举荐臣为秀才。臣因为供养祖母之事无人主持,辞谢而未接受任命。陛下特下诏书,任命臣为郎中,不久又蒙受国恩,授臣为太子洗马。像臣这样微贱的人,担当侍奉太子的职务,这不是臣牺牲性命所能报答的。臣在奏表中一一呈报,辞谢不去就职。但是诏书急切严厉,责备臣有意回避、怠慢上命;郡县的官员逼迫,催臣上路;州官登门督促,比流星坠落还要急迫。臣想奉命奔赴就职,但祖母刘氏的病一天比一天沉重;想苟且迁就自己的私情,但向上申诉不被许可:臣的处境实在是进退两难。
俯伏思量,晋朝是以孝道治理天下的,凡是年老而有功的旧臣,尚且受到怜惜养育,何况臣的孤苦,特别更为严重。况且臣年轻时曾在伪朝蜀汉做过官,历任郎官的职务,本来就希图官职显达,并不想顾惜名誉与节操。现在臣是亡国的贱俘,极其卑微鄙陋,过分地蒙受提拔,加恩特赐的任命优厚,怎么敢犹疑不决,有非分的愿望呢?只是因为祖母刘氏太阳快要落山一样,气息微弱,生命垂危,早晨不能想到晚上怎样。臣没有祖母,就不能活到今天;祖母没有臣,就不能度过她的余年。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因此臣的一点私衷是不能停止奉养而远离祖母。
臣今年四十四岁,祖母今年九十六岁,这样看来,臣尽节效忠陛下的日子还很长,而报答奉养刘氏的日子却很短了。臣怀着乌鸦反哺的私情,希望求得奉养祖母以终其天年。臣的辛酸悲苦,不只是蜀地的人士和梁、益二州的长官明明白白知道的,天地神明实在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希望陛下能怜恤臣的一点愚诚,准许臣这微小的志愿,或许祖母刘氏能侥幸地享尽天年。臣活着当牺牲性命,死了也要像结草老人那样报恩。臣怀着不胜犬马一样的恐惧心情,谨奉上此表报告陛下。
三、文言知识
(一)通假字
夙遭闵凶:闵,通“悯”,读音 mǐn,忧患、凶丧。例句:“臣以险衅,夙遭闵凶。”
零丁孤苦:零丁,通“伶仃”,读音 língdīng,孤独无靠的样子。例句:“零丁孤苦,至于成立。”
常在床蓐:蓐,通“褥”,读音 rù,草垫子、席子,指床褥。例句:“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有,通“又”,读音 yòu,用于整数与零数之间。例句:“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
茕茕孑立(无通假,但需注意“茕”读音 qióng)。
(二)词类活用
臣侍汤药,未曾废离:汤药,名词用作动词,侍奉汤药。一说“侍汤药”为动宾结构,“汤药”即药物汤水。
则刘病日笃:日,名词作状语,一天天地。
臣具以表闻:闻,使动用法,使上闻、使(陛下)知道。
非臣陨首所能上报:上,名词作状语,向上、对皇帝。
且臣少仕伪朝:仕,名词用作动词,做官。
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犬马,名词作状语,像犬马一样(自比)。
愿陛下矜愍愚诚:愚诚,形容词用作名词,愚拙的诚心。
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外、内,均为名词作状语,在外面、在家里。
(三)一词多义
亲:①亲戚——“外无期功强近之亲”;②父母——“躬亲抚养”(亲,亲自);③亲近——“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无此义,参《论语》“亲于其身”)。
薄:①迫近——“但以刘日薄西山”;②少、不厚——“门衰祚薄”;③浅薄——“愿陛下矜愍愚诚”(无),参《出师表》“薄领”。
命:①任命、命令——“辞不赴命”;②性命——“人命危浅”;③命运——“更相为命”;④命名——“遂命酒”(《琵琶行》)。
足:①足够——“愿乞终养”(无),“足以为酒”(《归去来兮辞》);②脚——“形影相吊”(无);③值得——“不足为外人道也”(《桃花源记》)。
见:①用在动词前表对自己怎样——“慈父见背”;②表被动——“二州牧伯所见明知”;③看见——“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张中丞传后叙》)。
矜:①怜惜——“犹蒙矜育”;②自夸、看重——“不矜名节”;③怜悯——“愿陛下矜愍愚诚”。
(四)古今异义
九岁不行:古义为“不会走路”,形容柔弱;今义为“不可以、不被允许”。例句:“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
至于成立:古义为“直到成人自立”;今义为“(组织、机构等)筹备成功开始存在”或“表示另提一事”。例句:“零丁孤苦,至于成立。”
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古义为“汉代以来选拔人才的科目,指优秀人才”;今义为“明清两代生员的通称”。例句:“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
臣之辛苦:古义为“辛酸悲苦”;今义为“身心劳苦”。例句:“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
则告诉不许:古义为“申诉(苦衷)”;今义为“说给人听、使人知道”。例句:“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
臣欲奉诏奔驰:古义为“奔走效劳,指赴任”;今义为“(车、马等)很快地跑”。例句:“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
(五)文言句式
判断句:“非臣陨首所能上报”(“非”表否定判断),译为“不是臣牺牲性命所能报答的”;“臣之进退,实为狼狈”(“为”表判断),译为“臣的处境实在是进退两难”。
被动句:“而刘夙婴疾病”(“婴”被……缠绕,意念被动),译为“而祖母刘氏早已被疾病缠身”;“遂见用于小邑”(《归去来兮辞》,“见……于”表被动)。
省略句:“拜臣郎中”(即“拜臣为郎中”,省略动词“为”),译为“任命臣为郎中”;“则告诉不许”(即“告诉(之)而(被)许”,省略宾语与被动标志)。
状语后置(介词结构后置):“州司临门,急于星火”(即“于星火急”),译为“州官登门督促,比流星还急迫”;“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即“于陛下尽节”),译为“这样看来,臣在陛下面前尽节的日子还长”。
固定句式:“无以至今日”“无以终余年”(“无以”,没有用来……的办法),译为“没有办法活到今天”“没有办法度过余年”;“况臣孤苦,特为尤甚”(“况”,何况)。
四、文学常识
(一)作者与出处
李密(224—287),一名虔,字令伯,犍为武阳(今四川彭山)人。西晋文学家。曾仕蜀汉,任郎中等职,多次出使东吴,以辩才著称。晋朝建立后,晋武帝征召他任太子洗马,他因祖母年老多病,上此表辞不赴命。表文送达后,晋武帝览之赞叹其“士之有名,不虚然哉”,准予所请,并赐奴婢二人,令郡县供养其祖母。祖母死后,李密才出仕,历任温县令、汉中太守等职。本文选自《文选》卷三十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原题作《陈情事表》,后简称为《陈情表》。“表”是古代奏章的一种,属于奏议类文体,是古代臣子向帝王上书言事、陈述衷情的文书。
(二)写作背景
蜀汉灭亡后,晋武帝司马炎为了安抚蜀汉旧臣,笼络人心,征召李密入朝为官。李密原是蜀汉旧臣,对新朝抱有戒心;同时祖母刘氏年事已高,无人照料,他实在不忍离开。面对“诏书切峻”与“刘病日笃”的尖锐矛盾,他写下这篇表文,以祖孙相依为命的亲情为核心,既表达对晋朝的感激与忠诚,又委婉提出先尽孝后尽忠的请求。全文情真意切,措辞谦恭得体,历来被视为抒情文的典范,与诸葛亮《出师表》并称为“千古孝忠文章”。
五、学习要点
(一)主题思想与结构思路
本文的主题是:李密以祖母抚养之恩为依据,申述自己不能应诏赴任的苦衷,请求晋武帝允许他先为祖母养老送终,然后再为朝廷尽节效忠。全文以“孝”字为核心贯串始终:第一段叙身世之孤苦,明祖孙相依为命之情;第二段叙朝廷征召之逼迫与自己进退两难之窘况;第三段援引“圣朝以孝治天下”的大道理,表明自己并非矜名节,实在是祖母日薄西山;第四段提出先孝后忠的具体请求,以“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表明忠心。四段层层递进,由情入理,情理交融。
(二)艺术特色
骈散结合,以四字句为主,排比对偶层出不穷,如“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句式整齐而气势充沛。
语言恳切委婉,恰当地运用敬辞谦辞,如“伏惟”“蒙”“谨”“猥”“犬马怖惧”等,切合臣子身份,恭敬而得体。
比喻生动形象,如“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形容祖母病危,“急于星火”形容催逼之急,“乌鸟私情”比喻孝亲之情,均贴切动人。
以情感人,以理服人,将个人遭遇与“以孝治天下”的治国纲领挂钩,使辞不赴命的请求既合情又合理。
(三)名句积累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陈情表》)
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陈情表》)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陈情表》)
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陈情表》)
乌鸟私情,愿乞终养。(《陈情表》)
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陈情表》)
(四)现实启示
本文集中体现了中华民族“孝”的文化传统。“百善孝为先”,李密为赡养祖母而辞官,在今天仍有深刻的教育意义:感恩父母、孝敬长辈是做人的根本。同时,本文也启示我们:在处理个人与国家、家庭与事业的关系时,应善于沟通、以诚相待,找到合情合理的解决之道。
(五)高考备考提示
本文是高考默写的高频篇目(全篇要求背诵)。备考时应注意:①名句默写,重点关注“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乌鸟私情,愿乞终养”“生当陨首,死当结草”等;②文言实词,如“险衅、闵凶、见背、夺、愍、成立、祚、期功、婴、废离、逮、沐浴、察、除、洗马、猥、切峻、逋慢、笃、告诉、狼狈、伏惟、矜育、伪朝、宦达、拔擢、优渥、盘桓、希冀、薄、区区、废远、辛苦、矜愍、听、卒”等;③虚词“以”的多种用法(介词“因为”“用”、连词“来”“而”),“于”表比较“比”、表处所“在”;④文言句式,重点掌握状语后置(“急于星火”“尽节于陛下”)、固定句式“无以……”;⑤翻译,落实关键词如“逮奉圣朝,沐浴清化”“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是以区区不能废远”等;⑥湖北新高考/新课标Ⅰ卷常考断句与文化常识,需积累“孝廉、秀才、郎中、洗马、东宫、期功”“表”等文化名词。
61. 项脊轩志(归有光)
【信息】册次:选择性必修下册|单元:第三单元|课次:第9课|类型:自读|体裁:杂记(抒情散文)
一、课文原文
【题】项脊轩志
【作者】归有光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
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二、原文翻译
项脊轩,就是原来的南阁子。屋子只有一丈见方,只能容纳一个人居住。这是百年老屋,泥土从屋顶渗漏下来,雨水也往下流淌;每次挪动桌子,环视四周没有可以安放的地方。又加上屋子朝北,照不到阳光,太阳一过中午屋里就已经昏暗了。我稍微修缮了一下,使它不再从上面漏雨。在前面开了四扇窗户,在院子四周砌上围墙,用来挡住南边射来的阳光,日光反射照入室内,屋子里才明亮起来。又在院子里错杂地种上兰花、桂树、竹子等,旧时的栏杆,也增加了新的光彩。借来的书摆满了书架,我安居室内,长啸歌吟,静静地独自端坐,自然界的各种声音都能听到;而庭院台阶前静悄悄的,小鸟不时飞来啄食,人走近了也不飞去。农历十五的夜晚,明月照在半边墙上,桂树的影子疏密错落,风吹影动,轻柔美好,十分可爱。
然而我住在这里,有许多可喜的事,也有许多可悲的事。在这以前,庭院南北相通是一体的。等到伯父叔父们分了家,里外设置了许多小门和围墙,到处都是。东家的狗对着西家叫,客人得越过厨房去吃饭,鸡栖息在厅堂里。庭院中开始是扎了篱笆,后来又砌成了墙,一共变了两次。家中有个老老婆婆,曾经在这里居住过。这位老妪,是已故祖母的婢女,给父亲和自己两代人喂过奶,先母待她很好。屋子的西边和内室相连,先母曾经来过一次。老婆婆常常对我说:“这个地方,你母亲曾经站在这儿。”老婆婆又说:“你姐姐在我怀中,呱呱地哭着;你母亲用手指敲着房门说:'孩子冷吗?想吃东西吗?'我在门板外一一应答她。”话还没有说完,我哭了,老婆婆也哭了。
我从十五岁起就在轩中读书,有一天,祖母来看我,说:“我的孩子,好久没有见到你的身影,怎么整天默默地待在这里,太像个女孩子了?”等到离开时,她用手关上门,自言自语地说:“我们家读书很久没有取得功名了,这孩子的成功,总是可以期待的吧!”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象牙手板过来,说:“这是我祖父太常公在宣德年间拿着上朝用的,将来你一定会用到它!”回顾这些旧日的遗物,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让人忍不住放声大哭。
轩的东边以前曾经做过厨房,人们到厨房去,要从轩前经过。我关着窗户住在里面,时间长了,能凭脚步声辨别来人是谁。项脊轩一共遭过四次火灾,能够不被焚毁,大概是有神灵在保护吧。
…………
我已经写了这篇志,过了五年,我的妻子嫁到我家来,她时常来到轩中,向我问一些古代的事,有时伏在桌旁学写字。我妻子回娘家省亲,回来转述她小妹妹们的话说:“听说姐姐家有个阁子,那么什么叫阁子呀?”又过了六年,我的妻子去世了,屋子坏了也没有修。又过了两年,我长久生病,卧床无聊,才派人再次修缮南阁子,它的规制和以前稍有不同。但从此以后我长期在外,不常住在这里。
庭院里有一棵枇杷树,是我妻子死的那年亲手种的,如今已经高高耸立,枝叶繁茂像车盖一样了。
三、文言知识
(一)通假字
而母立于兹:而,通“尔”,读音 ěr,你的。例句:“某所,而母立于兹。”
(二)词类活用
雨泽下注:下,名词作状语,往下、向下。
使不上漏:上,名词作状语,从上面。
前辟四窗:前,名词作状语,在前面。
垣墙周庭:垣墙,名词用作动词,砌上垣墙。
亦遂增胜:胜,形容词用作名词,光彩、美景。
借书满架:满,形容词用作动词,堆满。
小鸟时来啄食:时,名词作状语,时常。
东犬西吠:东、西,均为名词作状语,向东、向西。
客逾庖而宴:宴,名词用作动词,吃饭、赴宴。
乳二世:乳,名词用作动词,喂奶、哺育。
吾家读书久不效:效,名词用作动词,取得功名、见效。
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朝,名词用作动词,上朝。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手,名词作状语,亲手。
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吾祖,指夏昶,归有光祖母的祖父。
(三)一词多义
始:①才——“室始洞然”;②起初——“庭中始为篱,已为墙”;③曾经——“轩东故尝为厨”(无)。
胜:①美景——“亦遂增胜”;②尽——“刑人如恐不胜”(《鸿门宴》);③优美的——“予观夫巴陵胜状”(《岳阳楼记》)。
先:①以前的、原来的——“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②已故的——“先大母婢也”“先妣抚之甚厚”。
为:①是——“项脊轩,旧南阁子也”(无,判断句);②筑——“庭中始为篱,已为墙”;③作——“余既为此志”;④担任——“轩东故尝为厨”。
之:①的——“旧南阁子也”(无),“三五之夜”;②代词,她、它——“先妣抚之甚厚”;③用于主谓之间取消独立性——“儿之成,则可待乎”。
而:①表修饰——“呱呱而泣”“风移影动”;②表并列——“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③通“尔”——“而母立于兹”。
(四)古今异义
室仅方丈:古义为“一丈见方”;今义为“寺院的住持僧”或“寺院住持的职务”。例句:“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
往往而是:古义为“到处都是”;今义为“常常”。例句:“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
凡再变矣:古义为“两次”;今义为“又一次”。例句:“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
吾妻来归:古义为“女子出嫁”;今义为“返回、还给”。例句:“后五年,吾妻来归。”
余久卧病无聊:古义为“没有依托、精神无所寄托”;今义为“因精神空虚而烦闷”。例句:“余久卧病无聊。”
或凭几学书:古义为“写字”;今义为“书本、书籍”。例句:“或凭几学书。”
(五)文言句式
判断句:“项脊轩,旧南阁子也”(“……,……也”表判断),译为“项脊轩,就是原来的南阁子”;“妪,先大母婢也”(“……,……也”表判断),译为“老婆婆是已故祖母的婢女”。
被动句:“得不焚”(意念被动,“得不被焚毁”),译为“能够不被焚毁”。
省略句:“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已”后省略“而”,“为”后省略“筑”),译为“庭院中开始扎了篱笆,不久砌成了墙”;“使不上漏”(即“使(之)不上漏”,省略宾语“之”)。
状语后置:“杂植兰桂竹木于庭”(即“于庭杂植兰桂竹木”),译为“在院子里错杂地种上兰桂竹木”;“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即“尝于此居”),译为“家中有个老妪,曾经在这里居住过”。
固定句式:“得无……乎”(无),“无以”(无);“何……为”(无)。本文重点句式为判断句与省略句。
四、文学常识
(一)作者与出处
归有光(1507—1571),字熙甫,号震川,昆山(今属江苏)人,后徙居嘉定(今属上海),世称震川先生,明代散文家。嘉靖十九年(1540)中举,此后八次会试落第,迁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讲学,从学者常达数百人,人称“震川先生”。嘉靖四十四年(1565)始中进士,时年已六十,历任长兴知县、顺德府通判、南京太仆寺丞等职。归有光反对前七子“文必秦汉”的拟古主义,推崇唐宋散文,与王慎中、茅坤、唐顺之等人被称为“唐宋派”。其散文以抒情散文成就最高,善于从家庭琐事、身边之物中选取典型细节,用清淡质朴的语言抒写真挚的感情,风格朴实深沉,被清代桐城派奉为典范。本文选自《震川先生集》卷十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有删节。“项脊轩”是归有光的书斋名,因其祖上居于昆山项脊泾,故名。“志”是古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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